2、第一章。雪降濂都 ...
-
现值腊月，濂都四处雪色纷扰。簌簌然不知觉间已经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丝毫要停的样子。偏僻的路上与屋顶积满了皑皑白雪，煞是赏心。
濂都本就是南北相接的要地，夜夜繁华热闹不说，总是有许多的阔佬商人经过，因此这地便是不缺客栈茶馆，烟柳香阁。
城北再往外半里，却有一栋名为寻月阁的茶楼，上下共三层。由于处地偏僻向来是生意微薄，然而不只是亏没亏本，十几年来自楼建起就不见换主。
然而近日濂都中有些异于往日的不平静，似乎多了很多四海为家的江湖浪子，处处总有些滋事闹众的事情发生。那些整日里看惯了金银钱票的富主儿们一见一群豪气凛然，动不动就拔刀相见的江湖人士，也都一脸窝囊地不做声了。
隐隐地，这烟阁柳巷，繁华热闹之地，似乎渗出了微末的硝烟气息。
而近日，这寻月阁也一反常态地日日客满。似乎这儿的茶格外招人喜欢，原本偏僻的雪路上也被踩出了一条深褐色的道路，通向那秀美而雅致的茶楼。
相比起一二楼的喧闹大声寻闹，这第三楼似乎要安静不少，只有些静坐笑谈的人，倒像是一群赴京备考的书生。
祁风在下两楼都游走了半晌，实在受不了那些粗汉子狂夫一般的久谈方式后，终于走上了三楼，随意找个位子坐下就端起桌上的茶欲喝。
“欸，欸！”他忽然听见了一个清脆地叫喝声，接着就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他放下杯子抬起头，就瞧见了一红衣女子走至跟前一脸微愠地说：“哪儿来的野小子，没瞧见桌上有茶，难道还是姑奶奶倒给你喝的不是？”
这架势，逼得他只好陪笑站起，见那姑娘面如桃花年方十八的模样，怎么性子像个急躁的男孩一样。他撇了撇嘴，再到另一张桌上坐下，这次他看仔细了，桌上没有茶。
他拿下杯子，倒上一杯茶仰头灌下。有些烫到舌头，可他已经渴得不行了顾不了许多。
这茶还没完全饮下，他就听见对面一阵轻灵地笑声，如悦耳的风铃一般清脆。放下杯子，他瞧见对面不知何时站着一紫衣女子，眉目清秀，此刻正看着自己掩嘴而笑，她说道：“紫烟是瞧公子面目清秀，像个读书人。怎么喝起茶来像牛饮似的。”
祁风嘿嘿地笑了一笑，见她依然站立着没有要坐下的样子，说道：“我就这样，还读书呢。三字经都没背全。姑娘怎的不入座呢？”
紫烟拿起茶壶，将一个杯子轻轻放在座前，提上两尺慢条斯理地倒好了茶水，又放回茶壶。其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看到紫烟虽说笑意自如，而举止投足间却是像个贵族小姐一般礼仪半分没落下，不由得多打量了一下，才听见她说：“我是在为我家公子谋个赏雪的好位子呢。”
听到这话，祁风往楼外望去，从这里看远处层叠的雪山在云雾见若隐若现，而近处青翠的竹林上也是星点尽染的斑白与苍绿交加，果然是美景。
“那你家公子呢？”祁风又倒了一杯茶，下意识地希望自己动作和对面那位姑娘一样轻便，提高了茶壶却没料到倒茶时还洒出了些许在杯外，顿时有种东施效颦的窘迫感。
那紫烟抿嘴一笑，说道：“他马上就来。不知公子名唤什么，也好方便称呼。”
“我叫寒……”他话音未落，却被身后刚刚那个举止豪爽的女子忽然爆出的笑声而打算，他侧过头去疑惑而不满地看向她，却听见那红衣女子接着说道：“我就说嘛，那东郭家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抵得过天罗门的门徒白琮呢。说道那白琮我可是和他交过手的，那白氏连影掌我也瞧他使过，一招就劈死了金域派的大弟子呢……”
紫烟自然也听见了，垂眸依旧平静地理了理鬓发。
“这么说，东郭云没有夺到千泞剑，反倒让白琮拿了？”桌上的另一个胡须染白的老人惊愕地说道：“白琮得了千泞剑，定然是上交给了天罗门的四大护法之一……寒祁徵。这可遭了！”
“爷爷，怎么了？”只听那红衣女子顿了一顿，才说道：“我们青雨一族可与天罗门素来无恩怨，即便是……”
“妹妹这可说错了。”坐在红衣女子斜对面的年轻男人低沉地说道：“千泞，锁云，赤雨三剑均为百年前剑圣孤雪所持之物，三剑本为一体。原本这赤雨剑就是寒祁徵所持之物，现今千泞剑也被他手下人夺来，其意很明显……他想集结三剑！”
