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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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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李文秀,瞬间工夫,已然抄起白马身侧挂着的装行李杂物的皮囊,使了流星锤的招式,顿时转起水泼不进的圈子来,将那些钢针尽数挡开。只是她还需顾及身后的白马。白马这个目标自然比她大了许多,那皮囊展开有三尺长,旋成一个直径六尺多的大圆来,堪堪将她与白马护住。还好那铁筒装钢针不易,霍张氏一直拿稳无人能从这般天罗地网中逃出,是以镖师人手只得两支,轮番发完,便没了下文。高速舞动长达三尺的皮囊极耗力气,这短短时间,她已经觉得汗如雨下,见镖师歇手,她手下便松了劲。刚刚停住,却见霍张氏忽然取出一支铁筒瞄准过来!
原来霍张氏算计报仇十年,自忖武功恐怕不敌白马李三,便从浙江巧手芮家定购了这些机括控制的钢针,预备下这阵势,算是必杀之局。浙江巧手芮家是江湖中最为有名的暗器制作名门,每样暗器穷尽巧思,因此也昂贵无比,这款筒针其实也只算得上是中档货色,但每一支也要纹银二百两。晋威镖局没了三大高手,生意极速缩水,这些年,实际上是惨淡经营,购买这些暗器,已经花了她许多积蓄,因此她用得也小心。她手中留了最后一支。万不料李文秀身手矫健,挡开了所有钢针,她定下神来静候时机,此际见文秀后继乏力,她掏出了铁筒,瞄准,按动开关。
李文秀一甩皮囊,挡下钢针,却还是力有未逮,遗漏了射得最高的一簇钢针!那钢针正射向白马的头!李文秀当即跃起,伸出右手去,用手臂生生拦下了那簇钢针,那些针便尽数钉入她手臂。钢针入肉,却只是微一发凉,并无痛感。李文秀仔细一看,那些针尾闪着蓝光,针孔附近的皮肤已经透出隐约的暗青——钢针淬了毒。
一招得手,霍张氏得意大叫:“你要死了!你中毒了!哈哈哈!那可是”她夸张大笑,面目狰狞。李文秀即时撕下一条衣襟,左手与口并用,紧紧扎在自己上臂处,防止毒随血流扩散。她虽然不想动手,奈何对方下必死之局,她心知必须逃出去。一经扎好,李文秀立刻动手。三流镖局的镖师武功自然是三流。霍张氏仇恨虽深,不过功夫很浅。眨眼间已经被她尽数点穴放倒。
李文秀骑上白马立刻出城——晋威镖局是地头蛇,既然他们要她死,那么这座城并非久留之地,何况她现在身中剧毒。
白马不知与她心意相通,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驮了她向城外偏僻处奔去,跑了不久,李文秀觉得两眼发黑,胸中恶心,浑身无力,心跳加速,知道毒性渐渐散布了全身。
这时白马跑入了一片树林。初春的树林,弥漫着新绿。她终于跌下马来,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努力运功驱毒。白马焦虑得望着她,时不时用鼻子嗅嗅她。李文秀自幼虽然学了点内功修炼方法,父母死后便再没有练过。随华辉练功也不过两年多,华辉的内功心法再高明,时间有限,基础薄弱。过招之时尚可凭招数精妙凑数,此刻运功逼毒,正是最见真功夫之处,她便吃了亏。逼了片刻,她仅能对抗毒血的扩散速度,却万万谈不上逼出毒来。李文秀越加难受,心里想,莫非我当真看不到杨柳与桃花了吗?
