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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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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打了一宿的牌我在王动家吃了早饭往学校走,走到学校门口发现小车密密麻麻的好象在搞汽车展销会。无数家长大包小包跟逃荒似的往里涌,人声鼎沸到处都听见大同小异的叮嘱,“自己照顾自己,当心身体”“和同学搞好关系,到宿舍就把苹果分了”“记得打电话给妈妈,一定要打啊”。又一批新生进来了,我在各种车头车尾,大小包裹中闪躲,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校门口鲜红的“欢迎新生”几个大字,我觉得无聊透了,怎么就给我赶上了。这熙熙攘攘的一幕让我无奈的认识到又要开学了。昨晚通宵弄我的精疲力竭,我现在是又累又乏好在吃了点东西垫底。这时我看见沈亮带着一批学生在门口做义务向导和搬运工。有必要吗?就这么点破地方,二十分钟能逛上三圈。我轻笑。他教政治,就睡我对面。快四十了还没结婚,所以还算热血青年一个,时常开导我,让我“不要得过且过”“不要玩世不恭”“要对未来生活充满信心”所以我每次都避免在吃饭的时候遇见他。但他还算知情识趣在我带女孩子回来的时候自觉到隔壁去挤铺。他明白革命热情也扼杀不了生理需要的道理。
“小张老师!”他朝我喊。我走了过去。
“你爱人来了。”我知道他指的是敏华。
“说什么了?”
“说她爸今天过生日,让你去吃饭。晚一些她再来。”
我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我从没上她家去过。我始终认为上门就有种“大事定矣”的意味。而且敏华也从没要求。我觉得她应该没突然糊涂到想跟我结婚。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个好兆头。
我有些心情沉重的往里走,盘算着该怎样拒绝。
“同学,请问C楼怎么走?”同学?我听到背后有人这样叫,不会是叫我吧?可我周围没别人。我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背着大大的登山包,一手拎着脸盆水瓶什么的,一手还拖着个旅行箱。她满头是汗好象已经不堪重负。一句话说的龇牙咧嘴。
“你叫我?”我狐疑的指着自己,同学?我不知道我还会显得如此年轻,何况她没闻见我浑身的烟味?
“不是你是谁!”也许是我的迟疑和无动于衷让她气愤起来,冲着我大喊。我忽然来了兴趣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饶有趣味的看着她。这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的小丫头片子还敢冲着我喊。
“你问我什么?”我忍住笑。
“C楼在,”她突然顿住不说了,只狠狠瞪了我一眼,象是不屑再与我纠缠下去自顾自往前走。我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网袋并拿下她的背包背在肩上,一语不发的往前走。她开始还站住不走,可我根本不理。一会儿她拖着箱子自己赶了上来。我望着她还气呼呼的脸,笑道,
“小丫头脾气还真不小啊。”
……
“小丫头哪个系的?”
……
“怎么一个人来,小……”
“什么小丫头,小丫头的,你自己有多大!”她白了我一眼。
“怎么我免费做苦力连个好脸色也没有啊。”我故意装的愁眉苦脸。她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脸色缓和下来。
“我读国际贸易的,你呢?”她轻轻道。
“我?”我愣了一下,答非所问道:“我不是新生。”
“早看出来了,”她突然高兴起来,“一看就知道,没有行李,就这么吊儿郎当大摇大摆的往里走。”“所以我才问你路啊。”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我笑笑不可置否。
C楼到了,我送她到宿舍。放完东西,她非要请我喝她带来的可乐。我拿着易拉罐,倚在窗口望着楼下的人流。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她突然说。
“故意什么?”
“装着没听见啊?”
“噢,是吗?”窗外不知怎么塑料袋破了,水果滚了一地,一个胖胖的母亲满世界追着。
“你笑什么?”她不依不饶,“是看见我这么多东西怕了吧。”
“什么?”我回过神来,笑道,“我这不是悬崖勒马改过自新了吗。”
“不然我才不理你呢。”她看着我愉快的笑着。
“谢谢你的可乐。”我该走了。
她坚持送我下去,“我叫夏蕾。”她目光明亮的望着我。她不说再见,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挺好听的。”我随手扔了易拉罐,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刚回到宿舍,手机响了。是王动,昨天他小子赢了我五百多,这会儿又有什么事,
“张放,快过来帮兄弟一把。”
“什么事?我刚回来。”
“搞定一女的,学生妹。”
“你小子不是刚打完牌,什么时候又勾搭上的?”
