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青灯》aihaosama

72、第三节

　　“钟师兄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到屁股啦啦！！”

　　突然门口传来一叠平平碰碰敲门声，将钟弈俊从美梦中惊醒了。

　　他虚起眼睛，朝阳隔着窗帘照进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你个小鬼敲什么敲！吓不死你师兄啊！”钟弈俊一边懒懒地坐起身来，一边朝门口怒吼。

　　“师父说了，你没去早练，要罚你砍柴挑水呢！”说完，外头传来一串小男孩儿清铃的笑声。

　　“哈？”钟弈俊一翻身下床来，猛地打开门，许一道就叮叮咚咚顺着走廊跑远了，边跑边喊：“钟师兄是大懒猪！！”

　　钟弈俊被这个混小鬼闹醒，只觉得头晕脑胀，又看他已经跑远，也懒得穿个中衣去追他，反让人看笑话了。

　　抬头一看：果然已经日上三竿了……

　　怎么会睡到这么晚？

　　钟弈俊左一看，右一看，师兄他们去早练还没有回来的样子。总之自己今天被罚是逃不掉了，不如趁现在没人溜走！

　　想着就缩回房里一股脑儿把睡衣扒下，将衣服乱套一气，一边绑着脚踝上的带子，一边单脚一蹦一跳溜出了院来。

　　这下可好，出了院门，山道上清一色无人。众院的各师兄弟现在都应该在早练。

　　话说我记得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

　　钟弈俊揉揉还隐隐作痛的头：啊！糟了！北宫凭他们今天要回来！

　　这样想着忽然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不太熟的师兄弟，便打了照面询问道：“取神剑的天璇院的北宫凭和赵辰夫师兄弟他们可回来了？”

　　只听那人说道：“回来了，被掌门师父叫了去，现在应该在大堂那边呢。”

　　钟弈俊边道谢边朝大堂跑去，不久就看到了正殿大堂轩峻壮丽的身影。

　　走到这里，钟弈俊却有点害怕了。一般说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宜，是不能随意进出正殿大堂的。而且，在自己的记忆里，雕栏绕砌、漆迹斑驳的正殿大堂，一直有种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庄严肃穆感，所以他总觉得，自己这种不太正经的人，如果不小心亵渎了它的话，就会遭到报应。

　　就这样，钟弈俊放慢脚步，走到了大殿后的合院中。合院是两重的，前面是一个堂，后面是栋阁楼。阁楼上交错的复道，直接连接到更后面的藏书阁。

　　这一部分也是整个门派建筑中，修得最为精致堂皇、雄逸逶迤的。虽没有当年的鲜亮，却更被年月添了一层苍劲之感，不减其俊迈的气势。

　　合院中有几个师兄弟，站的坐的，说话的发呆的。

　　总的说来人不多，很空旷。钟弈俊正想扯个人问问掌门师父他们的事，忽然一瞥，看到后面的阁楼上似乎有个浅色的人影。

　　再一看，那清衣倩影的，不是北宫凭是谁？

　　“北…”正想喊，忽见北宫凭一脸冷冷地看着这边，话也不说，人影就消失了。

　　钟弈俊冲到后院阁楼上，哪里还找得着北宫凭的身影。便挠头想道：这可奇了，明明是北宫凭自己说有话跟我说的，如今却这样。莫非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他忙了？

　　“钟师兄，你找谁呢？这么急急忙忙的。”

　　钟弈俊抬头一看，是管藏书阁的玉衡院的罗风海正在招呼自己，便笑问：“你可见到了天璇院的北宫师弟？”

　　罗风海原与北宫凭不是很熟，皱眉想了想，道：“哦……穿白衣服的那个？好想往藏书阁去了。”

　　钟弈俊道过谢就往那头去，心疑北宫凭大清早的跑到藏书阁去干什么。

　　穿过行空的复道，进了一道雕花镂空月洞门，过了一帘银绿素色纱帐，再往前，就是藏书阁的木门了。

　　钟弈俊啥也没想就往里走，忽然就撞上一人来。

　　“啊，抱歉！”一看，竟是北宫凭。

　　北宫凭见了他也是一惊，却转瞬没了表情，只看着一旁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钟弈俊还是一副不防头的样子，只盯着他笑道：“你…你今天怎么想起穿白衣服啦？好漂亮。”

　　北宫凭看他一眼，没说话。

　　钟弈俊这才想起正事，道：“哦，对哦。是你说有话跟我说的，怎么却自己跑了？”

　　“…什么？”北宫凭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只仿佛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

　　“就是刚才啊！你明明在阁楼上看到我了吧？还跑。”

　　北宫凭这才吞吞吐吐道：“嗯……是。后来我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跟你说了，这样……”

　　说了这么一些话，钟弈俊才觉得北宫凭的样子有些奇怪，瞪大眼睛凑上去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