“什么！”红衣女子惊愕地站了起来，良久才颤抖地说道：“这么说……我们的锁云剑……不，我绝不会让他夺走，不过是一个白琮而已，如果我拿着锁云剑，也未必会输给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祁风只听见对面的紫烟仿佛在刚刚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们谈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所以小楼里还是一片微喧的景象。
楼梯上忽然传来了颇有节律的，轻轻的脚步声。不去注意是无法听见的。然而紫烟却倏然抿嘴一笑，祁风纳闷地盯着她看的时候，紫烟柔和地说道：“我家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祁风就朝着楼梯看去，明明没有一个人。他正想转移目光的时候也恰好听到了脚步声。顿时有些惊愕——这姑娘，竟然能够仅凭脚步声辨人。
果然，楼梯扶栏后渐渐踱步而出一袭白衣。祁风在着眼的一刹那竟然有些窒息的感觉。那种一尘不染的白色如同白雪一般耀目，沁人心脾。只见那一抹颀长的身影渐渐地朝这边走来，在桌边站定。
此时，楼里连喧闹声都沉寂下去不少。不少人都侧目看着眼前如神子一般纤尘不染的少年，些许赞叹的目光无可抑制。
祁风只觉得有些错愕地喘不过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人无论打扮还是长相都足以让他赞叹上好些天。那简直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
其实他也并不是没见过美男子，譬如他哥哥就是举世无双的俊逸，可眼前的人眉目精致如画，倒是比女人还秀美三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他牛饮杯茶的时候，紫烟会这样惊奇而好笑地望着自己了。
白衣公子朝着他微微低头施礼，然后就坐在了他对面的桌上，悄无声息地端起方才紫烟为他倒出的茶，仿佛只是沾了沾唇，就放下瓷杯侧目赏雪去了。
祁风知道，这几日很多江湖人士都来濂都，大多都是为了寻找天冰玦。听闻傅老前辈就是在濂都附近的山林中被暗杀的，可他随身的天冰玦却不见了踪影。各门各路的人士听说了这个消息后都想来濂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遗失的天冰玦。
可祁风几乎是断定，眼前的少年决计不会是来找天冰玦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舞刀弄枪的江湖人士。
“冷吗，公子？”紫烟轻声地询问道。只见白衣少年摇了摇头，她就不再做声响，静静地立在他一侧。
忽然又听见急急的脚步声，来的人似乎还很多。几个身影出现在楼梯上这才打破了方才半盏茶的寂静，首先讲话的就是那个红衣女子，她拍案站起：“哟，你傅家的人怎么也来了。前些日子不是都已经放弃寻找天冰玦了么？”
为首的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冷哼一声，说道：“原本就是我傅家的东西，难道还拱手让给后辈不成。”
走在最后的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姑娘声音拔高了附和道：“就是就是，那原本就是我太爷爷的宝贝，你们这些个泼皮无赖也好意思来抢！”
“你！”红衣女子按捺不住拔刀指向那年轻少女，厉声：“再给姑奶奶说一遍！我们青雨家的人可是你们得罪得起的？！”
那少女也不敢多言，揪着旁人的衣服退缩到人身后去了。
“哼！”为首的男人也拔出了随身的大刀，银晃晃的光险些刺痛了祁风的眼睛，只见那大汉怒喊道：“青雨家？！我们傅家可是归入了南零一族，你们有种就动手试试看！”
紫烟的脸色倏然变了一变，不由得望向公子。果然，听到这句话他沉寂的目光慢慢地由空远的雪山转移到那一堆人身上。尔后，他微微侧头，对着紫烟点了点头。
祁风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哼，尽是做些背叛祖宗得求荣华的事……”那红衣女子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一声厉喝而被迫坐下，因为提到了南零一族而不敢再多生事端。
傅家为首的那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后，终于利索地插回了刀。
然而，这时候一个悠然而讥讽的声音缓缓入耳：“我说怎么这样吵闹，原来是来了几只狗呀。”
