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节 ...
-
清早,北宫凭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抖大的脸放在自己眼前,差点没贴上脸门来!吓得他一头撑起来。好在钟奕俊躲得快,不然就给直接撞上了。
北宫凭一看他,心下顿时无奈了不少,又有千般困惑,只压下去,问道:“我还以为是鹊儿,想不到是你——来做什么?”
钟奕俊笑道:“来看看你咯。”
北宫凭还未发言,他忽然上来一把就要掀被子:“快让我看看你的伤,昨晚上膝盖够呛吧?”
北宫凭赶紧压住被子:“我说你不去早练么?”
钟奕俊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只笑道:“嗯,要去的,师兄他们已经上后山了,我待会儿快两步赶上他们就是了。”
北宫凭怀疑地看着他。
他又转身道:“对了,这是你师父拿给你的药,早练之前可把它服服贴贴敷好了再去,啊?”
“师父?”
“是啊。”
“我说你什么时候又和师父混得这么熟了?”
钟奕俊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说来话长啦!……对了,你们院早练一般是在什么地方?”虽然大家都在后山上,但钟奕俊以前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西边那片空地上。”
“哦……也对,你们院人多。我们院就只能在东北那片小竹林里练习了。”
“问这个做什么?”
钟奕俊笑道:“你好生敷药吧,待会儿早练休息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北宫凭还未答话,他就自顾自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一出了天璇院院门,迎头就碰上徐济胡曲荏几个一院要上后山早练的人在谈笑闲聊。
“哎呀!钟师兄,你……!”徐济一见钟奕俊,立马喊出了声儿,几个好事的师兄弟都被吸引了过来。
钟奕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胡曲荏跑过来睁大眼睛道:“大清早的你竟然从天璇院的院子里出来,莫非你……!”
他还未说完,徐济就接嘴道:“哎呀,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说完一阵捶胸顿足。
钟奕俊一听,这才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二话不说一脚就给徐济踹了过去。
“啊!肋骨断啦肋骨断啦!”
“¥%@*的徐济,老子踢的你下面你居然敢肋骨断?”
徐济也不争辩,继续笑着喊救命,胡曲荏也逃道:“钟师兄恼羞成怒了!”
“胡曲荏!给我站住!”
就这样,几个装疯卖傻的人一路打打闹闹,朝后山去了。
这边,北宫凭起床,这才想起来不知那个家伙是怎么找到自己房间,又是怎么进来的。心里叹气,却又觉得有一丝暖意。……只是幸好刚才没让他掀开被子来……思及此处,又发觉自己在胡思乱想,赶紧洗漱敷了药,也赶到了后山去。
易昶门内一片祥和生气。
话说青龙派常云从雷珏到天岈再回灵织,谁知岁近雨季,天岈连月大雨,不得赶路,因此耽搁了好些时日。
原本身上怀揣着此般重大的任务,应该能早一刻回去就早一刻回去的。若早知天岈今年异常的天候,常云就是绕路走肆乌多走个几百里路,也不会从天岈境内过去了。
只是事到如今,天公不作美的事,也非人力可为。逗留在天岈西南一个小县城里,一边休息整理爻谷里的所失所得,一边从旁打听各种事宜。
今日,又在客栈下喝酒,就与掌柜攀谈了起来。
掌柜平时也无事,普通老百姓,管的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常云喝些酒,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见闻。
掌柜想了想,就说了京南的事。
因掌柜并不知道常云身份,只当做一般奇闻说了出来。
常云只管听着,心里思忖这个“不人不鱼”的怪物,更思及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所为。
“后来,听说是奇本千秋山的吕大人出马,才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掌柜笑道。
常云一听差点没呛一口水:“吕?吕欧逸?”
掌柜点头,又连口称赞吕欧逸当时在雁菅关的各种举措,何其神奇,深具魔力等语。
常云讪笑道:“有什么?不过是到处贴贴符咒念念经罢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驱邪!”掌柜又开始叨叨起来。
常云道:“吕欧逸不是奉旨进京吗?”
“是啊!若不是当今圣上的指示,还有谁能让他大驾下山呢?如今天下是不太平,人人心里都有‘鬼’,哪里不希望按个活菩萨似的人在家里镇着那些邪物呢。”掌柜道。
常云笑道:“厉害虽厉害,也不过是普通道士罢了。狂奇本千秋山虽是灵气聚集之处,却也是通入黄泉之地;还是灵织万丈山,方是接向众神的入口。”
掌柜惊讶道:“想不到这位客官竟懂得如此之多?我们平常百姓也就知道千秋山的道法很灵。灵织的青龙派虽也有几个道法,但是不知原来还有这么一说。”
“青龙派毕竟不是专管灵神怪异之事的……”
“说起万丈山,最近我们那个忠亲王,似乎要去那头参神呢。”
“忠亲王?”
