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NESS EYES》紫鸢月翎

1、第 1 章

　　“戈薇。”
　　是谁，在呼唤我。
　　你是谁，跟随了我三年的黑影。是梦魇，抑或依托。在这个宇宙不断崩塌，时间越来越快的世界里，只有你，从未远离。三年，梦中，陪伴的毫不犹疑。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戈薇回过头，他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清晰的，朝自己微笑着。
　　终于，看清你了。
　　她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明亮的眼睛含着泪，长长凝视着，舍不得离开。
　　看清楚你了。

　　把时间调回三年前，冥道的一片黑暗之中。
　　实迷途其未远，知昨非而今是乎？
　　她陷入黑暗般的绝望之中，那片在奈落死后将自己吸进去的冥道里的黑暗，或许永远都走不出去了。这让她无法接受。
　　她的身体发出细微的光芒，让她勉强还能够看清楚自己。
　　往前走吧。只要不停下来，生命就不会死去。
　　她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就一直往前走。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颗头颅。
　　卷曲的长发缠绕在蛛丝之中，头颅高高的悬挂，沉眠的面容在黑暗中沉湎。
　　是奈落。
　　纯粹的黑暗让人心生恐惧，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看到的人是谁，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都可以令人产生一种软弱的安心感。
　　“四魂之玉……实现它的愿望了么。”
　　奈落睁开眼睛，微微发亮的血色注视着戈薇。死寂之中，他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一直传到耳边。戈薇不解的睁大眼睛，注视着那双清寂如死水的眸子。距离有些远，现在的孩子视力都不大好，更何况，那颗头挂的很高。
　　她走近一些，蛛丝突然被净化，那颗头颅，从高空掉下来，戈薇下意识伸出手，将那颗孤零零的脑袋接在手中。
　　接稳住一颗齐根断裂的头颅，掌下的脉搏仍然在跳动，戈薇不禁打了个寒颤.
　　“现在，我们的命，可是连在一起了。”
　　奈落如是说道，语气很轻松。戈薇更加困惑，随着奈落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脚，黑暗蔓延上自己的脚背，一点点侵蚀。她惊恐的跺脚，黑暗却没有退去。
　　“害怕么。”
　　奈落低笑一声，问道。戈薇双眼含起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落。她将头颅捧至眼前，直视那双血眸中的嘲笑和不屑，点了点头。
　　“真诚实啊。”
　　奈落索性笑起来，黑暗之中，他的面容格外俊美。戈薇这才发现奈落的脖颈上似乎也漫起了丝丝黑暗，然而男人却冷静的仿佛事不关己。
　　“要死的话也得一起死了。怎么样，我们合作吧。”
　　合作的话，奈落就会复活么。戈薇突然犹豫，多少人的生命在奈落手中葬送，如果他再次复活，会不会再一次为人间带去生灵涂炭。
　　“为了杀了我，连自己的命搭上也可以么。”
　　奈落嗤笑。戈薇沉默不语。他谆谆善诱道：
　　“既然你杀得了我一次，不也可以杀我第二次第三次么。只要出去，什么都可以解决不是么。”
　　诚然，两个人一起死在这永不得解脱的黑暗里不是什么好选择，是谁也不愿看到的。戈薇抬眼，看向奈落。
　　“我要怎么做？”
　　奈落心知少女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意见，褪去眼中的嘲讽和不屑，道：
　　“我怎么说，你就会怎么做么。”
　　陷入绝境，还能如何。戈薇点头。
　　“很好，你放心。至少我也不想就这么被这该死的四魂之玉吞噬掉。”
　　既然得到了她的保证，作为回答，奈落也允诺了不伤害的合作。两人都把过往的仇恨放在一边，暂且联手。
　　“戈薇，不要感到害怕，黑暗会感应到你的内心而蔓延的更快。”
　　戈薇貌似顺从的点头，然后深呼吸以保持冷静。感受到她逐渐平静下来的心，奈落赞许的笑了。
　　“现在要怎么办。对四魂之玉我完全没有了解，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它。”
　　戈薇毫无感情的陈述道。她为了活下去而可能将奈落放回人世，这样的自私让她觉得难以启齿，偏偏还要她与奈落相处，就像是面对着自己不可告人的黑暗面一样。