李文秀望向白马。这个世界上,她本来就孑然一身,死亡对于她,并不怎样可怕。白马似乎知道她的想法,静静走来,低下脖子。她便抱住马颈,慢慢起身,骑上白马。她对白马道:“好马儿,我要死了,我会紧紧抱住你的,你带我回草原。带我回草原……”她一旦放弃抵抗,毒性很快发。昏昏沉沉中,她想起了父母和师傅,妈妈说人死了会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逢……她忽然想起师傅曾经给她一瓶药,说是很灵的解毒药。
李文秀伸手在怀中摸索,终于找到那只药瓶,她掏出药瓶,眼前出现重影,心跳太快令她几乎喘不过气了。不过她不怕——师傅的药会治好她,她会活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自己不会死的这一瞬间,她眼前闪过玉门关前飞雪漫天中的英俊少年的身影,呵,那样美丽,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美丽……
“原来在这里。这匹白马确实好认。” “嗯。抓住了她,我们便可复命领赏了。万两白银,这一笔挣得可当真轻松。”有人在说话。
李文秀努力抬头去看,眼前有两个人。那两人边说边取出兵器。白马不安得打了几个响鼻。对方意在自己,她对自己说,我得赶紧吃药。她的手在哆嗦,这下一慌,那瓶子便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知道逃走也是必死,索性从白马身上跌下,心里模糊地希望白马能够逃走,逃回到草原去……迷糊中,见那两人也下了马,向她走来。白马忽然发了怒,咴咴叫着,人立而起,用前蹄去攻击那两人,企图保护她。可是,白马又能怎么样呢?李文秀知道自己在慢慢死去,白马跑得再快,也无法逃过命运的追赶。
轻轻摇摆的感觉似乎骑在白马身上,慢慢游荡……好生舒服……李文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蓝天和蓝天下一个少年的脸……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侧骑在马上,半倚在一个陌生少年的怀中。
少年察觉到她醒了,说:“莫动。我只控制了毒性扩散,需找个清静地方为你排毒。” 李文秀觉得身上软绵绵没有力气,因此也听话得静静倚在少年怀中,耳边听见少年青春有力的心脏沉着稳定强健地跳动声,渐渐睡去。
少年带了她一路北去。每天给她服三次药控制毒性。李文秀身上虽无力,但仍可自己骑马。少年态度冷淡,寡言少语,几乎不会主动说话。偏巧她也是一个人独处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话非说不可,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对方不说,她自也不会去问。二人走了整整三天,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少年似乎在躲避什么,一路专挑小路向行。晋北历史上便属边塞。晋北长城自明始即是军事堡垒。大同更是三代京华。是以三晋大地无处不沉淀悠久的历史。早春风光依旧有淡淡的苍凉之色。
白马虽老,依旧是名驹身手,脚力非凡。那少年的坐骑也自神骏,浑身黑毛,一丝杂色也无,身轻体健。是以二人奔走甚速。第三日一早入了恒山。初见恒山,虽然时有云雾,恍惚见四面高耸险峻的山峰。她叹为观止——原本草原上并无这等险峰雄岭。只觉危崖迫人,与草原的平和宽广,大是不同。少年见她出神,便淡淡解释:“这里是北岳恒山。虽然五岳排名第二,但是险峻不过华山,秀美不过衡山,碑刻不及泰山。但有一处奇妙所在,稍后你便知道。我们快走吧,天下名山大川多得是,来日方长,留得命在,以后慢慢游览不迟。”这是几日来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山路初时尚可行,后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坡地,过了坡,路便细窄。少年下了马,替她牵着白马的缰绳,缓缓前行。一般这种危险山路,只能是当地习惯成自然的马匹方敢下足。白马果真聪明无比,初时胆怯,后来便行如平地。
再走片刻,眼前便出现一条小河,河上一座吊桥。此地是群山中空的底部,如同一口大锅一般。小河是锅底,而对面的山壁便是锅壁。时正当午,一晨的云雾散开。文秀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对面峭壁之上,竟然凭空多了许多楼阁!她不能想象竖直如削的崖壁如何可能“镶嵌”上房屋!而那些房屋精致绝美,云雾危岩相衬,恍惚是神仙居处!
少年没有回头,却似乎看透了她的惊讶,道:“此处叫金龙峡。崖壁上的房屋是悬空寺。此地民谣说:‘悬空寺,半天高,三根马尾空中吊’。据说是北魏时一位叫了然的和尚建造,用来镇压金龙……”
李文秀第一次强烈得被前人鬼斧神工的智慧震撼,她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前生活环境的狭窄。她对自己说:或者离开草原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