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舍予石开

3、第 3 章 （三）

　　（三）
　　穆宏最近有些烦心，上周才顺利通过CCIE的笔试，还没来得及自我庆祝，总经理就给他介绍了位新同事，来自建瓯的黄易新——已经有了一次CCIE试验考试失败经历的家伙，对方客气的叫他小穆，互报家门之后开始和他分享他那宽敞的单人办公室和放满了路由器的机房。总经理的说法是，公司有两本CCIE证书总比一本好，他却明白这无疑是公司的考验，优胜劣汰先到先得。CCIE的证书原本安全的在前方等待着他，现在，他转头看看在隔壁机房忙着实验的黄易新，看来自己该更着紧些。
　　他知道石青这段日子也不顺利，否则不会一有闲暇就登到QQ聊天室去锻炼她本来就已经炉火纯青的成语接龙功夫，在他为那些聊天室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同志们默哀的同时，也有点为石青担心。他知道石青的脾气，不喜欢唠叨工作生活上的事，一旦碰上问题就像和人较劲似的憋在心里直到解决。在他旁敲侧击的试探中，大约明白石青最近的郁闷和那个一向如婆婆挑剔媳妇儿一般挑剔她的主任大有关系，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艺术专业的人都热爱自由，但石青是的，一个自由主义分子面对无法甩开的不自由，穆宏也不确定她究竟还能忍耐多久。
　　正如穆宏所担心的，这个周六的下午，石青午休后就开始和那些永远不会见面的天南地北的网友们锻炼着她新学会的接龙玩法，她的习惯是开着三个窗口，同时在三个战场厮杀，在类似的文字游戏中，她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一向惊人，因此也总能游刃有余把其他人打得落花流水。不过今天，她却很专一的只在她最常去的“非常家”有一搭没一搭的打上几个字，更多的时候，是在考虑晚上要怎样把自己最近的想法通盘告诉穆宏。
　　石青曾经看到一位网友的签名档里很有创意的写着“不在沉默中恋爱，就在沉默中变态”，当时就觉得此人简直是天才，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变态的临界点，再不做点什么改变现在的生活，恐怕就要把穆宏也扯进变态的海洋了。
　　今晚她没有什么下厨的欲望，所以已经在公寓对面街道上的一家鱼馆里定了座，打算在消灭水煮的同时消灭穆宏对她的担忧。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二年了，她能很容易的得知穆宏的想法，不论是否和自己有关。可惜，她无奈又有些庆幸地笑笑，这种观察力似乎不是所有人都具有的，至少，穆宏没有。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十一月初的福州，白天里天还暖着，但日头已经不像夏天时每天留连到七点的顽固了。石青换上黑色线衣和牛仔裤，披着不久前拉直的长发很惬意的走在社区的小路上，老社区的绿化似乎都还不错，大约几十年前的人们都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寸土寸金情况。十一月晚间的风很有些凉意了，她喜欢这种凉爽的感觉，这让她的头脑保持透彻的清醒，可以很敏锐的嗅到空气中淡淡的孤寂，这是属于秋天的气息，她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会习惯性的在这个季节里寻找温暖怀抱的缘故。
　　不知不觉走到鱼馆门前，石青习惯性的抬头看门上的大招牌，但当她还走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时，她已经再次忘记刚才所看见的，她歪歪头，算了，反正也无关紧要。
　　穆宏已经做在窗边的老地方，这时正争分夺秒的在研究手头的资料。石青拍拍他的肩，走到对面坐下。热腾腾的水煮鱼送了上来，服务生也把两碗蒜泥兑醋加香菜末的调料送到两人面前，时间拿捏的分秒不差。石青很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她是真饿了，午饭时穆宏和一些国外的同行交流CCIE考试经验没有回去，她也就随便对付了一餐，考虑到晚上的这餐fb，下午愣是忍着没去找食补充能量。这是她的长处，不论心里放着多少事，没有能大过吃饭的。
　　穆宏也是水煮热爱一族，不过今天要提防石青随时可能抛出的炸弹，所以吃的有些小心。
　　“昨天给我妈电话，”石青埋头吃了十分钟，终于开始说话了，“老太太问最近咋样。我没敢说实话，就说挺好，一切都好。”
　　“那实话是什么？”穆宏小心翼翼的问。
　　“每次听主任唠叨的时候，我都想地上拣个石头塞进他嘴里。”石青喝了口雪碧顺了顺气，“不过考虑到形象问题，还是算了。”
　　穆宏笑笑，他喜欢石青的这一点，许多严肃的事到她嘴里都能带上点喜剧色彩。
　　“考虑到这样下去我很有变态的可能，所以，”石青稍稍停了停，“我觉得还是自己先辞职好，否则主任会先我一步变态的。”
　　“女孩子当老师其实挺好的。”穆宏接话说。
　　“是。”石青叹了口气，“我们家老太太也对这工作很满意。”
　　“可是，”穆宏继续说，“如果你继续在艺术欣赏课上给学生传授成语接龙的方法，你们主任绝对会在他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先把你fire的。”
　　“对啊，”石青大笑说，“不能让他得逞。再说了，我也挺不忍心继续这么荼毒祖国的花骨朵的。”
　　“这些好听的就不要说给我了。”穆宏笑说，“你已经想好要干吗了吧。”
　　“实际上，”石青很认真地说，“希望你帮我做一张履历表，我毕业那会儿用的现在看看都觉得挺对不起那些面试官的，又罗嗦又没重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我说晕了就给工作的。”
　　“你口头、笔头功夫都比我强。”穆宏就事论事。
　　“我瞎掰的功夫确实比你强，但履历表要的不是这个，那种格式内容完全是为你这种考试机器量身定做的。”
　　穆宏哭笑不得，“那好吧，可是你得告诉我你的求职方向，普遍撒网的方法在找工作上其实不太管用。”
　　“这个你放心，”石青笑着回答，“我已经定好重点捕捞的对象了，昨天回来的路上听见电台正招主持人，瞎掰的工作太适合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