祁风大惊，想要伸出手去拉住紫烟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住。手僵在半空中讪讪收回，他低声提醒道：“你想干嘛？南零家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紫烟未回头，对方刚刚放回去的刀又拔了出来，看清了是一个容貌秀丽的丫头后仿佛又顿了顿，才恶狠狠地问道：“你哪个道上的？”
“什么道也不是。”紫烟笑吟吟地走近，掩嘴轻笑出声：“不过呀，奴家的先辈们，是开屠狗场的……”话音未落，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那红衣女子，十分给面子地大笑出声。
“混账！”男人提刀而起，就朝着紫烟狠狠挥去，谁知她迅速地朝前一步在刀还未挥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抓住了男人的手，一个使劲就捏碎了他整个右手的骨头，清脆的声音让附近几桌的人听得明明白白。
刀应声而落。
好……好快的速度！祁风忍不住在心中惊叹，真看不出，原来看起来弱柳扶风的紫烟姑娘竟然是一个绝顶高手!
剩余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一齐涌上。刀剑相加之间，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却好似躲得游刃有余，她无一兵一刃，只是徒手与他们相搏，手法却快得惊人。
站立在一旁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眸光暗闪，一瞬间袖下多了一抹银光，她狠狠一掷几根银针便破空而来，分别袭向紫烟身后的几处命门所在。然而此刻她正被对方一根软鞭牵制着，一时间竟似无法守住身后的破绽。
祁风顿时心悬了起来，摸着个茶杯就想要掷出去替她挡去那几针，可他的杯子刚刚要使出，他就瞧见紫烟不知何时腾出了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影微动之下原本与她接近只剩几寸的银针忽然像是插进了软木里，迅速地停了下了，落在了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刚的一瞬间，她将真气集于指尖，绕指间震住了飞射的银针。
紫烟一只手揪住一个大汉的喉咙，仿佛只是轻轻一捏就粉碎了了她手下的每一寸骨头。众人看到都战栗不已。
“你……你究竟同我们有什么宿仇……竟要如此……”在一旁受了重伤的一个少妇吐出一口鲜血，不甘地喃喃道。
紫烟眉目未转，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淡如云的笑意，目光如隼道：“是我家公子吩咐的，你们也莫要怪我。因为我家公子说了——”
少妇缓缓地将目光移至窗前悠然静坐的白衣少年，目光中仍是一片疑惑。少年的目光淡淡地望向远处，以极缓的动作饮茶却在一举一动间透着山川寂寥般的安宁。
“但遇南零……见一杀一！”紫烟一个扣手下，已经将一个中年大汉粗壮的胳膊扭成了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弧度，她再一掌劈在他腹部，顿时肝胆俱裂。清脆的咔嚓声继后伴随着惨叫响彻云霄。
她使的不过尽是些最基本的招式，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唯一胜过他人的就是那惊人的速度和拿捏真气的精准，让她在一招一式间了结对方性命。
然而，正因为紫烟皆是以手伤其体内，并未伤及皮表。地上尸体七横八躺之下，她依旧一身纯净的紫衣飘然，未沾半分污血。
“呵呵，你们是打不过她的！”忽然，窗外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就见一袭青衣一跃而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站定在打斗的数人旁侧，他英气的眉目间尽是笑意。他唰的一下推开折扇起风来.
当真是怪人，外面冰天雪地地还带把折扇寻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雪降濂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