　　奈落却不因她的难堪觉得愉悦，毕竟在这样的未知的险境之中，哪怕是一丝的分歧都可能引发海啸般可怕的后果。他有些烦躁，戈薇可真是个麻烦的女人，一定要纠缠于这些事情。
　　“纯净如白纸的巫女小姐，虽然跟我这种肮脏的半妖合作让你很不甘心，但是这也是情势所逼，希望您稍微容忍一下，只要出去了，一切就会回到最初。”
　　他恶毒的嘲讽反倒令戈薇宽心。敌人依旧是敌人，不会因为这一次联手而变成同盟。桔梗也曾经跟他联手的。戈薇这样劝告自己，终于不再感到不堪。
　　“我知道了。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就算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那就往前走。”
　　“前？你是说，我的前面？正前方？”
　　“恩。只要一直走就好，不要停下来。那家伙，很快就会出来碍事的。”
　　戈薇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黑暗真令人厌恶。她不再多言，将奈落的头转向前方，往前走去。
　　奈落的长发垂到腿上，有些痒。
　　沉默的呼吸着，两个人无话可说。如果建立了除去合作者以外的关系，见到光明以后，就无法在安心的杀掉对方。戈薇因此而独自隐忍恐惧，这让黑暗蔓延的速度，似乎是快了一些。
　　“我真是受够了。”
　　奈落突然不耐烦的说道。戈薇一愣。
　　“在这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加快我们的死亡。如果害怕的话，就拜托你说出来。用语言来抵消恐惧不是你们人类惯用的自我安慰么。”
　　她依旧沉默。敌人……就是敌人……
　　“就算是在黑暗之中跟我有了交流也好。出去之后，这里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手下留情，也不需要你的下不了手。”
　　戈薇终于说道：
　　“你这样说就好。敌人和对手，出去以后，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听到她这么说，总该安心了。她不会再让负面情绪填满了。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总有一丝淡薄的悲哀，大概是因为，她的冷漠吧。即使渴望的温暖并不应该来自这个人，可是，她可以救赎黑暗里的灵魂呢。连她都拒绝了的话，就不会有人来救赎了吧。就永远无法去到桔梗她所在的世界了吧。
　　本来也没有抱过什么希望的，为什么会感觉到悲哀呢。
　　“戈薇。为什么你会跟我战斗。”
　　“诶？”
　　奈落突然的问句令戈薇诧异了一下。这样的问题……
　　“明明跟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还要站到我的对立面去，为什么我必须得呆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就连你们这些无关的人也要插手。
　　“如果，你改变了历史，我可能就会消失。所以并不是没有关系。更何况，我喜欢犬夜叉。因为喜欢他，所以想要站在他的身边，想要跟他一起战斗。”
　　说起喜欢的人，少女的眼睛微微的亮着，似乎要把黑暗都驱逐。不可否认是有些羡慕犬夜叉的，有个人愿意与他一起战斗呢。
　　“奈落……你不是喜欢……不，爱着桔梗的么。”
　　对于这个说法，奈落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了。或许是吧。那些黑暗弥漫的夜晚，那些孤单那些算计，心中的人，那个无论如何也想要得到的人，就是那个在五十多年前将一勺细细的米粥送进鬼蜘蛛口中的巫女。这份心思，或许是充满了污秽的。可是，鬼蜘蛛他却那么渴望那份不求回报的温暖。
　　而自己呢，在一次又一次的针锋相对和斤斤计算之中，被巫女夺去了心。
　　“或许是吧。”
　　他只得说四个字。其他的，他也想不出答案。
　　“决绝的战斗，疯狂的屠杀。这么做，只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即使是这样……即使……”
　　“你还是要做。你还是要做那些只会让你们越走越远的事情。为什么。”
　　“能不说这个么。戈薇，你在试图探寻我的心。就不怕出去以后无法对我这个可怜虫下手么。”
　　奈落有些压抑不住怒火，转为讥讽。戈薇听了也是一怔，随即又有些不甘起来。你叫我用语言来抵消恐惧，却又说这样的话。不过……
　　不过的确会无法下手的吧。
　　想到这里，戈薇也不好再说什么。反倒是奈落，走了一会又开口道：
　　“为什么明明知道犬夜叉永远忘不了桔梗，还要在他身边。”
