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焱泣》夜傀梦儡

2、第一章

　　昏暗的天，空气低沉，风过，扬起地上枯叶，干枯的树木随之发出沙沙声响，残缺不全的墙壁，歪斜倒塌的梁柱，被风化剥落的墙面，还能隐约看到画师们精心刻画的图案，宽阔的院落理石铺地，尘土覆盖住它们原本华丽的表面，石头缝隙中生长着杂草，随着风杨过而轻舞，大敞的窗门宛如空洞深渊般，随时都有可能将观者吸入，又似随时都能从里面扑出怨灵鬼怪，风从那里经过发出似鬼鸣般啸声，乌云飘过露出惨白弯月，冷冷的月光洒下，更添了这诡异气氛，忽的，从远处传来缓慢而轻盈的脚步，树荫遮住来人的上身，只能隐约看清他穿着灰色长袍，黑色长靴，悠缓的脚步一点也不为这周围气氛所动。
　　“如何……”
　　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废墟般的宅院传来，冷的似冰沉的似水。
　　“嗯……还没查清，不过，他会俱神凝体倒是真”
　　来人闻言顿足，抬头向声音处望去，仍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心道，总是呆在黑暗地方。
　　“哼……只要他会，管是真是假，先捉来再说”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不耐烦来人轻缓的口气，又似不愿多说。
　　“哎……话虽如此，可对方身份不能惘然动手，再者此事关系重大，二弟还未回来，要行动也需将他唤回”
　　来人轻叹一声说道，又走近几步，越过树荫，淡色月光下展现出此人全貌，灰色长袍内着灰色衣衫，黑色及膝长靴，灰色发上半段高挽脑后，剩下披散背后，鬓角两边各有一缕发丝垂落，脸轮廓柔和，五官温文尔雅，颚下灰色长须，带着笑的脸，与温和气质，让人观之仿佛哪家书斋的先生，而细看下去，此人眉眼中却暗藏着煞气。
　　“…………如此，你去找他，我先去查探……”
　　话音未落，只听衣摆飘动，一个黑影似箭般闪逝。
　　“哎……三弟？……三弟？”
　　来人闻言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已走远，微皱眉，心道这脾气还是未改，算了，以那人身份，就算三弟去挑衅也不会伤害他，如此自己就先去找二弟，想到这里猛然浑身打颤。
　　“那里……我这身老骨头可真受不住”
　　无奈，转身离开。
　　傲峰十二巅，传闻是整个神州最冷的地方，前五座有生物与居民，到第八座几乎没有任何生物，也从未有人敢前往那里，而深处第九峰却住着一对父子，他们在哪里住了多久，人们无法得知，但那种极冷地方，这对父子能安然住到现在，可见其功力不凡，他们嫌少出来，只偶尔到前五峰采办日用物，而来的都是年轻的儿子，长袍着身风帽遮面，即便与他交易过数次的人，也未看清他的长相。
　　第七峰，冷风夹带雪片如利刃般呼啸而过，极度低下的温度使得这里无法生长任何植物，就连坚硬的石壁都被冻裂。
　　“呼……”
　　深吸一口，发现吸进的全是冷气，入到喉咙使得体内更加寒冷，紧了紧衣襟，心道真是苦煞，抬起头，视线里白雾蒙蒙，十步以外的景物完全看不清楚，抬脚又走了几步，发觉腿开始麻木逐渐失去直觉，定脚运功提起，让周围气温提升，如此又走过一座山。
　　“要在这么下去，估计我不是冻死就是气尽而亡了”
　　说着，来人停下脚步，转头向后看去，提耳细闻，发觉不是幻听，远处是有车轱声，奇怪，难道这里除了我来，还有其他人？忽然想起二弟说，第九峰住了一对父子，难道是他们？想着，停下脚步转身向后看去，不一会，从迷雾中展现出一个黑影，看样子是木板车，又走近了些，看清是一个人拉着车。
　　“请问……”
　　顿了下，等人靠近，来人开口道。
　　“若是前来游玩，这里就可以了，再往里不是你能承受的，若是来找人……估计这里也没你找的”
　　低沉毫无情绪的话语从风帽下传出，说完，男子继续拉着车向前走。
　　“咳，我想……阁下就是冷醉吧，在下忘残年”
　　忘残年未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说，略有尴尬的轻咳一声说道。
　　“嗯？……”
　　停下脚步，冷醉没想到这人居然知道自己名字，头轻侧。
