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2 part 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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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风铃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入“家”时的光景。
当时她正从药物带来的混沌中挣扎着醒来，就听到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说道：“…她伤的不轻…至少我们得留下她到她…”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有些恶狠狠的嗓音打断了，“别同情心泛滥了，Leo！你忘了老师提过的忠告么？怎么能把陌生人带进家里呢！”
无法睁眼辨清情况，但可以确定四周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就在她有些纳闷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有人突然在耳畔轻笑了起来，这声音清脆晶灵。。只听他笑开口道：“别紧张嘛，Raph。就算她真有什么目的，现在伤成这样也做不了什么的。你就不能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让她留下养好伤么？……”声音顿了一顿，转而带上了几分显见的揶揄，“还是说…家里来了个女孩，你…不知所措了？”
周围一下子嗤笑开了。她终于努力撑开眼皮，惊讶地发现声源是一只和她相似的变异龟，扎着鲜艳的橙色头带。他有着好看的蔚蓝色眼睛，含笑的眼神就像有微风拂过的湖面，澄澈而波澜微惊。这清脆的声音和清澈的眼睛，她一下子就对这个男孩有了好感。
然而，当时的男孩此时却微微皱着眉，看上去颇为困扰。他正一手拨弄着邮购箱里的物什，一手在货单上比比划划，还不时嘟囔几句——很明显，男孩并不敏感于数字。
风铃静静看着蹲着的男孩苦恼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这小家伙竟忘记了手机里有内置计算器了么？眼看着本着一股要将自己的手指划破的劲在地上胡乱划着二位数加减公式的男孩，她不由开口道，
“Mikey君…你可以用手机来算…”
她也蹲下身，不意外地看到男孩的神情从惊讶变到有些懊恼。然而愣了一下，男孩却灿烂的笑了，“哎呀，算了，反正Raph总说我是个数字笨蛋…有机会练练数学也好啦。不过，别再加上敬称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呀。”一边说着，但他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写写画画。
听到这番话，内心有几分温暖。
确实的，她在这个家里和Mikey是最亲近的了，或者说，在她正式成为“家”的一员之前，他们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这是有原因的。在风铃最初的记忆里，紫带的那位总是安静沉默，红带的常常板着脸，见面会和她笑着打招呼的，唯有蓝带的Leo和橙带的Mikey。Leo总是温柔而耐心，但聪敏如她仍是能察觉到他对自己的芥蒂。Leo的性格像山一样沉稳，对她微笑的时候，他的眼神友好，柔和，但除了亲切的笑意再不流露出半分其他感情。换句话说，他可以向对方嘘寒问暖的同时，在内心早已将对方视为敌人以戒备。他的内心是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真正的温柔只留给自己的家人。
而Mikey却全然不是这样，他一时的情绪总能很轻易从他脸上读出来。难过的时候他会锁眉，眼睑低垂却一点遮不住内心的失落；高兴的时候就眯起眼睛，一点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他的情感是真实的，这使她和他对话和相处的时候也不自觉地变得诚挚起来。
之前在脚帮的十几年里，虽然“义父”的手下都毕恭毕敬地喊她二小姐，然而她却深知他们的不屑与厌恶。而自从她四岁经历过那次事故后，不论她如何努力，“父亲”总是偶尔点点头，说句很好，就再没对她真正关心过了。没有人真心对她笑过，没有人会倾听她的烦恼和无助，没有人会在自己落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她从和姐姐同样高贵的养女身份，降为一只怪物，一个得力的工具。
长大后的她依然地一再努力，尽力完美地完成“父亲”交给他的一切任务，但不再是为了褫夺一点点“父亲”那只属于姐姐的笑容，而是为了堵住那些对她侧目之人的嘴，为了守住自己留在那个“家”里的资格。在这样孤独了十几年后，突然就发现了和自己相仿的变异生物，有了一个愿意和自己真心相交的同类朋友，她怎么能不也以诚相待呢？
………………
“呼~~终于算完了~~这次竟然还剩下了20多美元，零花钱终于有着落啦~~”沉思间，小M的欢呼声已然打断了她的回想。眼前的男孩正忙不迭将箱子重新封起来，一边哼着轻快的乐调。见他封好了箱子，风铃正想搬起其中一只，但 Mikey却已把箱子抢到一边。他一面粗鲁地将两纸箱子用胶带五花大绑，一面说道，“唉不行，怎么能让可爱的女士干这样的粗活呢？………好了，我们走吧！”他搬起箱子向门外走去，而风铃紧跟在他的后面——她可不很记得路。
出门的时候发现下雪了。
