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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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正是证明了你我曾经在场。
“Koji？准备去候场了！”
距Advancement Match六角feat.冰帝学园千秋乐公演还有三十分钟，镰苅健太整理好帽子走进乐屋朗声呼唤时，正见到那个个子高大面容温柔的孩子，此刻正面朝下，面孔埋在双臂之间，一声不吭地趴在矮几上。身上的冰帝制服已然换好，假发却斜斜地搭于一旁的椅背。
“Koji！”抬头看钟，惊呼声自然而然地迸出来，“喂喂，马上就要开演了，你怎么还没准备好？！”几步跨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施力意欲使他抬头，倔强的少年却死死僵住肩膀，一动不动。
“……Koji？Koji？这种时候你闹的什么脾气？怎么回事？”来回几次，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健太感到有一股气逐渐膨胀升腾起来，盘旋在胸口。深呼吸几次，双手同时用力把搭档强行扳直，低低吼一声“给我坐好！”，却见到眼前的这孩子黑发软软地搭在额上，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制服领口的几枚扣子解开，衣领东倒西歪地立着。
“——喂！快要开演了！伊达晃二！！”
幸好少年抬起头来以后没有再趴下去的企图，大吼一声后的健太连忙顺着他的方向在一旁盘腿坐下，一把抓过银色假发，就要往他的头上戴。公演两年，早已对戴假发的方式烂熟于心的健太沉沉地叹了口气，硬生生地压下心中的怒火，靠近些许，替晃二将假发妥帖地安顿在头上，又用散在桌上的卡子将露出来的些许黑发埋进去，然后习惯性地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脑袋。
“发什么呆呢？喂！”
头毫无抵抗地偏过去，右手抬起来缓缓揉了揉方才被推的部位，晃二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地扭过头来，墨黑的瞳仁中的雾气逐渐消散，却依旧是暗暗的，映不出一点高光。
“Kenta君……？”
“……终于回魂啦！？”
“……不见了哦……”
“吓？”
完全无法理解晃二简短话语中的含义，健太疑惑地从头顶直看到肩膀，仔仔细细地端详下去，突觉这个小孩的脖颈之间像是缺了点什么。
见他第一眼时的莫名违和感终于找到了答案。
未经整理的衣领之下，是空荡荡的锁骨。
嗓子仿若被一瞬间捏紧，喉咙干涩得无法发出声音。
这种状况，这种从冰帝战一路公演至今提心吊胆却都未遭遇过的事，竟然在今日发生了。
“喂……喂……Koji，你的项链呢？！”
比自己高出十公分的少年，却只是怯怯地低下头来。
那个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背离舞台方向走在走廊上，健太正正帽子，在心中狠狠地抱怨着。
这里，伊达晃二同学发觉自己项链不见的地方。
而恨不得趴在地上一厘一厘检查搜寻的，却是镰苅健太。
乐屋的争吵过后，几乎拎着晃二出门的健太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先快点去候场！”，便独自一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怒火灼得心脏发烫，步子落地却仿佛是踩在云端，即使内心的某一处告诉自己不对，却依旧只用一个背影冷冷回应了身后搭档略带些着急的呼唤。沿着走廊一路走到这里，眼睛始终黏在地面，见到任何发光物体都会急急上前检查。可惜，发夹也好，反光的锡纸碎片也好，落入视野的均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更不是！
已数不清第几次的蹲下站起让他有些头晕。立起的那一瞬，大脑像被谁“嘭”地狠敲一下，满眼俱是黑白相杂的雪花点，持续耳鸣。
……
“Koji，既然项链丢了怎么不跟我们说！至少大家可以帮你一起找啊！？难不成是怕上岛老师生气？总比演出失误来得好吧！”
“……”
“还有，明明已经快要开场了在闹什么脾气，你今天是怎么了？”
“……”
“……伊达晃二！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吧，任性什么呢？今天可是千秋乐啊！”
“……Kenta君这么说也太不公平了。”低低的抱怨声。
“你，你说什么——？”
“……总是这样一个人在说着的Kenta君……什么都不懂啊……”
“……你，”霍地站起来，“像你这样丢掉重要的演出道具又在开场之前闹情绪的有资格说我么？每次都什么都不说的你就这样要求我们都懂你吗？”
“……可是，可是今天明明是……”言语间掺入了不安。
“——是什么？不就是千秋乐么？”
“……算了。”猛地一泄气，歪在桌子上，声音又低下来，眼睛被投射下来的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即使说了Kenta君也不会懂的……”
“……任性够了么？行了吧！你快点给我起来！去候场！”一把将他拎起。
“……Kenta君。”
……
在那一瞬间的爆发之后，又回复到低气压的搭档像个孩子一般羞涩的面孔，在眼前反复浮现。
坏心眼显出来的，被触到逆鳞而略露气恼的，流泪的同时唱着歌的……