　　“看来……你是找他的，跟我来吧”
　　冷醉说着继续向前走，忘残年顿了下跟上，越过第八峰来到第九，这里的气温比之前的更低，可好在无有风雪，在一处平坦的雪地上建着一个茅草屋，屋前一个白色石桌，桌子前坐着一人，灰色棉袍着身，领襟袖口与帽边都有兽毛绒，风帽遮面看不清面容，双手修长指节坚韧，看得出其武功不凡，见有人来了也不动，似什么事都与他无关，左手拿着剑，右手拿着一块丝绸，动作缓慢的擦拭。
　　“先进来喝点热茶吧”
　　冷醉将车子停放在一边，侧头对忘残年说完推门进入屋内，忘残年闻言转脸跟随进入。
　　“那位……是你父亲？”
　　忘残年进入屋内，环视一圈，一个狭窄的厅房，摆着简单的家具，两边各有一个房间，门帘低垂看不到室内，心道这里可真够简朴的。
　　“是……他很少说话，所以你也无须和他说话”
　　冷醉说着将沏好的热茶端到桌子上，自己则是走到一边坐下，撩起帽子从腰间拿下酒壶，打开仰颈喝了几口。
　　“哦……”
　　是了解，又是奇怪，忘残年应了声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冷醉，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深蓝色外袍，领襟帽檐处白色毛绒，内着也是深蓝色衣衫，紫色长发披散，皮肤略显苍白，如剑的眉似发一样紫色，目低垂遮掩着淡紫色的瞳，高挺笔直的鼻子，淡色菱形嘴，面貌看上去似是刚过冠礼的年纪，但是眉眼之间却透着拭人煞气，而实际年纪绝非外表所见。
　　“你要见的人，我父一会会去找他，稍后我让他带话去，以你体能再往前恐怕困难，如此，就在这里等候吧”
　　冷醉将酒壶盖子盖上，说完话也不待忘残年回答，转身走出房门，见父亲还在桌前擦拭剑。
　　“这人是来找他的……”
　　“嗯……”
　　话无需多说，冷霜城就知什么事，自己与儿子并无其他朋友，那人来，自然是去找他的，轻哼一声，冷霜城站起身。
　　“父亲……”
　　冷醉见冷霜城起身要走，原本毫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慌乱。
　　“请……小心”
　　顿了半晌，冷醉低声说道，冷霜城轻侧头似是看了冷醉一眼，未说话转身向山内走去，冷醉眉头微皱，看着走远的冷霜城心绪烦乱。
　　第十二峰，是这几座里最深处，最寒冷的地方，这里常年风雪不断，疾风似刃，厚厚的积雪掩盖一切景物，就连山石也未露出半角，一块平坦空地上，显赫的立着一个石碑样的东西，因北被积雪掩盖看不清实际物体，在它面前，站着一个人，黑色长袍，灰色裹边毛绒，风帽遮面，只两侧露出两屡白色发丝，随着疾风急速飘摆着，剧烈的风只能吹动他的发与衣摆，而他整个人却似山石一般丝毫未有摇动，抬起手，露出修长手指，指尖触及面前石碑，一顿，似是触电般迅速收回。
　　“为何……这最后……”
　　话未完，闻听身后声响，男子转身看去，见是冷霜城，微眯双目。
　　“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哼……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可能不来”
　　冷霜城说着抬起头，帽下似鹰的目染满戾气，话音落，伸手缓缓抽出佩剑，随着剑出鞘，一道寒光闪逝，手腕一转，冷霜城立好招式。
　　“若这一次，你还活着，九峰有人找你，若你死了，哼……也有人为你收尸”
　　冷霜城说着收思凝神，注视着面前人一举一动。
　　似有一声轻叹，未说话，男子反手将背上长剑抽出，抬眼看向冷霜城。
　　疾风依然呼啸吹过，激烈吹摆着两人衣衫发缕，似是鼓舞着他们激斗，又似因为这场战斗而兴奋着，偶尔穿来一声峰谷之鸣，更增加了这紧张气氛，而不知何时，原本直线的风，竟似漩涡一般逐渐围绕这两人盘旋，越来越急的风似是不耐烦还不动的他们。
　　忽然，站立不动的两人身形一闪，紧接着传出兵器相击的刺耳声，快，快的无法看清他们出招瞬间，而停下来，却已分出胜败，疾风消散，衣摆垂落，冷霜城面无表情回手剑入鞘，虎口剧烈的痛楚告诉他定是震裂了，没有查看，将手收于袖中。
　　“哼……还是如此无法胜你么？”
　　似赞赏对手，又似对自己的嘲笑，抬眼看了一眼远处被雪覆盖的石碑，眼微眯，转身离开。
　　“或许……是你该放弃”