“顾超带来的,哎,不说了,你快点啊。”
他挂了电话,我觉得兴趣索然,顾超能带来什么胭脂马,从来都是些“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货色,不过话说回来,模样都还算不错,而且要价不高更重要的是钱到走人干脆爽快。我最讨厌那些学生妹,什么年头了还愚蠢的渴望他们所谓纯洁的致死不渝的爱情,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跟他们周旋,我得谈论文学,得知道那些臭屁诗人的生辰八字,得去逛美术馆博物馆展览大厅,“我爱你”说到连他们自己都腻味,只有当他们相信我离了他们就活不了的时候才会同意去开房。我厌烦这些,因为我花这么多心思,最终得到的也就是几个安全套的生命周期。而且他们更难以摆脱,我和王动他们遭遇的除了纯粹交易的就都是些给了第一次就要奉送一辈子的角色。当然我除了诱惑更擅长的是拒绝。我懂得怎么让一个女人彻底的死心。
可最终我还是去了,并很快忘了敏华晚些要来这件事。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王动住的是他父母留下的一套老式公房也就是我们经常的聚集地,因为属于无人管辖地段,所以我们的行为很是放肆。听到这种笑声,我就知道是什么“学生”了。我刚跨进门,不知道正碰上他们说什么,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顾超看见我来了,笑还来不及收回,断断续续的说,
“呵,呵,张,张老师来了。”
“怎么才来?”王动给我点了支烟。
“回去正碰上开学。”
“你还真是老师啊?”那女人描得五颜六色,大惊小怪地叫道。
“那还有假,一会儿就来教你。”我笑着对她说。她又不可抑制的笑的浑身乱颤。
我们看了一会儿电视,“张老师,失陪啦。”那女人用手指轻拍一下我的肩,跟顾超到房间里去了。
我望着他们把门掩上,转过头对王动说,“这就是他带来的‘学生’?”
“做这行前是吧。”王动笑道,“等会儿你也跟她……”我摆摆手,
“她今天住这儿?”
“是”
“不过,”王动吸了一口烟,“顾超这小子找的净是这种货色,没劲。还是你有办法。”
“怎么?”我眼睛盯着电视,“臭球!”。
“装什么傻啊,女朋友是大学生,工作的地方又多的是……”
“那又怎么样,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喜欢啊。说真的,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个,我也正而八经谈回恋爱。”
我忍不住笑望着他,“你有病吧。”
“说正经的,成功了给你这个数。”他张开一个巴掌。
我们抽了会儿烟,也没理顾超他们,到楼下排挡吃了饭。
“我回去了。”我说。
“我说的那事你别忘了啊。”王动满嘴包饭,嘟嘟囔囊道。
“行啊。”我笑着点头。
“够兄弟。”
我不知道王动说的是真是假,也没把它放在心上。回到宿舍,就看见敏华和沈亮正在聊天,我这才想起早晨沈亮跟我说的话。看见我回来了,沈亮起身道,“你们聊,我还有点事。”
“不用了,我这就走。”敏华站起来。
我送她出门,她一言不发,我点了烟,
“沈亮跟我说过你要来,可是后来有点事给忘了。有什么事吗?”
敏华似乎犹豫了一下可到底没说,“没什么,就爸爸过生日想叫你一起去吃顿饭。”
“哦。”我别扭的朝她笑笑。
“桌子上有我带来的蛋糕,你记得吃啊。我走了。”
敏华走了,我感到如释重负,虽然我预料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到底没说。这样一来一切又与我不相干了。我和沈亮分吃了蛋糕后各自睡下,天很热,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刚才该把敏华留下来,又有些后悔自己该留在王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