“当今大王的叔叔。据说前几日就启程了。”
常云心想,不过是个天岈王的亲戚。他家亲戚那般多,自己也没放在心上过。
如此随意三言两语,打发时间,心里却挂记着吕欧逸进京的事情。又喝了两盅酒,赏了一回细雨,便告辞回房了。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门派内发生的事。
暮雨霏霏,点点滴滴打在蕉叶上;青苔沁凉,夏花寒香;石砌雕栏迎着雨水,再无了人的踪迹。
宽檐边上,开着一株白紫薇,千朵万蕊,含笑脉脉,顾盼有情;檐下,是阴翠的浓影,烟纱窗后,淡淡映着个人的影子。
再往里,是天岈斐里城中的王府大院,雕梁画栋,方厦园亭,彩绫幽户,崇阁高楼。院里因为连日雨的缘故,少了人的生气,唯有几个华衣婢女来回走动着。
此番时节,便是所谓夏日不可多得的寒凉之日吧。
一个穿得金银焕彩的婢女从一间房中出来,掩住了门,不想迎头就碰上一人。定了神,轻声道:“丰大人,您可来了,王爷不肯加衣,正站在窗边出神呢。您快去劝劝他吧。”
来人点点头,轻轻推门进了去。
“王爷。”
背对着的清俊人影没有回头。
来人轻敲着扇子,笑道:“王爷这番单衣清裳,也算是应了窗外这株白紫薇的景致了。”
天岈王萧寒睦冷笑一声,转过身来:“九义,我烦恼的事,你也听说了吧?”边说边走到雕蟠盘螭、销金嵌玉的书案前坐下。
书房的四周摆着雕花集锦槅,垂着百花蝉翼帐,笔墨纸砚散发着沉香,光影浓淡,幻化着不可捉摸的清淡气息。
丰九义站在一旁淡笑道:“王爷说的,可是忠亲王的事?”
“除了他还能有谁。”
“忠亲王去了一趟灵织祭神,竟然却看上了一同去庙堂的青龙派女弟子孙伊宫,非要上门去提将其纳为妾。
原以为自己脸大,青龙派的那起人会求之不得地来攀龙附凤,谁知孙小妹死活不肯,竟然悬梁自尽了。这下弄得青龙派举目皆恨,别说结盟了,恐怕时日不多,就得派人来找我们天岈的麻烦了。
不仅如此,忠亲王也为此事闹得很不愉快,想要摆平,恐怕没那么容易。”
看着一脸微笑的丰九义,萧寒睦一脸不悦,冷声道:“我让你来,不是请你讲故事的。”
“我当然知道,王爷让我来,是来想对策的。”
“那你还不快想想!”
“依属下之见,忠亲王年事也高了,不过是想讨个小老婆,不如就王爷送几个美女过去再说。”
萧寒睦冷笑道:“说得容易!他向来以亲王自居,总是那副架子,连我这个侄儿也是不放在眼中的;几个美女,他忠亲王自己找不到吗?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介草女竟然违抗他的旨意,弄到自尽的地步,老脸没法搁罢了。”
“但是据属下观察,忠亲王虽然好面子,更好财色。虽然王爷手头现在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色,但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玩物倒是有不少。王爷若肯割爱……”
丰九义话未说完,萧寒睦忽然笑道:“对!之前我不是有从伊宁弄到的南障珐琅花?叔叔之前就有表示过想要那玩意儿,现在不妨先拿给他,暂时安抚一下也好,之后的事再做打算。”
丰九义笑道:“王爷忘了?之前雷珏轩兰王受了伤,王爷将那用于调养身体极好的奇花送给他了。”
萧寒睦这才想起来,不禁觉得好没意思。
“王爷,”丰九义收敛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王爷可真想和青龙派结盟?”
“为何不想?”
“那……王爷可真想安抚忠亲王?”
萧寒睦听他语气不对,眯起眼睛来,问:“你的意思是……?”
“王爷心里明白。”丰九义笑道,望着窗外的雨,不再言语。
此时,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丰九义望着那紫薇花道:“王爷,这雨再这样下下去,花就要谢了。”
原本在沉思的萧寒睦听闻,便也走到窗前。
“真是无常世事啊…”丰九义叹道。
萧寒睦笑道:“可是我不会谢。”
丰九义转身看着自己的主子。
萧寒睦看着他道:“而且,我庭院中的花,我不要它谢,它也不许谢。”说完冷冷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丰九义一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良久,只看着那花,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