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秃头公主

5、五 五

　　五

　　这一阵我的手气一直不好，可像任何赌徒，越是输就越是想翻身。我在王动那儿昏天黑地的赌着，可是越输越惨。屋里灯光昏暗，到处充斥着刺鼻的汗味凌乱的烟头和声嘶力竭的叫嚣。
　　“妈的，真是见鬼了。”我扔了牌，坐在沙发上狠狠的抽烟。
　　“算了，背运。”王动过来劝我，“今天就别玩了。”
　　“还能怎么样。”我笑了笑。我兜里只剩几块钱了。
　　“走，”王动拍拍我，“我送你下去。”
　　我们走了一段路，王动向我吹嘘自己最近生意红火，狠赚了几笔。
　　“做什么破老师，过来跟我一起干。”
　　“再说吧。”我和他道别，自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想大概已经很晚了。我突然觉得天好凉，风溜溜的直往身体里钻。难道不知不觉秋天就来了？我蓦的想到了自己，其实我在想的一直也只有我自己。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个无能为力的人，除了给自己一些快乐，其他的什么也给不了别人。这时我听见有人怯生生的叫道，
　　“老师。”是夏蕾，她竟然在学校外等我，这个时间宿舍的大门早已关了。我意识到今天会发生什么。
　　“在等我？”我朝她笑了笑，这个小孩子自从那天大着胆子要求叫我张放后却一次也没叫过。我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也许是刚才喝了些酒的缘故。
　　“你醉了？”
　　“没有，你在这里有什么事？”
　　她不说话。
　　“你今天不打算睡觉了？现在宿舍是进不去了，明天你怎么上课？”也许是吹了冷风的关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脱离我的身体。
　　“今天是星期五，不关门。”她嚅嗫道。
　　“呵，我都忘了。”我现在在她眼里一定是醉了，但我知道我清醒的很，我看出她眼里的些许失望，可我对这送上门来的猎物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你准备去哪儿？我要回去睡觉了。”我撇下她，一人朝学校走去。夏蕾也许没想到会遭到我这样的冷遇，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动。我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的意思便转过头叫她，
　　“走啊，傻站在那干什么？”她不动。我停了下来，点了只烟，微红的光亮在黑暗中明灭，我若无其事的抽了半支，她连动也没动一下，只看见她的衣摆随风翻飞。我猛吸一口，扔在脚下，踏灭。疾步走过去拽她，
　　“这么晚了我说你在这里搞什么！”我不小心触到她的脸，却发现满脸的泪水。我有些慌乱，虽然成天在女人堆里打转，可是对这样的泪水确实相当的陌生，我所面对的会有叫嚣，漫骂，威胁当然也有因为过于激动而迸发出的泪水，可是和她不同，她只是默默的任泪水纵横，却没有一丝声音，哪怕是一声抽泣。她不肯抬头，我用力扳她的脸，
　　“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早已不相信爱这个荒唐可笑的字眼，整天把爱挂在口边或是做出些什么感人肺腑的所谓爱的举动更是让人笑痛肚皮，寻求真爱是吃饱饭无聊至极的玩意。在我看来，一辈子只对一个女人动心并守身如玉是不可想象的事。合则聚，不和则散，轻松爽快。一旦有了厌倦的感觉就是一次终结。再说对于女人，我也从没有“我的”概念，和王动他们在一起后，女人就是大家的，只要大家愿意，大家开心，睡在谁的床上并不是个重要的问题。
　　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却让我想起爱这个字，我发觉她对于我不只是喜欢好奇这样子，她不是个放的开的人，但现在对我却有这样的举动，不能不说是一种很明显的表示了。我有些高兴，可也深深的烦恼，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羁绊着我，尤其是这种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盲目而固执。
　　“你怎么啦？”我轻轻托起她的脸。“发生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躲着我，”她哽咽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两天事情特别多……”
　　“可你却有时间去外面玩。”
　　“应酬朋友，再说在学校里一天到晚找你不方便。”
　　“哪有一天到晚，这个星期你连电话也没打给我。你不喜欢我了？”
　　“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你骗我！”
　　“我干嘛骗你，我确实是忙。”我感到厌烦，她这样的没完没了，我突然想起王动的话，早点把她转手给王动也好。
　　“走。”我拉她。
　　“去哪儿？”
　　“睡觉去，难道你打算睡在大街上。”
　　已经过午夜了，可我还是轻易的找到了一家小旅馆，这对我来说驾轻就熟。
　　为了省钱，旅馆很破陋。夏蕾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初夜会是在这里，难以掩饰的失望。我忍不住笑她还在做那些白马王子式华贵浪漫的美梦。我躺在床上，懒懒的吸烟，夏蕾在大概只喷的出冷水的浴室里洗澡。我想，没把你直接带到王动那就算对得起你了。
　　这一夜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可否认我以前对这一夜也有过令人兴奋的向往，可是酒精和疲劳甚至冲淡了处女应该给我带来得快乐。我这才发现所有的女人这时候对我来说都一样。我觉得自己那时小屁孩儿的想法真可笑。夏蕾很紧张，她对疼痛的敏感让我不得不处处小心翼翼，这一切让我感到索然无味，甚至感到麻烦。不一会儿我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感到浑身不对劲，低头发现原来夏蕾紧紧抱着我，是那样深深的依偎，仿佛是想嵌在我身体里才好，甚至是一种纠缠。我简直都有点透不过气。
　　“喂，喂”我用力拨她的手，“干嘛呢。”她只顾把头埋在我胸口，一语不发。
　　“别闹了，”我惺忪着眼，根本还没醒。
　　“不。”她突然扯我的脸，拉我眼皮，不停的晃动我的身体，“不许睡，不许睡！”我被她弄烦了，粗暴的将她一把推开，吼道，“发什么疯！”她也许被我推疼了，木然的揉着手臂，怔怔的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光洁的脸往下滑。我斜靠在床上，被她弄的睡意全无，便开始吸烟，我看了看表，原来都快十一点了。我们都不说话，她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在迷糊的烟晕中，我看见她凌乱的头发，衣衫不整和脸上明显的泪痕有些心软了，毕竟我知道那一夜对她来说是很重要。我揿灭了烟头，过去搂她，她开始执拗的挣扎，我好言好语安慰，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可你一大早的闹什么，我最烦人家早上闹我……”我开始吻她，“别生气了，乖乖的。”她两只手勾着我的头颈，
　　“你对我是真的吗？”
　　“当然是。”
　　“那刚在为什么那么凶？”
　　“不是没睡醒吗？”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想起以前在学校里背书，重复的问题，刻板的回答。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老套。”她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可我知道这种回答还是很受用的。她果然还是高兴起来，
　　“我买早点去，你吃什么？”
　　“还吃什么早点，”我开始穿衣服，“我们该退房了。”
　　我们穿戴好，我这才想起什么，
　　“夏蕾你带钱没有，我身上没有。”
　　“我有。”她缓缓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