还有腼腆微笑着的。
说起来，与那孩子成为搭档，竟也快两年了啊。
慢慢地由陌生至熟悉，最末至了了解。对于那个时常落着眼泪唱歌、内心却意外倔强孤独的孩子的想法，自认为已经了如指掌。即使争吵，也总能够在理解对方之后言归于好；即使误解，也总能在交流之后重新握紧双手。最初无法默契配合的困苦，最终能够化作公认为网舞最佳拍档的喜悦……
说到底，秘诀只有一个吧。
或许也不能称之秘诀。因为其实只是死板又简单的普通方法。
磨合，磨合，再磨合。
训练，训练，再训练。
正是反反复复的枯燥无趣的日夜练习，成就了今日的无敌双打。
举手投足，默契十足。
——然而，与六角大千秋乐迫近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却仿佛已经无法理解那最信赖的搭档一般。
——又是困苦、困苦。
无法与对方心灵相通时，心便是凝固的了。
扶住墙勉强往前走出两步，甩甩头，待眼前的雪花点散去，也将令人烦躁的噪音排出耳外。终于能够看清外物时，惊觉自己已寻到这条走廊的尽头。正暗怒着依旧一无所获，迎面，一同出演的河合龙之介正握着网球拍由右边的另一条走道转来。
“啊——呀，”见到健太的一瞬睁大双眼的龙之介，转而又露出了稳重而温和的笑容，齐刘海下是见到便令人安心的眼睛，“小健，现在还不去候场？”
本是普通的一句寒暄，却使健太在听见问话的瞬间，令方才那个丢了魂的少年皱巴巴的神情立时跳进脑海。脊背一僵，心下一紧，却又不知怎么如何也不愿将搭档无故丢失道具的失误透露出来，只得将目光匆匆越过龙之介的肩膀向前看去，苦笑摇摇头，嘴里推脱着：“不……没什么。我散散步就过去的。”
可那发问的，偏偏是任谁有任何心事都无法瞒过的龙之介。冰帝「年长组」中，令人信任而尊敬的青年。
将球拍换到另一只手，金色刘海之后的眼眸散发出了然的光。龙之介稍微上前，贴近健太，右手搭住他的肩膀，体贴地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说吧，小健，和小晃怎么了。”
大幅度地摇晃一下，健太未料到龙之介就这样轻易地猜破他的心思。面上有些发烫，意欲退步让开对方的关怀，却被龙之介从另一方向及时拦下。
“……喂，龙！啊啊啊，真是拿这个那个都没办法啊……”
“呵，抱歉哟。”
讲起话来温柔而慢条斯理的青年见健太认命地站定，不悦地发着牢骚的模样，微微笑起来。收回手来，他由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定还留有充足的交谈时间，便撤去一步，双手在胸口环抱起来。
“嘛，小健……其实，最近，晃二很不安哟。”
心绪混杂，本做足准备打算对龙之介说出的每一句顽抗到底的健太，却听到首句便愣住了。
从未想过描述那个孩子的那样一个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头脑断电三秒后，才缓缓地接上来：
“……不安？”
“嗯，是呀，”龙之介歪过头，目光扫过健太过度惊讶的神情，“原因是什么，小健想知道么？”
抓抓头发，健太不免露出烦恼的神情：“嘛，那个孩子什么都不说，我……我我算是自认倒霉了！”
无奈地笑出声，龙之介摇着头叹出一口气来：“嘛……说来话长了，没有觉察到‘那件事’的，现在是不是只有Takuya和小健了呢？呐，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
顿了顿，却又抢在健太回答之前先答了，总是轻快的语调在话尾有些下降：
“不仅仅是千秋乐哦。”
“——应该，或者说肯定，就是我们的毕业公演了吧。”
毕业公演。
心中的感情忽地一荡。
“……小健知道么，晃二那孩子，大概很早就想到这件事情了吧。这些日子以来，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实呢，偶尔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也大多是在发呆，要不然便抱着吉他唱歌。问他时自然是什么都不答的，但是见他看日历和时钟的频繁程度也大致能明白了。
“小晃本身个性就敏感又倔强，习惯了独自考虑问题，旁人很难插手。其实我和工さん也担心这样的事，早早讨论过这个问题，后来便定着先不说破，看大家到时的反应在做选择。而随着千秋乐的日子越来越近，不安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除去我和工さん，和树和Washi也应当极早便发觉了，不过一直不愿说出口吧。而即使是总做出非常成熟模样的Ruito，早早明白了，这几日也不免掺上了些焦躁的情绪。至于小晃……小晃自然更是——”
“——就说到这里吧，龙。”
低低的声音打断了龙之介的叙述。后者略带讶异地收住话头，随即安静下来。
面前那个永远阳光明媚的青年的脸上，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颜色。
……是伤感，是不安，是惊讶。
……或许，更是内疚。
默默地活动过双肩，龙之介再度拍了一下不觉低下头的伙伴的肩膀，传递着心的力量。
“小健，其实啊，我们之间相互不理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哟，所以不需要感到内疚。总之，只要，在接受相互还不理解的事实之后，努力地去贴近对方的心情……就已经能够让小晃感到很开心了。”
“龙……”
“所以说，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一定要快点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他哦。”
