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现代——一起过日子》墨村柳七

1、一起跳舞吧

　　下车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结束之后我来接你。
　　一身白色西服的男人垂了垂眼，才看完短信就被迎面走来的招待人员缠住。来人身着黑衣，剑眉星目，加上一脸的坚毅，整体的气势便多少有些迫人。
　　“盖先生。”说着，唇角扯出一抹笑，对他伸出手。
　　“蒙先生。”盖聂颔首回礼，抬手与之一握。
　　“承蒙盖先生厚爱，能邀请到您这样的人物……”蒙恬颇为刻意的拖长了音，眉眼间透着暧昧，“我们大秦集团何其荣幸。”
　　“蒙先生谬赏了。”不冷不热的回着话，盖聂似乎没有想要进一步多聊的意思，“时间已经不早了，还请蒙先生带路。”
　　“那么，这边请。”
　　跟在蒙恬身后穿过数条回廊，到进入会场的时候有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盖聂抬眼，不意外的看见那眼神锐利的宴会主人在人群中远远的瞧着这边，尔后微举手中的酒杯向他致意。
　　嬴政还是那副样子，目光放肆。
　　虽是有些不快，但盖聂还是谨守礼仪微微点头回了礼。随后便和蒙恬分道，自己寻了个角落安定下。
　　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杯，盖聂沉默的独自浅酌着。舞会中形色的人来来往往，着装正式，举止优雅，他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连应酬都心不在焉。那些自打他进场就一直围绕在他身上的视线也没有因他的冷淡而消散，更有甚者上前举杯，口吻挑逗。
　　都被一一婉拒，就连措辞也生疏客套得紧。
　　不多时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
　　甚少参与这类活动的盖聂依旧没表现多大热情，到了宣布舞会开始，其他宾客结伴移向舞池时他也无动于衷。
　　就这么一个人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到舞会结束也不错。
　　只是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他又不得不动容。
　　盖聂支起手，捏着杯身，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色液体，眸中水波粼粼。他本就不擅长交际之事，更别提跳舞。
　　唯一一次跳舞，还是高中毕业那年……

