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几率邂逅》有心栽树

6、第 6 章

　　D是商业区某一办公楼的顶层，一排擦得噌亮的窗透出外面明媚的阳光，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办公室里，背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背光的位置使那个人的表情显得越发深沉难测。正面看过去，这个男人的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有着入世未深的稚气，可他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人无法忽略，有点心思的人一看便知这个看上去普通的青年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应少晟站在办公桌前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桌上的一叠文件，抬手想要翻开，却又缩了回来。自嘲地笑了笑，终究是没有翻开那叠资料，而是坐到椅子上随意得将两条长腿搭在办公桌上，对站在桌子对面的助理道，“你简单叙述一下吧。”
　　“是。”站在对面的是个看起来和应少晟一般大的女人，穿着宝蓝色的连衣裙和西装外套，优雅得体，她拿起桌上的资料，不疾不徐地开口，“程铭，28岁。初中时父母离异，和外婆一起住，成绩很差，经常打架斗殴是班里的问题学生。和班里的同学都不亲近，只有隔壁班的一个优等生和他关系很好。上高中后就没有打架的记录了，成绩也开始变好，高中毕业后考上了F大建筑系，同年，他的外婆过世。他在F大的事情几乎查不到，他似乎和周围的同学都没有任何关系，任课老师对他的评价也都是成绩优秀但沉默寡言之类的。毕业后他就进了D市最大的建筑事务所，那个事务所的人对他评价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他突然辞职，现在在一家公关公司工作。”
　　“突然辞职？”应少晟挑眉。
　　“是的。他的同事也都不知道原因，他几乎没什么朋友。当时他父母离婚时他是判给母亲的，所以和父亲完全没有联系，他母亲在他考上大学的那年也出国了。他的事情除了有记录的很难打听到。不过听说，他似乎有个关系很好的恋人，但是他的同事们也都说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名字。”
　　应少晟没有马上说话，从他成为程铭的邻居开始，就没见过程铭有什么访客，要算的话，大概也只有前天被他设计赶走的那个男人了。“你查到那个跟他关系很好的优等生叫什么名字么？”
　　“他？”助理飞快地翻阅着资料，“他叫林枫。”
　　“林枫啊。”很难想象，现在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程铭初中时居然是一个问题学生，从资料看来，他是认识林枫后才慢慢变得规矩起来，“你再去查一查这个叫林枫的。”
　　“是。”助理利落的应着，便退出了应少晟的办公室。
　　助理走了之后应少晟就拿着那份资料发呆。程铭，程铭，脑海里慢慢的回味着这个普通的名字。在他看来那么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却好像有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是什么呢？应少晟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那股力量在深深的吸引着他。
　　在公司上班的程铭突然打了个喷嚏，公司里的空调似乎开的有些低了，他穿上外套继续工作，完全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某栋大楼里，自己的过去被摊开在了某人的桌子上。
　　后来的一个多礼拜中，程铭都没有看到应少晟，少了那个时常不小心烧了自家厨房跑过来蹭饭的人，突然有些不习惯了。程铭自嘲，都多少年了，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身边就没有什么能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除了林枫。很长很长时间，他的身边都只有林枫。
　　曾经，他活的很压抑，很难受，无处发泄，也没有人在乎。他干脆放任自流，翘课，打群架，随心而至，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只是忘了，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多了一个叫林枫的人，他耐心，勇敢，善良。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吊车尾。
　　那天，应少晟在他家吃晚饭走了以后，程铭给男友发了条短信，分手。
　　还是这样的结果，程铭早就料到，这两年来，他努力忽略过去受到的伤害，连同所有的回忆，尽可能的丢弃它们。可是，记忆像是已生根发了芽，老老的植入在脑海中怎么也拔不掉。有时候恨不得能用钳子把那部分脑袋生生拔去。林枫，林枫，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个诅咒，逃不了，躲不开，被他紧紧的裹住，就像被一条巨忙缠住了身体，越是挣扎就越是缠得紧。直到他放弃，直到无法呼吸。
　　程铭在跑步机上越跑越快，明明觉得肺都快炸掉了，也不想停止。只想把身上所有的体力都耗光了才好，这样才没有力气去想他，这样，晚上才睡得着。这几天，程铭越发的开始想念林枫，回忆纷至沓来，大学的，高中的，初中的，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十年多的时光里充斥着那个人的身影。记得某一次，当他还是问题学生的时候，有一次他被隔壁学校好几个又高又壮的高年级生团团围在角落里。程铭从小身材就不高大，打架全凭着一股子狠劲和灵活的身体，这样被这么多又高又大的男生围起来，顿时显得无比瘦弱。那一次，程铭也以为自己完了，本来嘛，他就已经无所谓自己如何了，打架什么的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可是突然，两个高大的男生被撂倒在地，一个高瘦的身影冲进了包围圈，站在他旁边。
　　“哟，这不是隔壁学校的东哥么？今天这么好兴致？这么只小猫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的？”玩味的语调，熟稔的语气，程铭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认真努力地优等生，竟然对这些黑暗里来往的人那么熟悉。
　　“操！林枫，你小子不厚道啊！上来就撂倒我两个人。怎么？你他娘的想护着这小鬼？”
　　“这倒不是，”林枫斜了程铭一眼，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悠悠在在的说，“这小子欠我东西，我正找他呢，不如东哥给个面子，让兄弟我亲自收拾他。”
　　“操！行！小子，便宜你了。兄弟们，我们走！”说着，似乎有些忌讳林枫，一行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看着东哥一行人走远了，林枫才又开口，“走吧。”
　　“我欠你什么了？你他妈的凭什么来救我？”
　　“操，”林枫皱眉，“救你怎么了？不过你倒还真欠我东西了。”说着，右手掌心朝上往他面前一摊，“作业拿来。”
　　这回程铭愣了，作业？
　　哦！这才想起来，眼前的林枫正是他们班的班长大人，而程铭他今天也没有交作业。
　　“没有。”程铭回答的很干脆。
　　“没有？”林枫比程铭要高一点，低头俯视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你刚才也听到了，现在你任我处置了。”
　　“你想怎么样？”面对林枫玩味的眼神，程铭一瞬间有些慌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留下来，我帮你补课。”林枫说的很干脆。
　　程铭又愣了，“操你妈的！我凭什么听你的？破班长一个。”
　　“凭什么？”林枫离他更近了，“凭我他妈的比你能打！”
　　程铭不服气，和林枫彻底杠上了，那天他们就在那个阴暗的小巷子里打了一架。林枫的身手很好，没几下就把程铭撂倒在地上。程铭躺在地上浑身都疼，狠狠地瞪着林枫，“靠！”
　　“懂了？懂了明天记得留下来补课。”说完，林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