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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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真的有个生命在生长吗？怎么我都感觉不到。大夫说有四个月了，叫我一定要好生休养，不然会保不住。我的身体来这里后变得很弱，一点夜风也会让我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怀孕却没有任何迹象，没时间容我考虑要还是不要，体内的肺痨病毒不时跑出来闹腾，稍微咳嗽一下，就让我疼得半死。
来华山这么久，我一直待在屋里，哪也没去，不是不想出去，是只要我一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两尊门神就会用很礼貌坚定的口吻对我说，“姑娘，请待在房里，公子吩咐过，你哪也不能去。”呵，看来，不管在哪里我都是只笼中鸟。
不过这也很好，想吃的时候有美味餐点，想睡的时候有香枕软床，想弹琴有一屋子的乐器任我选择，呵，我还想要什么呢？
这里除了侍候我的丫头小菊和门外的两个侍卫外，我再没见到其他人，左翼纬一直避而不见，不过，我知道他每晚都会来看我，在他自以为我睡熟以后。
第一晚他来时，我真想跳起来痛骂他，如果因为那件事嫌弃我，大可以甩开我不管，既然管了还摆个臭脸算什么，我默默用不着他的可怜！我不想连仅有的一点自尊都失掉。然而，当听到他在蚊帐外无奈的叹气时，我竟什么气都撒不出来，僵硬的装睡，眼睛悄悄的流了一夜。
他每晚都准时来，轻轻推开门，掀起蚊帐看我睡得怎么样，替我掖好被子，拢好蚊帐，隔账看着我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来。
我越来越自惭形秽，越来越怕他伸手给我掖被子时，颤抖的双肩会出卖自己。我不能面对他，我能感受到他看我时的眼神温柔里带着怜惜，不要！不要！我可以要全世界人的可怜，但绝对不要接触你一丝一毫的怜悯！
华山上天气变幻莫测，常常这会儿还明亮的太阳，隔会儿就被乌云遮盖完，半点亮光都不透，雨一下就十天半个月不停，一旦停了浓重的雾气又立刻环绕，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容不得留心观察，满山的绿就被黄色代替了，风挟带着零星的黄叶飘进屋里，轻飘飘的落到地上，我闲得无事，捡来做叶脉画。
《菊花台》 周杰伦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固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叹朱红色的窗 我依身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灿烂地烧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无奈的叹口气，小菊还真是敬业，每天一到申时（15-17点）就会端汤药进来。
“放到桌上吧，我一会儿会喝。”
“还真有闲情呢！”一颗人头咕噜噜滚到我脚边，血水沾上我的裙边和锈花鞋，那张脸是门口其中一个侍卫的！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冲到外间呕吐起来，一人个走到我面前，扯起我的手臂，笑得异常开心。
“默默姑娘，要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呢，整个华山几乎让我翻遍，没想到他居然把你藏在我最料想不到的地方。”左战神情恍惚，最后几个字已是呢喃。
我也想不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又找来了，这次的他跟上次见面时完全一样，不得不佩服命运之神对我的眷顾。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喜欢讽刺人的吗？”
“你想听什么。”
“求我啊，求我放了你，”左战眯起眼，扫了下我的肚子，阴仄仄的笑开，“或者，你肚子里的孩子。”
“无所谓，你要杀就动手吧。”我摸着肚子，无惧的仰起头，我累了，不想再这么过下去，苟且活着只是因为不愿自己了结，这会儿他来了，就痛快一死吧。
“你！”左战怔了怔，随即扯我面对他，“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今天是来看戏的，哈哈，你想像不到吧，我把阎楚引到这儿了，哈哈，现在他们正打得你死我活呢。”
心惊！这该死的老混蛋！我使劲推开他，朝门口奔去，不想被他一把抓住。
“你这么过去可没什么意思，我要给他们一个最意想不到的见面礼。走吧。”说完，他拉着我跨出房门。
