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录》Everyl

2、贰.修炼的捷径 这天天气正

　　这天天气正好，白杉赖在床上睡懒觉，不肯去外面。窗外四个姐姐们正在追着蝴蝶玩，大姐在隔壁看书，七姐在刺绣，二姐早就溜到城里去找如意郎中了。
　　“白杉？白杉！”七姐温柔的声音在白杉的耳边响起，白杉懒洋洋地睁开眼，七姐温文尔雅的样子站在从窗口泻下的阳光之中像天仙一样，白杉不由得觉得赏心悦目。白杉揉了揉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七姐就是美，要我说连那个什么嫦娥仙子都比不上七姐半分。”
　　“胡闹！这种话怎可乱讲！九重天上的上仙个个都法力无边岂是我们这种小妖可以觊觎的，更何况和他们比？”七姐摇了摇头，给了白杉一个爆栗，一脸严肃地看着白杉。白杉吐了吐舌头，无奈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说道：“我明白，但是他们应该听不见。”
　　要是听得见的话，应该是那个叫顺风耳的大仙吧。
　　“唉……你呀。”七姐无奈地看了白杉一眼，似乎是要出去。
　　白杉连忙笑嘻嘻地从床上探出个头看着燕紫辞，说道：“七姐走好！”
　　“走什么走，大姐叫我们呢，快点起床吧懒猪。”燕紫辞哭笑不得，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似乎是去叫在外面扑蝴蝶的姐姐们了。
　　白杉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盯着阳光下现了形的尘埃发了一会儿呆才下床穿上她的鞋子，从衣柜中扒拉出一件米黄色春衫换上开始对付她的头发。用“乌黑柔软”来形容白杉的头发倒是一点都不为过，但是就是有一点不好——一觉睡醒容易打结。
　　“嘶——”这是白杉头发被扯掉一根的声音。
　　“嘶——”这是白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梳头发真是痛苦。白杉满脸纠结地和一头“秀发”做斗争。最后，在七姐燕紫辞的一再催促之下，白杉匆匆挽了个斜着的髻，拿了根银簪子插上，淡淡地抹了点妆就屁颠颠地去找姐姐们了。
　　淡黄色小花在簪子的流苏上随着白杉的脚步晃动。
　　“我来了！”白杉冲进大姐碧淳的房间，各位姐姐正在等她，“对不起，我……”
　　“快坐下。别废话了。”急性子的五姐清舞打断了白杉的话，看向大姐碧淳，“大姐快说吧。”
　　“据可靠消息说，我们修炼的捷径来了。”大姐的脸上带着微笑，但是不知怎么的，白杉看着那笑容竟不由得抖了抖。
　　众姐姐一听都眼前一亮，要知道修行可是个费时间费工夫的事情，急不得、需要毅力，因而一旦有了快速增长道行的方法，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要学会这个方法。她们急忙问道：“是什么方法？”
　　“这……说来可能有些邪门……”碧淳顿了顿，“吃人。”
　　“嘶——”众姐妹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本来心不在焉，并不急于修炼成仙的白杉听到这句话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她瞪大了眼睛瞅着碧淳的侧脸，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用目光看出个洞来似的，一脸的错愕。
　　一直很和蔼的大姐是怎么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难道大姐也想走邪门歪道修炼？！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白杉扭头看了看姐姐们的反应，随后心一沉——虽然姐姐们一个个都和她一样最初被大姐的计划给吓到了，一脸错愕，但是震惊过后白杉却从她们的眼里读出了另一种情绪：跃跃欲试。
　　完了完了，难道姐姐们都支持这种办法？
　　未等碧淳开口继续说下去，白杉便道：“大姐，这个方法恐怕不好吧……”
　　“小孩不要插嘴。这次要你来也只是要告知你以后的几个月姐姐们可能都会很忙没空照顾你，并不是要和你讨论这个计划。这期间内你自己消磨时间，试着恢复法力，不要来缠着姐姐们知道么？”碧淳一板脸，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脸上严肃的神情把话说到一半的的白杉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想到一直很和蔼照顾着大家的大姐竟然会有这样一面。
　　姐姐们都纷纷附和着，点头称是。
　　白杉慌了神。看来自己是无法阻止她们了。
　　“白杉这次幻化成人形使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丝毫法力，而且她年纪尚小，这次行动就暂且不让她参与。况且她道行尚浅，也帮不了大忙。不过放心吧，八妹，最后我们不会忘了也让你一起分享成果的。”一转脸，的脸上又挂起了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看在白杉眼里，却尽是白骨森森的寒气。
　　实在忍不住了，要她为了自身修为而去吃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杉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喊道：“但是大姐说过，我们要走正道修炼的啊！”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碧淳，那眼神认真而又执著。