　　“我也忘不了犬夜叉。我也忘不了他。”
　　“为什么还要救桔梗，你不是很恨她么。”
　　“恨桔梗？”
　　“在梓山的时候，蜘蛛丝上传来的，明明就是憎恨。”
　　“啊。那个啊，是憎恨着嫉妒桔梗的自己啊。无论怎么样，对于桔梗她，还是会介怀。就是憎恨着这样的自己啊。”
　　“为什么还要救她。为什么。”
　　不像是问句，反倒像是感叹。是深深的叹息和悲哀。戈薇长呼一口气，自嘲道：
　　“桔梗她，并没有对不起我啊。嫉妒她而无法释怀的人是我啊，她并没有做错过什么。我怎么能放弃她的生命呢。”
　　所以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她的嫉妒么。奈落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后方传来的温暖令他一时无法回答。真是温暖啊，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温暖，鬼蜘蛛才……
　　“戈薇，停下脚步。”
　　奈落突然说道，戈薇下意识收回迈了一半的步子。
　　“戈薇，看到那根蛛丝了么。”
　　他这般问。戈薇巡视一圈，在左手方看到一根蛛丝，黯淡的白光在一片纯粹的黑里格外刺眼。
　　“这东西是你创造出来的么？”
　　她随口问道。在那温暖的散发着柔和的少女气息的臂弯中笑的有些无奈。
　　“我现在一点力量都没有。”
　　“诶？那么我们要怎么战胜四魂之玉？！要怎么样才能恢复你的力量？”
　　“恢复么。除非你败给四魂之玉，我才能重获力量。然后谁也无法逃脱，要在这里面永恒的战斗下去。”
　　“永恒。”
　　戈薇吐出一口气。这词用在这里真让人觉得可怕。
　　“对，永恒。等到有人在你我之后战胜它，我们就可以消失。到那时候，才算是结束。”
　　“这真可怕。”
　　戈薇说着，看向奈落。他的脖颈消失大半，自己的脚腕也已经不可视。
　　“戈薇，去抓住那东西。”
　　她走上前去，一手小心拥住奈落的头颅，另一只手去捡那细白的蛛丝。
　　好痛。她下意识抽回手。
　　如同针尖刺进手指，疼的钻心，令她想起化学课上不小心碰到试验用的硫酸时的感觉。
　　整个黑暗都被这轻轻的一触撼动了。整个黑暗如同苍老的宇宙失力坍塌。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周围的空间却越来越小，黑暗的土地塌陷下去。
　　戈薇几乎被甩出去，抱紧怀中的头颅。
　　“戈薇，抓住它！”
　　来不及说的清楚，天翻地覆中，他只得吼出几个字。戈薇毫不迟疑，全心的投入信任，支着她纤细的身体，一跃出去，原地已成黑暗之中的虚空。
　　蛛丝勒进柔软的指腹，脚下坍塌，所有重量都勒在她用蛛丝迅速绕住的掌心，如针挑刀剜。她尖叫出声，却仍是将蛛丝牢牢勒在掌中。
　　整个人坠落在空中，无穷无尽的虚空，如同一个黑洞。身体不断被向下吸着，勒着蛛丝的右手几乎要断了。略微滑腻的蛛丝往上遛了一些。
　　戈薇的攀爬能力极好，却因为只有一只手而无法往上爬。奈落察觉到。
　　“戈薇，把我丢下去，然后往上爬，一直爬。”
　　戈薇低头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不知下面是死亡，还是绝望。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掉下去了。尽管很害怕，但她一向如此。
　　“不，绝对不要。”
　　她说道，手中的头颅再抱紧一些，又抬头看。蛛丝遥遥的尽头，紫色的光芒绝望的闪烁着。不像是给人以美好祈愿的星辰，却像是邪神冷笑的眼睛。
　　“戈薇，把我丢下去。”
　　奈落冷静的重复，一点也不像是在死亡面前将要被抛弃生命的样子。戈薇干脆沉默以对。那个黑暗中长长叹息的半妖，她已经无法把他丢在那一片死寂如坟墓的未知之地，因为至少这一刻，在这里，他们是同伴。
　　“同伴，就是不论怎么样，都不会抛下对方的存在。至少现在，我们是同伴。”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抛弃你的生命只为了自己活下去。
　　“戈薇……”
　　奈落无奈的笑了，为了她这幼稚的执着。却又有些卑微的欣喜。
　　“我们是同伴啊。”
　　这个词，终于落到自己头上，跟随着那些令人温暖的幻觉，降临。
　　“所以，也可以为了对方而不顾一切的战斗，就算是死去。更何况，我已经死了。”
　　奈落面对着戈薇，笑的温柔一如延绵的雨打碎在战国的千目情天下，万里白云间。
　　“我不想再战斗了，我累了。但我仍然能作为你的同伴为你做一件事。”
　　他消失的脖颈轻轻仰起，戈薇忧伤的面容令他想起那个因犬夜叉而难以超脱的巫女，她们真的很像……
　　“作为回报，戈薇，爬上去，为了我这个同伴，战胜四魂之玉。”
　　他意气风发的笑起来，如同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半妖奈落。