他们到底在哪里，我被左战扯着走了十分钟也没看到。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跟着他左转右拐，穿花厅过廊桥，每个地方他都熟悉得跟自家院子一样。
前方传来零星嘶杀的声音，再走近一些，声音更清晰，地上也逐渐出现一些重伤的人和死人。
我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些杀得晕天黑地的江湖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刺激得我恶心反胃眼前发黑。
“哈哈，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如果你看到翼纬或者阎楚倒在地上，你又会怎么样？”左战得意洋洋的大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左翼纬是你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这疯子要干什么，这些人是他引来的，他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
“儿子，哈，哈哈----”他像听到笑话一样大笑，笑得乐不可支，全身颤抖，我恐惧的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哈哈，没有，他是我儿子，很好的儿子！”他越这么说我越是害怕。一个江湖人看见我们站在外围，举刀叫嚣着冲过来，左战嘴角含笑，手轻轻一扬，那人立刻飞落到几丈外。
“走吧，好戏就要开锣了，你这个主角可是慢不得的。”
华山之巅，云雾弥漫，左战点了我的穴道挟持我躲在一颗大树后，十米之外左翼纬和阎楚手持兵刃久久对峙。
山顶上风吹得特别大，又特别冷，没几分钟我就全身发寒，无奈身体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能远远望着他们。
良久，左战轻轻在我身上一点，然后抓起我朝他们中间一扔，我的叫喊还未出声，身体就被先起跳的左翼纬接住，落后的阎楚眼里寒光一闪，僵硬的站在后面，左战得意洋洋的捋着胡子站出来，挑衅道，“果然是我的儿子，手脚确实快一些，阎楚，你还不知道吧，默默已经有身孕了。”
我和左翼纬同时一震，左战这句话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阎楚盯着我的肚子，眼里闪现寒光，一步步朝我走近，我恐惧的抓紧左翼纬，他反手把我转到身后，挡住阎楚。
“谁的？”阎楚冷冷的问。
“你还问我！”左翼纬愤怒了，手中的玉箫直直劈向他，当即打作一团。
“不要打了！求你们不要打了！”我的声音在这儿显得是那么的虚弱，左战阴魂一样飘到我身边，笑着说，“怎么样，这出戏好吧，要不是你，可能我没那么快看到，哈哈，还真要谢谢你呢。”
无心理会他，望着打得激烈的两人，我一咬牙冲过去，愣是叫他们硬生生的停住。阎楚当真是下了杀心，左翼纬身上多处受伤，停住后，他一个趔趄半跪在地。我想扶他起来，阎楚快一步截住我。
“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你快回答我！这个孽种是谁的！”阎楚愤怒的双眼几乎快喷出火来。
“不是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回答，而且说得很平静，惹恼阎楚的后果我很清楚，可是，我不要他知道，这个孩子跟他有任何关系。
“贱人！”
熟悉的巴掌再次挥来，火烧火燎。
“默默！”左翼纬扶住我倒下的身体，我冲他安慰的笑笑，然后对阎楚一字一句的说，“这个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阎楚眼里和手里的寒光同时一闪，直直朝我劈下来，我闭上眼，只听呯的一声，左翼纬的玉萧在眼前碎裂，几滴温热的血液洒到我脸上。我着急的拉下他的手查看，还好只是划伤，血流不是很多。
“是你！是你对不对！”阎楚咬牙切齿的盯着左翼纬，丝毫不觉左战正悄悄靠近，手抬至胸口，像在运气，难道----------------
我猛的推阎楚一把，接着一股气把我击倒，身体一阵剧痛，吐出大口鲜血，神智渐渐模糊。
“默默！默默！”左翼纬奔上来把我抱在怀里，焦急的叫喊。
阎楚怔忡的站着，左战借这机会再次出手，不过这次没那么容易，阎楚飞身一脚踢过，手里寒光像流星一样密集的击向左战，左战的掌风也不弱，两人打了一个时辰，也没让对方占多少便宜。
时间一点点过去，左战渐渐显出疲态，一个疏忽，寒光刺到胸口，又在他肋下划过，飞溅的鲜血四散，他迅速在穴位上一点，暂缓流血。
“哈哈哈----”受重伤的左战仍笑得开心，“哈，我不算输，哈哈，不算输，阎楚，你夺了盟主的位置，却失去最爱的人，哈哈，这很划算，很划算！”