　　碧淳看了白杉半晌，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她冷着脸扫视了一下别的妹妹们道：“还有谁和白杉一样不同意吃人这个计划的？现在就站出来。”那语气极为不善，冷冷的，带着一股寒意。
　　白杉的目光在各个沉默着的姐姐之间乱窜，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是自己的心脏掉在了弹簧床上，上下起伏着让白杉觉得手脚冰凉。
　　姐姐们只怕是不会违抗大姐的意思。她暗自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了一抹苦笑。
　　她看着一脸冷漠的碧淳，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往日和蔼的影子从白杉的心中彻底消失了。和蔼的大姐被现在的这个可怕的碧淳吃掉了。
　　屋内静悄悄的，姐姐们听着大姐的声音连大气都不敢出。白杉失望的目光从一个姐姐脸上窜到另一个姐姐脸上。果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么……还是说，她们其实心底里也根本就是同意这个“捷径”的，并不是迫于大姐的淫威而不敢站出来？
　　就在白杉百感交集、心灰意冷的时候，一向话不多的四姐唐素缕走了出来，站到了白杉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
　　白杉抬头看了一眼四姐，忽然觉得很感动。原来还是有人和她一样没有被修为冲昏了头脑。
　　“素缕……”六姐兰一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将四姐拉回去，但是唐素缕只是微微地往后边站了站，未曾多看兰一一眼。白杉也跟着往后面挪了挪，拉住了唐素缕的手，四姐的掌心有些细微的汗。
　　“我想澄清一下：我们只是吃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地吃人。”碧淳抿着嘴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最终停在了唐素缕身上。她缓缓的开口，比起先前，语气已然放软了不少。
　　白杉握紧了四姐的手，生怕四姐又改变主意加入进去。
　　唐素缕没有说话，仍由白杉紧握着她的手。她半低着头目光不知停留在了哪里，额前的刘海挡住了她的双眼，让碧淳猜不出现在她在想什么。
　　白杉偷偷从眼角瞟了一眼四姐：一身淡绿色春衫加上淡漠的神情让她看上去只像是一片无言的背景，不悲不喜，没有情感，却将一切看在眼里。
　　“唉，你们两个出去吧。剩下的继续听我说。”碧淳叹了口气，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另一只手朝着白杉她们挥了挥。
　　唐素缕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仍旧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仿佛这整件事和她没有关系。白杉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把门关上了。随着木头与木头碰撞发出声响的那一刹那，白杉恍然觉得自己亲手将她和四姐与那些姐姐们隔绝了。
　　没有来的心里闷得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出来，却又憋在里面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她的胸腔里一阵乱撞。白杉觉得鼻子酸酸的，胸口又闷得难受，便转身要去洞外转转，调整一下心思。
　　转身，正要抬头的白杉忽然觉得头上一重，是唐素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道：“不要做自己认为不对的事情，记住这一点。不论是为了谁，永远不要走上自己底线之外的路，哪怕是为了……最爱的人。”
　　白杉怔怔的看着唐素缕毫无表情的精致的脸，一脸迷茫，一时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半晌她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四姐，二姐好像不在……她知道后会不会也反……”
　　话还没说完，唐素缕就摇了摇头。白杉低下头沉默了。
　　“澄珉她……早就知道了。你的三姐柳烟也是。”白杉低头，只觉得心里更加的难受，她摆弄着衣角，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四姐是怎么知道她们知道的？”白杉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唐素缕，后者面上仍旧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沉默了半晌，唐素缕转身向屋外走去：“……知道太多只会徒增烦恼。自己去玩吧。”
　　白杉看着她的背影，印象中，四姐本来虽然确实话不多，那是因为内向，白杉还记得她的可爱的带有羞涩的笑脸。但是现在的四姐却一直冷着脸，面无表情，似乎和大姐、二姐、三姐她们的关系很不好，几乎都不和她们三个讲话，即使见了面也不打招呼。这和从前的内向的四姐完全不同，仿佛忽然之间她就变得铁石心肠了一般。