　　高中毕业那年学期末照例有结业舞会，盖聂一向遵纪自律，所以就算自知不会跳舞也还是正装出席。同样是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却被甚少在这种团体活动中出现的卫庄寻到。
　　“师哥。”少年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稚气未退的脸上散漫着一贯邪气。
　　他们自小便同在剑术大师鬼谷子门下学习剑术，卫庄虽年长于盖聂，但只因盖聂先于他成为鬼谷子的学生便要唤其一声“师哥”，自然心中愤懑。时日渐长，这“师哥”二字却唤得愈发顺口起来。
　　“小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面上照旧没多少表情。盖聂瞧着自家师弟笑盈盈的在旁边座位坐下，几乎是不自觉的，自己僵硬许久的唇也随之扬起弧度。
　　“师父说回去的时候给他带夜宵。”
　　“嗯，你吃饭了么？”
　　“没呢，我回去的时候师父和小白已经吃完了。”
　　“唔，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剑道馆……”
　　“那回去之后师哥你再做夜宵补偿我好啦。”
　　盖聂是被鬼谷子收养的孤儿，卫庄却是个家境不错的富二代。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着一起学剑术的关系，卫庄偶尔会留宿鬼谷剑道馆，到近两年更是把剑道馆当成了自己家日夜赖着。
　　这场聚会之后多是各奔前程，同学之间的话题都免不了伤感，像他俩这般与平常无异的对话倒是难得。而盖聂心中却不似言语间一般淡然，两人虽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但他却至今不知卫庄填报的是哪所大学。几欲出声询问，却在踟蹰后又咽回肚中。
　　在问与不问中纠结的他竟全然没发觉之前在他身上打转的视线消失得干净，而卫庄一边扯着闲话，一边满意的看着那些视线的主人被白凤隐蝠一干人等邀走。
　　舞会中若是女方主动邀请男方，男方是不能拒绝的。觊觎自家师哥的女人自然不少，他当然会早有准备。
　　“诶。”卫庄忽然放下了一直把玩的酒杯，出言调侃，“那不是级花端木蓉么？”
　　随后便迎了上去，愣是将人邀走。
　　被留下的盖聂暗了暗眸子，喉咙一阵干涩。
　　如果两人所在的地方不同，那么大学四年一过，什么感情都该淡了吧。
　　心中虽波澜动涌，面上却如常清冷。时间分秒流逝，一舞终，桌上的酒瓶也空得彻底。盖聂借着舞池的薄光瞟了眼手表，确认舞会就快结束后暗自松了口气。其实真要说是在逃避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不想弄明白，无需弄明白，或者，答案早已昭然于心。
　　胡思乱想之际整个人忽然落入一重阴影中，有人在他身前停下了。盖聂正欲抬眼，上方便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师哥，一个人喝闷酒可没意思。”
　　来人弯下腰，向他伸出手，邀请之意展露得分明。
　　悠扬的钢琴曲再度响起。没有给盖聂反应过来的时间，卫庄手快的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去。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以至于盖聂一时重心不稳，再加上脚下一磕绊便整个人都倒在了那人的怀里。而那人也很是自觉的趁机揽住了他的腰，一个旋转将他带入了舞池。
　　“小庄你……”
　　“师哥，我帮你挡掉了这么多女人，你还没报答我呢——”故意凑近怀中人的耳侧，说话间热气呵呵，“我知道你不会跳舞，但这东西总是要学的，不如让我来教你，嗯？”
　　“可是……”
　　“现在灯光昏暗，没人会注意我们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那人的手，脚下的舞步也没慢下，“现在什么都不用管，放轻松，我带着你跳。”
　　如此，盖聂果然没再言语。卫庄心下正喜不自胜，却听见有人闷闷出声。
　　“可是为什么是我跳女步……”
　　“……”还是那句话，卫庄虽年长于盖聂，但两人的身高却没相差多少。
　　臂上一用力，两人的距离便又贴近不少。
　　“师哥，跟我一起跳舞，可不能这么不专心。”
　　嘴上虽是咬牙切齿，动作却依旧柔和，不快不慢的牵引着自家师哥渡着舞步，也没放过一丝逗弄他的机会。
　　而脑子里晕乎不已的盖聂则是脸颊烫热得出奇，心下窘迫，却是怪着之前无意识喝下的那瓶红酒。所以饶是明知夜色足以掩去一切，他也没忍住一再侧着脸不敢去看卫庄。
　　一支舞的时间至多不过五分钟，卫庄嫌其太短，盖聂却被各种情愫搅得像是过了大半日。
　　曲终，两人分开来，所有灯光在这一瞬熄灭。
　　盖聂立即反应过来，听人说过这是每年舞会上的必演节目，好像是叫什么情侣时间……他的手，还被卫庄牢牢攥在手中。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尤为刺耳的是主持人兴奋得略略发颤的声音。
　　但在下一瞬，盖聂又觉得所有声响静了下来。
　　手背一热。灯光再度亮起。
　　与他共舞之人正单膝跪在地上，唇压着他的手背。末了，抬起眼来，眸中尽是比灯光还要璀璨的炫芒。

　　舞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盖聂发了条短信给卫庄，之后就没多等，出了会场就打车离开。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他推开车门，眯眼打量了下灯光中愈发气派的母校。
　　算是一时头脑发热吧，回想起那一晚的情景就忍不住跑回来看看。他和小庄之间一直少有曲折，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但一直到现在，有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一切太不真实。
　　如若当初他们选择的是不同的大学，或许就……
　　远远的便瞧见那漆黑一片的露天舞池中立着一个人影，盖聂停住脚步。裤兜里的手机应景的“嘀”了一声。
　　他却置若罔闻，径直向着那个人影走去，速度明显快了些。
　　“师哥。”
　　果然，手机灯光在暗中晃了晃，远处路灯稀薄的光打在那张正好抬起的脸上，赫然是说要接他回家的卫庄。
　　“你……”
　　刚缓缓神想说些什么，右手就被那人牵住。
　　“刚才，我忽然想到了以前一些有趣的事。”一边在他耳边说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挪开步子，“师哥，你又在想什么嗯？”
　　顺着卫庄的舞步跳动着，没有音乐，也没有他人的目光。一切都跟那场舞不一样了。盖聂也终于抬眼直视拥着自己的那人，不由得勾了勾唇：“我在想十年前，毕业舞会上……”
　　那一年，吻啄在手背上。
　　这一次，吻灼在嘴唇上。
　　寂静的舞池里，他将他拥入怀中，轻笑出声：“师哥，乖，我就知道你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