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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电影院里沉默的诡妙丽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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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凉子?
迹部伸了手在方向盘上狠狠地一拳,转过头来对上那熟悉的人脸上露出的似是而非的微笑,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别告诉本大爷你是前两个礼拜刚刚出了车祸的那个夏木凉子。”听听这话语,感觉比活见鬼了还要活见鬼!
然而迹部此时心里想的是——之前进电影院的时候他还看见这个女人的电影海报来着,怎么一转头就遇上正主儿了呢?
对方一脸笑咪咪的点头,“迹部君果然好记性,我就是那个夏木凉子。”
车子“吱”地一声快速转弯,“外界盛传夏木凉子为人容易亲近,本大爷瞧着……你怎么一股子坏心眼?”
笑眯眯加上不动声色的拉上身边的扶手,“亲近的地方要留给亲近的人,迹部君算不上是亲近的人呢,还是说……”凑过来的温热呼吸有着忍足侑士才有的气息,暧昧三分,迷乱三分,痴缠又是几分,“迹部君想和我有什么‘亲近’的关系呢?”
不避不让的抬眼看了他一眼,迹部湛蓝色的眸底有着隐隐的不满。
“不要得寸进尺,夏木凉子小姐。”一个急速的转弯,某人因为想要调戏大爷而没把握好平衡以至于摔回了副驾驶座。
“痛痛痛痛……!”顶着忍足的皮囊,某女人正在揉着脑袋。
“给本大爷注意点,这身体……可不是你赔得起的。”
话音方落,迹部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反而旁人听出了暧昧缱绻的感觉,意味深长的笑了。
一路相安无事。
郊外的墓园,野花野草生机盎然,只是人烟稀少。两人下了车一路向上走去,道路曲折蜿蜒,一直到了某个树荫底下才停了脚步。
墓碑上写着——夏木纯,边上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少女微笑的样子,她的模样和夏木凉子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沉静些。
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岁。
忍足侑士蹲下身子,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然后轻轻的笑了。
“姐姐,我来看你。”
夏木凉子死的时候不过二十五岁,想来她姐姐已经死了好多年了,迹部这样想道。
“迹部君,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你能听我说完一个故事吗?”
“可以。”
那人背对着他笑了,神情留恋着过往,语速低缓沉沉,仿佛陷入了昔年的岁月里。
“知道我刚刚上映的那本电影么?我在里面饰演的那个女主角是个从小带着妹妹长大,最后死于过劳的姐姐……”他放低了声音,将手缓缓按上那张照片上女子笑靥如花的侧脸,“那个女主角的原型,就是我的亲姐姐,夏木纯。”
“姐姐比我大七岁,我四岁的时候爸爸和别的女人跑了,妈妈也改嫁了别的男人,没有人要我们姐妹俩,所以是姐姐带我长大的……姐姐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她就像是泰戈尔笔下的素葩,有一双纯净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忍足的神情堪称温柔,迹部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好像很多回很多回,这个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无论自己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
“迹部君你们都是幸福的孩子,没有尝过相依为命是什么滋味,姐姐为了带大我……什么都得做,甚至还要供我读书——她总是说自己没有事情的,终于有一天,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姐姐在工作时因为昏厥入院,抢救无效死亡。”
话到此处,竟然有了些悲哀痛苦之情,“她才二十岁!医生说她是活活累死的……”
“夏木小姐,你……”
“我很恨我的父母,没有责任,没有心,活生生的抛弃了我们两姐妹,但是我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姐姐是爱你的,她是心甘情愿,你既然做不到挽回,就要想想那些也许和你们一样命运的小孩,你回不到过去,但至少你不会希望有人重蹈你的覆辙吧?”金发少年一挑眉,语气冷静而沉着,“本大爷知道你没死,身体还躺在东京综合医院的VIP病房里,你充其量是魂魄出窍……早些回去,帮助别人,想必你姐姐也会高兴的。”
——姐姐……姐姐……你真的是,最好的姐姐不是么……
——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去帮助那些小孩子,不会让她们像你像我一样的……她们会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拍完戏后……我一度以为,姐姐会在我的身上复活。”笑了笑,夏目凉子不大习惯的推了推忍足的平光眼镜道,“所以才跑到电影院里,装作无法和外界沟通……至于为什么只有手冢君看得见我,大概是因为他也不善言谈吧……”
迹部挑眉——这倒是实话,自己、不二和忍足都是能言善辩的主。
“既然你心愿完成了,可以走了吧?”
“等一等,”忍足抬手挡掉了枝叶稀疏间落下来的阳光,神情忽然不似刚才,“迹部君,我有一个问题是帮忍足君问你的。”
“啊恩?”