　　“要知道，我可没准备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
　　头颅挣脱此世唯一一次温暖，湮没在眼泪一般纯净的黑暗之中。
　　戈薇徒劳的伸着手。掌心空空，一无所有。什么都抓不住，她一向一无所有。
　　这里的黑暗太彻底，越来越彻底，身体慢慢被吞噬，消失的部分消失了，连痛感也不留下。永恒的黑暗啊，如同地底的恶魔坟墓，寂静如死。这……真可怕。
　　“要知道，我可没准备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收回手，紧紧攥住了蛛丝。身体很痛，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痛快。无路可走，唯有拼死一搏。
　　你给了我信任的话，我这个同伴，怎么能辜负呢。你的希望，我的希望。是的，我也不想留在这。我也不想，把你留在这。
　　她向上攀爬，带着断腕的凄绝，将那个人留在一片黑暗之中，忍耐着蛛丝带来的锥心刺骨的痛楚，穷尽了连接着一切的根源的蛛丝。
　　黑暗中万物皆不可视，除了她自己一点点消失的躯体。然而她摸索到蛛丝一圈小小的洞口，仅容身形纤细的女子通过般的大小。凭借着最后的坚持——奈落留下的那一句话，为了那一句，她紧紧攀援住洞口边缘，将自己拽了上去。
　　延伸出蛛丝的四魂之玉闪烁着，安静的温柔的。戈薇看着四魂之玉，缓缓伸出手，握住这一切的根源。
　　污秽的刺痛灼烧了掌心，她面色不改，任凭光芒从她指缝中蔓延出来，带着不可喻人的痛楚。
　　黑暗不再是黑暗，光芒如同神的眼泪倾倒在这一片人心的罪恶之中。光明与黑暗水乳交融，这才是世道人心本来的样子。人头自黑暗尽头坠落下来，如最初她净化蛛丝，他坠落至怀，她紧紧接住掉入怀中的人头。
　　“戈薇……我们终究殊途同归。”
　　奈落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少女，微笑起来。戈薇静静的凝视着红瞳男人，眼中渐渐浮起云雾，忍不住将他的头紧紧搂住。贴着少女的柔软身体，男人也不得不噤声。片刻之后，戈薇又将奈落的头颅举至眼前，两人长长对视着，仿佛一对彼此交付的人。
　　“戈薇，跟我一起，坚持下去。”
　　她转身，地老天荒的捧着头颅，看向四魂之玉。
　　“哦，一起站在我的面前了么。”
　　“戈薇，为了逃脱这片黑暗，而跟手上染满鲜血的妖魔联手了么。如果是为了活下去，即使把无穷无尽的杀戮带回那个可怜的人世也是可以的吧。可怜的珊瑚和琥珀，好不容易才报了灭族之仇呢！可怜的弥勒，如果风穴再次被开启，恐怕立马就会被吞噬掉了吧。还有恨他入骨的犬夜叉，不知道会不会怨恨你日暮戈薇呢。至于已经死去的，被他残忍的又一次杀死的桔梗……戈薇，你可真是无私的人啊！”
　　低沉的声音直接传到戈薇的耳中，四魂之玉刻意唤起了她的伙伴们的样子。那些人的恐惧和悲伤的样子，仿佛在质问戈薇的决定。黑暗……太强大了……戈薇慢慢的，就要闭上眼睛。
　　尽管听不到四魂之玉的蛊惑，奈落仍然感受到了这净化之光的动摇。不能这样下去，不可以。他先戈薇一步闭上眼，硬生生闯入戈薇的意识。
　　“如果你许愿了，如果你出去的话，奈落也可以跟着你开启的道路一起出去。而我四魂之玉，也将重新回到人间。血腥重新席卷，死亡将再一次笼罩这个世界。”
　　“四魂之玉。”
　　奈落出现在一无所措的戈薇身边，站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揽住那单薄的颤抖着的肩膀。
　　“你以为我会回到那个愚蠢的世界的话，那你就错了。我懒得回到那个地方，我留在这里。”
　　戈薇看向奈落，男人也望着她。像是对着面前的少女说一般，奈落对四魂之玉说道：
　　“会出去的，只有日暮戈薇一人。”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三年来无数次试图忘掉，却又舍不得抛弃的记忆，究竟是关于什么呢？故事的结尾，无非是四魂之玉最终被净化，消失在时空的彼端生死的边缘。那么奈落，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么？他，也消失了么……就这样，消失，永恒的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不是生，也不是死……
　　而今戈薇看着面前的男人，最终也只有破碎的只言片语从颤抖的唇中涌出来。
　　“奈落……你……”
　　还在这儿么？没有消失么？还在这片黑暗里存活着的你，为什么没有消失……
　　三年前相同的黑暗里，奈落说完那句话后，四魂之玉爆发出张扬的笑声，自信自负到刺耳。
　　“不，会出去的，一个都没有。”