左翼纬双手抵在我后背，只感觉有道热气在体内升腾流窜，慢慢的，我有些清醒，身体虽还是疼痛得厉害，但也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你一直想杀我。哼，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害你父母失和，母亲早亡，哈哈，你认为这些都是我害的，对，是我做的，可那又怎么样？！你一心想夺去我的位置，叫我痛苦，你何曾想过，我又有哪天真的过的开心，为了得到盟主的位置，我费尽心机千般使计，用自己最心爱的人换来了，却让我悔恨自责，她终身怨恨，致死都不愿再见我-----------”
“翼纬，你很早就知道这些了对不对？你太聪明了，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左战含笑望着左翼纬，“你伯母虽然恨我，却对你很好，所以你才能跟阎楚做这么久的朋友。你娘是好妻子，可惜她终不是我爱的人。哼，武林盟主，哈哈，我是武林盟主，全武林都得听我号令，阎楚！你今天得到了也失去了，你不过是重复我的路罢了！我很开心，哈哈，我很开心，很开心----------”
“住嘴！”阎楚寒着张脸，手里的寒光指向左战的心口，左翼纬轻轻放下我，飞快截住阎楚。
“你以为你什么都可以得到，告诉你，你永远都得不到！不仅是盟主，还有你心爱的女人，阎楚，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没有！”鲜血浸透衣衫，左战也不管，只一味的刺激阎楚。“不要以为辽人现在帮你得到盟主的位置，那就永远属于你，他们翻起脸来也会叫你一败涂地，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哈哈，告诉你，晋安王很早就知道你和辽人有牵扯，他让翼纬暗中进行调查，现在你那些辽国死士怕早已中了晋安王设置的埋伏，想毁我，哈哈，可以！不过我一定会拉你垫背！”
阎楚杀机一闪，寒光直朝他刺过去，左翼纬右手一抖，袖子里滑下一柄软剑，硬生生截住，“我不会让你杀我爹！”
“那我就先杀你！”阎楚轻轻一转，手里的寒光在夕阳照射下，镶出一把金红色长剑的模样，那抹金红瞬间就和左翼纬的软剑纠缠在一起。
我试图动一下，可身体竟像死了一样没有知觉。静静躺在地上，听他们的剑屡屡在空气里发出碰撞的声音，焦急，又无可奈何，想叫他们住手，可张嘴血就溢出鲜血。
身边突然有蹒跚的脚步声响起，转动眼珠，眼前放大的扭曲的脸骇得我一口血呛到气管，闷声咳了两下，痛到心肺。
“哈哈，嘘，不要说话，呵，看到没，他们打得多激烈啊，哈哈。”左战使劲扯起我，我的重量附在他身上，他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身上的血滴得更快。
他要干什么？他看起来像已经不行了，脸色惨白，嘴唇泛白，脚站不稳，只有手紧紧的抓住我，他把我一点一点扯到崖边，嘴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寒气吸收殆尽。
“你，想，干嘛？”艰难的开口，他还给我一个诡异的微笑，“你说呢？”我能说什么，现在什么都由不得我了。
打斗的两人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变故，两人飞奔过来，左翼纬大喊，“爹！你放了默默！”“你放了她！”阎楚握紧了寒光，紧紧看着我，满眼尽是担心。
左战仰天大笑，“哈哈，一个人上路太寂寞了，有她相陪，倒也是件美事。
“爹！”
“你这混蛋！”
“哈哈哈~~~我左战一生快意江湖，没想到最后栽到你们两个手里！视若亲子的，成天想着怎么杀我，自己亲生的，为了那无聊的爱国意识，屡次联合外人破坏我的大事。翼纬，为父一直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以你的聪明才智，我大概很难发现你的背叛。”
“爹！你还不明白吗？辽人窥视我们大宋已久，你借他们的势力来保全自己的地位，这根本就是不忠不仁不义！更何况他们设计让你和阎楚斗得你死我活，得益的都是他们，这些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默默无关！你快放了她！”左翼纬焦急的大吼。
阎楚冷冷的盯着他，脚一点一点的朝我前移，左战很快发现，扯着我又退了两步，想逼他站住，可是脚下一滑，我们一起往下坠，左翼纬和阎楚伸手想拉住我，这时，左战聚气狠命向他们出掌，飞溅的碎石，打在我身上，剧痛像被叫醒一样，瞬间充斥全身，阎楚一只手拉住我的衣服，但很快又被下坠力撕破，我仰面迅速往下落。
“默默！！！！”左翼纬淌血的手没能抓住我。
“默默！！！”阎楚流血的左眼看不清我。
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喊，我轻叹口气，够了，真的够了，我仰面望着两个逐渐变小的黑点，轻声说句再见，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手抚上小腹，嘴角轻轻上扬，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