“你,究竟有没有喜欢上他?”
“他可说了,他喜欢的你,很久很久,喜欢到……连心都痛了呢……小景。”
深海蓝的眸底,骤然泛起一片浅浅的绯红色,鬼魅妖冶。
盛夏烈日,草熏风暖,可是迹部却觉得浑身冰冷冷的如坠冰窖。
因为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分明就是忍足侑士本人!
——小景……小景,曾几何时忍足也是这样侧了首微笑着唤他,眼中温柔似水。
——他们之间的暧昧,不是迟钝到察觉不出,只是没有人去点破而已。
——他是,自己也是。
“忍足……侑士?”Oshitari yuushi几个音节在自己的唇边滚动着,迹部看着眼前的人,树影长长的深灰色遮掉了他的表情,平光镜后的蓝眸里意外的深红,这个人究竟是他还是只是对方的一个小小玩笑?
忍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狭长的眉眼似乎在笑,他凑过来,手指缓缓伸去直到触碰到细腻的皮肤——同样是运动系少年,有的人五大三粗,有的人却依然俊美修长,迹部明显是后者……或者说他们,都明显是后者。
就算是上天的爱戴也不过分。
指尖所划过的地方,无外乎是从眼角眉梢下落到了唇瓣——柔软的好像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忍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自己从来没对迹部做过这种举动。
迹部也是如此,相识两年多,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占了上风、自己主动,那个人……几乎不会对自己有这样暧昧的举动——即便他身为冰帝的天才,是外号关西狼的风流少年。
是双方的珍惜,亦是双方的试探,他们一直势均力敌。
不过是迹部景吾习惯于强势,忍足侑士习惯于内敛。
“小景,你喜欢过我么?”蓝发少年轻轻低喃,近距离的对视让人觉得他不是平日里的他,“你……喜欢我么……小景?”
忍足皱了眉,另一只手紧紧的按在了胸口上,仿佛他的心口真的在疼……
“唔!”
“你怎么了——侑士!”
一个不稳,那人的腿一软几乎要扑倒在地,迹部眼疾手快的扶住,却意外的形成了环抱的姿势——幸好身边没有别人……这是迹部第一个想法。
——等等……就是有别人有怎么样?本大爷才不介意!
……这是某大爷第二个想法。
被汗水湿润了些的刘海搭在前额上,蓝色更深,迹部想要问清楚些却对上那人的笑容,蓝眸中再一次闪过鬼魅的红色。
“迹部君……对忍足君也不是毫无情意吧?”
显然这身体里说话的人又一次变成了夏木凉子。
迹部皱眉,神情微微不悦,“夏木凉子,忍足他人呢?”
“在这里啊。”笑眯眯的指了指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某人毫不在意迹部越来越黑的脸色,“迹部君,怎么不叫侑士了?刚才你不是叫的很紧张么……”
“本大爷怎么叫他是本大爷的事。”目光颇为锐利的盯着眼前人,迹部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不过是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沉睡中的忍足侑士无法自制的说了那些话出来……”夏木凉子顿了一下,旋即道,“不过你可要记得看好他,他的身体里……或许有一些阴阳师不该有的缺陷,才会这样。”
“什么?”
“没什么。”夏木凉子微笑,但落在迹部眼底却是忍足侑士惯有的微笑,包括眼底那一丝担心和犹豫也没有逃过迹部大爷的洞察力,“我是说,你可要保护好忍足君,不然啊……后会一辈子的人可是你自己呢——”
话音刚落,眼前之人忽然双眼紧闭,旋即身子一软直接向迹部扑来——刚刚那种扑法因为临时换了灵魂所以算不上整个人扑过来,现在这种可是和被抽光力气一样……这重力加速度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看不出你这家伙还是有点分量的。”迹部失笑着承受了那一下,然后拍拍忍足的脸,“醒来了,那家伙已经走了。”
“……迹部?”
“还叫本大爷‘迹部’,啊恩?”金发少年笑笑,挑高了眉扶着那人站起来,“平时小景小景的不是叫的很欢快么?”
……欢快?忍足嘴角微微抽了抽,但是瞬间却不着痕迹的换成了笑容。
“小景,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
“啊恩?本大爷也觉得你是在做梦——快点走,该回去了……”迹部吐槽的时候不忘记拉着某人往回家的路上走。
“嗨嗨~”
忍足望着天边逐渐浑黄暗去的色彩,忽然想到这时是人们常说的逢魔时刻。
——逢魔时刻,阴阳之气混乱,人鬼莫辨。
——刚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