这是一片被废弃已久的老楼区，但由于附近有多家化工厂的缘故并不能草率拆除。居民早已全部迁出，再加之城市中心的向西扩展，这里只剩下空立着的破旧水泥砖墙，以及没清理干净的建筑垃圾，能听到的也只有风在楼层与巷道里肆意穿行的愉快尖啸，不禁让人感到有些后怕。来的时候Mikey就解释过，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年货”会由他们的老朋友——纽约东区垃圾回收厂的老板将东西送来这，然后他们查收。这确实是很保险的做法，没有人会到废旧楼区里面散步写生。
雪估计才下了一会，地面上只是积了薄薄的一层，但仍然是冰冷湿滑的。她有些担心前面抱着两只箱子却仍然兴高采烈有些一蹦一跳的Mikey会不会摔跤，他似乎很喜欢雪。
她微微笑着跟在他身后，随时做出扶住滑倒的他的准备，然而她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今年的“拉货”应该轮到Don和Mikey，不过Don急着要将他的论文在平安夜前写完发出去，Mikey便叫上了她。但在她快半年的观察来看，Mikey最喜欢黏着的是Raph，但这次他却没有将Raph列为第一选择。
“…Mikey”她迟疑了下，还是开口了，“你怎么不叫Raoh陪你，而叫上我呢？”
“唉？”男孩有些诧异地偏过头来，风铃清楚地看到他眼里划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露出风铃所熟悉的笑，“看你那八卦的表情，我才没有和他那种愣头青吵架呢。这只是…恩……一份特殊的圣诞礼物罢了。”
虽是笑着的，但男孩的眼里却没有半分快乐…这样的Mikey，就和他适才吐出的话语一样令人诧异。
踟蹰半晌，他终于轻轻吐出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说…我是不是很烦…”
女孩讶异地抬头看向男孩子的脸，而他只是低头盯着箱子上的封条。他眼中潋滟的蓝色阴晴不定，有雪片落到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欲坠的水珠。
“唉？”风铃不解。
于是，男孩又吞吞吐吐补上半句话，
“我是说…你觉得Raph…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风铃几乎忍俊不禁，果然是小哥俩闹矛盾冷战么。却见小M抿紧了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往下说道，
“我的大哥二哥…都很爱我…这或许是因为我最小的缘故吧，他们对我说话的声音都异常轻柔…”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别对Raph说哦，我知道他一直很不爽这个呢…”
“可是…和他们在一起时，我会感到压抑，或者说…是自卑……他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哥哥了。大哥天生是个领导者，有着缜密的心思，冷静的头脑，和优于常人的判断力。二哥也许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他懂很多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的知识，能三下五除二地写出让世界顶级科学家都赞叹的论文。他们睿智，优雅，璀璨就如天空里最闪耀的星星…能和这样的他们并肩而立，一起作战…我一直很自豪…”
“然而，一旦闲下来，我就不再清楚，介于他们之间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位置…”
“很多次我都想帮着做点什么，但我的思维速度根本及不上大哥的一半，二哥桌上摆放的各色器械与瓶瓶罐罐我甚至连名称都识不全…”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分忧呢……”
他的声音有些含混，像有人在他喉咙里揉进了一把沙子。纷扬而下的雪花打湿他的面颊，但他浑然不觉。风铃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男孩渐渐氤氲的眼睛，她从没想过，这个一贯大大咧咧，开朗天真的男孩，竟会一直有着这样的心思…而且，还藏得这么深……
就在她思维一片混乱之际，却听得男孩笑叹一声，接着说下去，
“幸好还有Raph…”
“从小就喜欢粘着Raph的原因…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那是我就隐隐知道了…这个哥哥是三人相较下最平庸的…”
“很惊讶吧？我亲近Raph，竟然是有目的的…”他笑着别过头去，可风铃仍是看到了，他脸上蜿蜒而下的泪滴…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那时Leo还不是哲学家，Don还没有总是扎在他的实验里，我…还并不明白什么…他就是那个臭脾气了…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他总是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一边，有时候Leo唤他，他也仍然是叉着手，背对我们不说话。那时候我还很迟钝，每当Leo不动声色地轻轻推我时，我才明白要去拉他的手。Raph一向不喜欢别人碰他，但唯有这个时候，他不会挣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2 part 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