　　一阵恍惚，日暮戈薇发现自己站在储藏室前面，那里本该是连接另一个时空的古井。
　　时光漠然的擦肩而过，这个世界没有犬夜叉。她不禁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自己只不过是睡了太久。但，还有一个人是真的。
　　上了高中以后的同学，名叫奈落的那个人。他们迅速走到一起，就像所有的年轻情侣一样，他们迅速而深切的相爱，如同……如同本来就是这样。
　　他走在她身边，陪她走过那些回忆不起来的茫然悲伤。
　　三年像她在梦中射出的破魔之箭，净化了沿途的过往，一刹那钉在了那棵高大的时代木上。
　　她如遭雷击，他侧头苦笑。
　　“戈薇你，也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吧。我只是，贪恋你的温暖而已。”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真实的归属是你还是我？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面前的时代木闪烁成虚影，在它的背后，一条道路直通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以及那黑暗之中的光。
　　奈落转过身，捧起她的脸颊，在她嫣红的唇上烙下一吻。时代木的虚影绽开花朵，他放开她。
　　“差点就因为我的贪恋将你永远的禁锢在这里，对不起。”
　　“再见。”
　　将她往绝望和希望相伴生的道路上，轻轻一推。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瓣瓣的凋落了。
　　他站在那一片祥和的虚幻之中，微笑。一袭初见时的雪白毛皮上，散落着乌黑漫长如时光的卷发，和那些清净柔和如少女眼瞳的花朵。
　　道路入口渐渐关闭，她站在这头，他留在那头。
　　终究还是闭上了，两人之间的通路。

　　“戈薇啊，你知道为什么你还可以站在这里么。”
　　“我把你们共同放入虚幻，你们居然就可以那么迅速而深切的相爱起来，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呢。所以，我想你们不如就永远的那样在虚幻中生活下去吧。
　　可是在你醒悟之前，他却先一步醒悟了。
　　那个半妖，还是适应不了温暖的感觉吧。真是可怜啊。”
　　“来到这里许下愿望然后得以离开的人，本该是他。”
　　“他一直佯装无知，一直等你醒悟。”
　　“他放弃了逃离的机会，选择跟我四魂之永远的消失在黑暗里，永远不得解脱。他现在就留在那片美好的虚幻里，等着你许愿让他消失。”
　　“许愿吧戈薇，许愿！让为了求生而不择手段的残忍玷污你的灵魂，让我四魂之玉重新从你的身上获得肮脏的力量！许愿吧！”
　　为了求生么……不，不是的。
　　我宁愿生活在那片虚幻之中，永生不醒……
　　但是他，但是奈落，我希望他消失。
　　“他说过，他累了。所以我希望他消失，永远的消失，这样……这样他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四魂之玉，我的愿望就是，你永远的消失吧！”
　　戈薇看着那颗紫色的圆珠，带着无力坚持的坚持，笑起来。
　　那个不是她真正的愿望的愿望。
　　那个唯一正确的愿望。

　　回忆像海啸一样灌满桑田，戈薇久久的看着奈落。两相对望的彼此，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充斥着光明的世界。
　　她身上的高中校服，同那些幻象里的一模一样。而他也没有变化，带着一脸了然彻悟的微笑，向她缓缓走去。
　　冰冷的唇，温柔颤抖的吻。满是伤的心房，黑暗里的坚强。
　　这里终究已经没有时代木，他们回不去那段美好的虚影。
　　他们分开，看那在战国时代里无数次相牵的手带着真正的光芒递给她。那带着尖锐的指甲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无限的期冀。
　　戈薇回过头，邪妖微笑着，双眼的颜色是流干了眼泪的血红。
　　“戈薇，再见。”
　　他退后一步，风度翩翩。他要送她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戈薇背过身，颤抖的握住伸下来的手。令人熟悉的力道传来，他将她一把拉起。
　　身子腾空之时，背后传来轻轻的一语。是三年前本该说的，本该就此了断的话。
　　“再也不见。”
　　她仓皇回头，他已不见。真的，不见。
　　她越过犬夜叉的肩膀看去，时代木再也不会开花。

　　后记：
　　奈落和戈薇分开了。
　　但这仍然是一个快乐的结局。因为故事的结尾，犬夜叉和戈薇幸福的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