　　这是怎么了？莫非四姐也早就知道了这个“捷径”？
　　白杉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拿来一本二姐从城里带来的书。
　　作为一只蜘蛛精修炼是很重要的，但是作为一只完全没有法力的蜘蛛精，即使每天每天不断地打坐也是无济于事。白杉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等到法力完全恢复，然后继续以前的修炼。只是不知道幻化成人形之后要怎么样继续修炼。
　　白杉看了看窗外，绿水青山，蓝天白云。
　　难道还要像以前一样睡前织张网收集露水作为第二天的供水，从中采集天地之精华？那么一点点露水够她喝么……
　　白杉抓了抓头。等过了这阵子，去问姐姐们好了。
　　她打开书，随意翻阅了几页才发现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些有关人和妖的故事，什么情情爱爱、男女之情，缠绵悱恻、动人心弦。白杉的指腹摩擦着书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把书扔到了一边。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脸上有些热热的。白杉抬手摸了摸脸颊，似乎有些发烫。
　　难道自己病了？
　　白杉瞥了眼被自己扔在一旁的书，直埋怨二姐，怎么就买了这么一些奇怪的书给她看。但是白杉转念一想，也难怪二姐喜欢往城里跑。书上写的尽是一些白面书生，文文弱弱、文质彬彬，关键是长得好看。这些书生都会在赶考路上或者半夜挑灯读书时碰上一些身负重伤的妖精。那些妖精又一定是长得好看的美人胚子，然后书生救了妖，最终历经磨难而相爱厮守。
　　白杉想到这里忍不住抖了抖。看来二姐十分希望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把书丢得更远一些后，白杉用力摇了摇头。幻想，这些都是像二姐这样的人脑子里的幻想。人类怎么可能和妖在一起生活，要真是这样天下还不大乱？再说了大姐说过人间有道士，那些臭道士要是在风里嗅到半点妖气都会如临大敌，更何况在人类的镇子里生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完全的幻想，荒唐！
　　白杉气呼呼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无视掉脸上的热度，只觉得一阵烦躁。
　　自己似乎在期待什么，但是究竟期待什么也说不上来。其实心里就像小鹿乱撞似的不得安宁，但是白杉跟自己较上了劲，死活不愿承认自己看了那本书之后有那么点异常。
　　此时此刻，房间在白杉眼里变得狭小了起来，她干脆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唐素缕。”这个名字忽然出现在耳边，白杉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那是大姐的声音。
　　白杉探出小小的脑袋，看着走廊那边不远处的两个人，四姐仍旧是那样的面无表情。由于唐素缕背对着白杉也正好挡住了碧淳的视线和脸，所以白杉能够探出脑袋“光明正大”偷听她们的对话。
　　“白杉今天反对只能说是因为她还太小，那你呢？你明知如果我们就这样修炼就算几千年都未必能及得上一个小小地仙！但是如若吃了那个和尚的肉一瞬间就可以增加几千年道行！”碧淳的声音在最后忽然颤抖了一下，似乎很激动。
　　大姐要吃一个和尚？！白杉心里一惊。那罪过不就更大了。
　　“我知道。”唐素缕冷声回答道，“我不在乎道行。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法子修炼，这种事情我不能接受。”
　　“我明白，这个做法确实……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碧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又带了那么一丝敌意。白杉的视线擦过唐素缕的肩，在碧淳漂亮的脸上恍然看到了一丝冷笑，只那么一笑，白杉便怔住了，看来大姐真的变了。当她再看向碧淳的半边脸庞时，碧淳却仍旧是之前的平静。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白杉咬了咬下唇。
　　“再说了，那个人，你不想保住他的命了么？”碧淳的声音忽然小了不少，这一变化将白杉的思绪又拉回了她们的对话上。只见唐素缕的背影僵了僵，白杉忽然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人是指谁？莫不是大姐抓了谁当做人质要挟四姐？这下可糟了，要是真是这样，那么四姐恐怕最终还是会被迫加入大姐他们。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白杉急得想要跺脚，无奈正在偷听不好闹出太大动静。
　　碧淳和唐素缕忽然将声音故意压低了，白杉心下一惊，难道她们发现自己了？白杉将自己探出的脑袋缩了回来，贴着墙努力往外靠了靠。却仍旧什么也听不清。
　　“怎么样？”碧淳似乎已经说完要说的了，声音又变回了原来的音调。
　　白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
　　唐素缕未曾再开口，半晌后，只是默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