穿过走廊的一阵风，微微掀动了健太运动衫的下摆。
灰色与蓝色相互拼接而成的，冰帝正选制服。
此刻，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仿佛整个人被抛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视野里满是一片灰暗，耳朵里接收到的也只是模糊的变形的声音。
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听不清了，混乱与迷茫占据了全部。
然而，就在这时。
——那个孩子的身影却突破了所有的阻碍，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182公分的高大身材，整齐妥帖的运动衫，紧紧握住网球拍的右手，领口下面最为珍惜的十字架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娃娃脸，抿紧的嘴唇，眯起来向他微笑的，只有在面对他的目光时不会将视线偏移而去的眼睛。
Koji。
“——kenken！kenken！”
正是心中混杂千般滋味，却都无法凭借言语吐露出来之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破空而来，立即攫去了这边两人的全部注意力。
一起将头转过去，两人惊讶地发现，那个一向沉稳得不像孩子的少年，右手高举，表情严肃而焦灼地向这边狂奔过来，裹挟起的风使他的红发猛烈地拍打着脸颊，额上的汗珠远远得亦清晰可见。
近了，刹不住脚步，竟还一头撞进了龙之介的怀中。
“这是怎么了Rui——”
“kenken！没时间多说了！快点去把这个给Koji！我在那边的洗手间里捡到的！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完全不顾乱成一团的假发的青柳塁斗脸涨得通红，急急地张开右手。健太与龙之介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去，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躺在满是汗珠的塁斗手心的，是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十字架项链。
在日光灯的白光里，安然地散发光芒。
——“是，宍户前辈。”
——“啊，Kenta君，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实在不太会应付龙さん啊……”
——“监督，我和宍户前辈搭档的这两周来，目睹了严酷的特训，所以我也求您了……即使将我除名……也没有关系。”
——“我和Kenta君是最好的双打～”
——“宍户前辈，您真是……太帅了！”
——“Kenta君的宍户真厉害呀……是真的。”
剧烈的气流擦过耳际，隆隆地响彻天地。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十字架的镰苅健太，向着他心中所想的方向，一生悬命、心无旁骛地奔跑而去。
青学三代目的九人相互击掌，围成一圈低低地齐呼一声“加油！”，后在开场铃的催促下迅速散开向台上奔去。跑位，站定，晕蓝的光芒映出笔直的背影。
目送九人远去，晃二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向侧面移动两步，额枕于收在一旁的大红幕布，整个人沉进黑暗。
激昂的音乐即将响起。三代目的未来从此处展开。
《Try again》。
闭上双眼，耳朵接收到的或许由于初登场而显得稚嫩而紧张的歌唱声，不免又带出惆怅。
夏日的八月，火热的公演，千秋乐。
心却很凉。
右手习惯性地抬到领边，想抓住什么来控制指尖的颤抖。但堪堪扑了个空。
而就在此刻，一只手心满是汗水的，潮湿而滚烫的手，搭上了他的右肩。
传递而来的，是熔浆一般，汹涌而来的热量。
“K……”
意欲吐出的名字被接下来的动作全然堵在喉咙口。伊达晃二不敢回头。
谁的另外一只手亦搭上他的左肩。
谁的左右臂同时前伸，环住他的脖子，指尖触在一起。
谁的双指在下颌以下交换了什么，复又拉开距离。
谁的手指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皮肤，引来战栗的微痒。
同时，完整的黑暗之中，能够感知。
一枚熟悉的、带有谁的手心那般相同的滚烫温度的金属，轻柔地，“哒”地一下，落在了锁骨之间。
而下一秒……
还未来得及抬手去确认挂在脖颈上的究竟是何物。
不太稳定的呼吸，伴随着呼出的潮湿热气。
无人能够辨识方向的黑中，谁的面孔，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背后。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什么都不用再做了。
当沉默地出现在身后，为自己挂上那枚最为珍惜的十字架项链时，就已经什么都懂得了。
对分别的不安，对毕业的畏惧。
不愿找寻项链的理由，不愿换装完全的原因。
“谢谢你，Kenta君……宍户前辈。”上扬嘴角地低声笑着。
背后已经染上汗水的制服布料簌簌地蹭过皮肤，那个人轻微的笑声吹得衣服抖动。
“好——长太郎，用你的高速发球，让那些家伙吓破胆吧！”
至少，我们曾经是的哟。
是冰帝的无敌双打。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