　　男子还剑入鞘，抬眼看向冷霜城说道。
　　“萧中剑，只要你还活着，我冷霜城就绝不会放过你，放弃？……呵呵呵……”
　　随着冰冷的话语，与略显狂妄的笑声，冷霜城越行越远。
　　看着走远的冷霜城，萧中剑无言站立，回身向后看了一眼，续转身随着冷霜城的方向而去。
　　“你们父子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觉得闷烦？”
　　屋内，忘残年边喝着茶，边与冷醉聊着，虽然他说十句，冷醉有可能才回他一句。
　　“习武之人，最先要的就是习惯寂寞”
　　冷醉面上无表情，心里逐渐开始烦躁，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多话，抬眼向窗外看去，见远处行来一人，猛然站起身向外走去，忘残年刚要说话，见冷醉突然出去了，也站起身看向外面。
　　“父亲……”
　　冷醉刚想说下去，抬眼见冷霜城身后人，止住接下来的话，脸上神色变了变，欲言又止，终是没说话。
　　“二弟？”
　　忘残年见自家二弟来了，连忙从屋内走出，走到萧中剑面前左右看了看，见他没改变什么这才放心。
　　“大哥，你怎么来了”
　　萧中剑抬眼看向忘残年，许多年未见，他未有变化，只是面上填了些倦容，心下自责，自己这么离开所有事都交给他处理，不忍却也无法。
　　“我……咳，只是想你了，来让你回去住一段时间”
　　忘残年刚想说话，见冷家父子还在一边，连忙改变话题，萧中剑见状知道忘残年要说的是什么事，回头看了一眼冷霜城与冷醉。
　　“多谢你们替我照顾大哥，之后我要离开数日……至于……”
　　“哼……只要你不是落跑，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冷霜城看了一眼萧中剑，冷哼一声，说完转身进入房中，冷醉看了他们一眼，也随着冷霜城进屋。
　　忘残年在萧中剑信中知道他与这对父子有些恩怨，但详细的却不知为何，萧中剑不愿细说，他也不好询问。
　　“你先随我出山，这里再待下去，我这身骨头就要冻裂了”
　　忘残年说着拉着萧中剑的手向山外走去，走到第五峰虽然还是寒冷，但以忘残年的功力已没有妨碍，到此两人放慢脚步。
　　“最近武林内新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为首的素还真与其师弟谈无欲死亡，尸体下落不明，但随之又出现三名与素还真外貌及其相似的人物，据我猜测，这定是俱神凝体之术，但详情还不明显，再者，又出现两个奇异地方，一个是天荒不老城，一个是诡龄长生殿，而素还真分身之一与天荒不老城似有密切关系……”
　　忘残年边走着，边与萧中剑说最近发生的事，萧中剑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这么说，还不确定这三人是不是素还真所化？”
　　萧中剑停下脚步说道。
　　“是……可是三弟已经去查探了，而其中之一名叫风莲的我试探过，说话言行与素还真是有相像，但还是有所不同”
　　忘残年也随着停下脚步。
　　“嗯……如此，三弟行动有些莽撞了”
　　萧中剑抬头看向面前，回想起自己父亲，袖下双手握紧。
　　“若他真是素还真化身，又或者不是，我猜想也不会对三弟如何，还有……三月浩劫……其中一位似是出现了”
　　忘残年说道后面语气缓慢，似是难以出口。
　　“什么？……”
　　闻言萧中剑转脸看向忘残年。
　　“呃……你先别急，传闻中他是死了，但突然出现，却不知真假，听说他意欲从碧江上游至终点后，将当年的事情澄清与天下，而其中真假却无人所知，这人突然出现，又是以揭发人身份出现，如此，就有些可疑了……”
　　忘残年拉住欲走的萧中剑，心道这两个弟弟都如此冲动，幸好这件事还未与三弟说，要不然他定要弄出乱子。
　　“嗯……如此，他这方就由我去探查，而素还真那边就由大哥和三弟了”
　　萧中剑说着侧身向忘残施礼离开。
　　“……你要小心，千万不可冲动行事”
　　忘残年看着离开的萧中剑，心道这么多年了，性格还是未变，说什么就是什么，好长时间未见了，也不与自己多聊几句，低叹一声，也罢，谁让自己最大，转身，眉头紧皱，这三弟比之二弟更加让自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