　　“生病啦？还是心情不好？还是刚才掌门师父给你说了什么？啊，对哦！李鹊和赵师兄他们也回来了吧？他们还好吗？”

　　钟弈俊抛出一大推问题，北宫凭只白了他一眼。

　　“不舒服吗？”钟弈俊又问，更凑拢了点。

　　北宫凭推他道：“没有…！”

　　两人正在这头说话，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洪亮清脆的女声道：“诶？钟师兄！是你哦！”

　　两人转头一看，是开阳院的六师妹，蒋少初。

　　“诶！少初师妹！”钟弈俊一向和她熟悉，两人又都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十分投缘。

　　“这个月十二，我们师娘祝寿，你可要来啊。”

　　“祝寿？要摆酒席么？”钟弈俊平日的最爱。

　　蒋少初摇头道：“不了，师娘说不想大张旗鼓的。你来我们这里吧，我们要自己做糕点呢。”

　　钟弈俊一听就乐了，道：“行行行！一定去！替我向你们师父师娘问好。”

　　两人说完，蒋少初就走了。等钟弈俊再转过头来时，北宫凭又不见了。

　　只是往着这藏书阁中去了，就不好大声喧哗叫名字。钟弈俊心里埋怨北宫凭的异样，便顺着书架找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正在哗哗翻着一本书的北宫凭。

　　钟弈俊努努嘴，走过去，北宫凭就将书放回去，一副打算走的架势。

　　钟弈俊道：“你干嘛啦，像小猫咪一样见了生人就跑。”

　　北宫凭看着书架上那些书，反驳道：“啊？我是懒得理你，和蒋师妹又没关系。”一边说，一边又拿起另一本书。

　　“怎么懒得理我了？我又做错了什么事？”钟弈俊无辜道。

　　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北宫凭终于把视线从书上移开，小声道：“……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

　　钟弈俊听了又是一愣，而后笑道：“北宫凭你中邪了。让我给你驱驱邪。嗡吗呢呗么哄！”说着就在北宫凭的脑门儿上比划起来。

　　北宫凭笑着打开他的手，制止他的耍宝行为。

　　见他笑了，钟弈俊也就放心了，然后又问了掌门师父和李鹊他们等等的事，终于才问道：“你之前要给我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北宫凭一听就收敛了笑容，左顾右盼一番，道：“过来。”说着把他牵到一个更偏僻的靠窗的角落里。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片林木葱翠，草痕浓淡，竟没有一个院是在这边，人也少。

　　钟弈俊一边惊异于自己从未发觉过这么一处地，一面听北宫凭静静道：“你可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我哥哥的事情？”

　　钟弈俊猛点点头。

　　北宫凭皱起眉头，看着窗外道：“我之前也应该给你说过，我觉得我们掌门师父濮阳幸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钟弈俊道：“嗯，你说过。但是那是因为当时我们门里派来照顾你们的奶奶的缘故吧。也许不是掌门师父的问题呢？或者可能他也有苦衷？”

　　北宫凭淡淡摇摇头：“不会。我之前因为这个缘故，调查过不少东西。我曾经…”他顿了顿，抬眼看看钟弈俊，才犹豫道，“我曾经去过他书房里的暗阁，找和我、我哥哥有关的资料。”

　　钟弈俊一惊，却又不好插话，只听他说。

　　“虽然濮阳幸将各种资料分门别类、逐年按月地整齐摆放，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当时奶奶来我们身边的年份的资料，并且从中找到了关于我们的一叠资料。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里面——里面就只有一张图而已。”

　　“一张图？”

　　“嗯……”北宫凭考虑了一下，就在窗台上划起来，“就是这样的——”

　　钟弈俊专心致志地看他画完，良久，挠挠头：“你确定没画错？”

　　北宫凭不解地望着他。

　　钟弈俊道：“这个图案，倒有些像我上次在你身上见过的……”

　　“？”

　　“就是那个啦！……白天阳！你在神宫里中毒的时候，背上显现出来的花纹！”钟弈俊一拍脑袋，想起了关键人物。

　　“白天阳…？”北宫凭喃语一声，怔怔地想去，不说话了。

　　钟弈俊接着说道：“但是上次究竟怎么中毒的都不知道哦……这样的话，如果再找到白天阳，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北宫凭道：“这么说来，那个图案和某种毒有关系？但是……”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开，道，“其实我在爻谷里也见过这个图案。”北宫凭便给他说了自己当时在常云身边时看到的事。

　　“常云说那个和神剑有关，那这个图案其实不是图案，是一个字？还和啥毒有关的？”钟弈俊转着眼睛想，“也许就是那个毒的名字呢？”

　　北宫凭也完全没有头绪，只摇摇头。两人又回忆了一下东六和白天阳的事情，不一会儿就到了正午用饭时间。两人分别散去，暂且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