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齐名》卡亦君

7、陆-巨蟒于梦预示

　　【杜国•凤歌城•洪府】
　　天气逐渐变冷，凤歌城街道上的人也慢慢少了起来。咏秋小调唱过了早秋，在晚秋时依旧常在。只是那一声声颤人心魂的声音，突兀于逐渐冷寂的凤歌城，变得额外的令人惶然。
　　洪府的少爷们夫人们穿起了裘衣避寒——还没到冬天就要穿裘衣，可见得即将到来的冬天会有多么的难熬。
　　而原绫此时只穿了一件抱腹，躺在床上由着阿纷涂药。
　　——自那日原绫用簪子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又一道血红印记后，就一直如此。
　　起初原绫听到那些恶毒的话时是绝望的，所以她唤阿纷帮她割下她的皮肤。阿纷当然不会搭理她，所以她干脆自己用簪子在自己身上乱划，划出一道道血痕。当时阿纷就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疯狂的行为，也没有阻拦，依旧像往常一般，由着她发疯。
　　之后在她划得几乎身子上布满划痕后，她终于解气了。她穿上了衣衫，像往日那样在苑中闲逛。
　　不久，伤口开始溃烂，疼得几乎要了原绫的命。当时她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突然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又麻又痒又疼。后来这种感觉逐渐明显。由于她在黑夜中行动不便，加上身上疼痛难忍，只好唤阿纷过来帮忙。阿纷这次终于听见她说的话了。她帮忙将原绫粘在肌肤上的里衣揭开——那一刻原绫疼得差点昏过去。然后，她看见在自己溃烂的伤口，上面有许多虫子在爬！
　　原绫害怕极了。尽管她出身乡下，可她也没见过这么一副恶心的场面。尤其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
　　原绫几乎要呕了。
　　可阿纷看起来竟像是没有什么感觉一样。她面无表情地脱掉原绫的里衣，打了一桶冷水，将原绫丢进去。原绫这才发现阿纷力气竟是大得惊人，正想着，身上像是烧起来一般。又疼又冷。原绫咬着下嘴唇，甚至咬出了血，希望以此能够将身上的疼痛分一点在这上面。在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水中，原绫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几天，阿纷都自告奋勇地帮原绫涂药。尽管她没有说一句话，却让原绫感到分外的温暖。
　　她能感受到阿纷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游动，令她有些别样的奇异感觉。她甚至对阿纷有种爱慕之感了。喜欢她的冷漠，喜欢她的关心，喜欢她的认真——可这是怎么了，对方可是女子啊。
　　但，她来到凤歌城后，这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奇怪的幸福感充盈了原绫的整颗心。

　　连续几天晚上，她都梦见了巨蟒。
　　巨蟒吐着长长的红信子，静静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眸森冷至极，令原绫即使在梦中也害怕异常。二者没有说话。——可一条蛇又会怎么会说话？原绫为自己暗暗觉得好笑。
　　然后，她看见了大火，火光照耀了整片世界，巨蟒被困在大火中，似乎在为它所受的痛苦而嘶鸣。——蛇会嘶鸣吗？原绫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当时确切听见了它痛苦的呻吟声。
　　然后，她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母妃，别怕。母妃，别怕。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了哟。轻儿会把你的魂魄放在「流月」中的，那母妃以后都可以陪着轻儿啦！
　　“还有，母妃——不，月儿。月儿知道吗，宣轻很爱月儿，月儿也很爱宣轻的吧。所以，今天放「知摄真火」的那些人，轻儿……永远……不会饶了他们！”
　　声音越来越飘忽不定，可最后那一句话，还有那个叫做“宣轻”的男孩的憎恨的表情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因为最后，宣轻是扭过头看着她说的，表情狰狞且森冷异常，一如那条巨蟒。对着一个不应属于梦中世界的人说话。很诡异是吧。
　　于是原绫被惊醒了。她甚至还意识到自己尖叫了一声。
　　她过于惊恐而使声音变得细长而渗人：“阿纷！阿纷！”
　　一会儿，阿纷面无表情地进来。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衣服——让人怀疑，她是否就一直着装整齐地呆在原绫房门旁，等待着此刻她的尖叫出声——这种猜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但原绫不会想到。因为她只是担忧那些个奇怪的梦。
　　“去找公子——我要搬出多绽苑！”原绫大叫着。

　　“二少爷，多绽苑的夫人送汤药来了。”
　　洪钧先是一愣，多绽苑怎么有人了？才想起来前些日子曾经让一个乡下女孩住进去。一想到那张脸，洪钧就似乎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臭味，于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下去。”
　　“可……二少爷，她说非得见到少爷不可。”侍从有些为难了。
　　“那就强行叫她滚。别再烦我了。”洪钧开始生气了。侍从赶忙退下。
　　当侍从将原话复述一遍给原绫听时，原绫差点又要落泪。
　　她知公子无情，竟不知是如此冷血。她知她是乡下人住不起华美的庭院，但也没想过要她住这么一个危险重重的多绽苑——这不是摆明着让她自生自灭吗！
　　可是她的自知之明使没有再让侍从通传。她也没有任何话再和公子说了，只好颓然离去。

　　一转身，就遇见了洪二少爷最宠爱的二夫人。也是当时原绫在酒楼看到的那位女子。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有仙子般脱俗气质。着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轻轻踏入问月台，裙角飞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当真是一个绝世的美人！
　　“二夫人。”原绫行了一礼。
　　“呵，这就是新来的多绽苑的那位？”二夫人言笑吟吟，看起来十分和善。
　　“是的，多绽苑的原绫。”原绫恭恭敬敬地答道，不敢有丝毫逾矩。
　　“多绽苑离齐络苑这么远，来这干嘛？”依然是不变的笑容，可话语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我要送汤药。”原绫眼神躲躲闪闪，不知该不该说出实话。其实她送汤药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洪二少爷让她搬出多绽苑而已——这好像，不太过分的要求？
　　“汤药？怎么又送汤药。”二夫人突然脸色变得不善起来，“上次四夫人送汤药，你现在又送汤药。怎么，趁着少爷回来，都要赶这个场吗？”
　　“其实……”原绫听着二夫人的话有些刺耳，想要辩驳，可是一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就更加羞愧了。只好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实？其实你是想要唤起少爷的旧情？”说着二夫人嘲讽地笑了笑：“听说妹妹当初也是因为送汤药才进的洪府，现在想要旧计重施？”
　　原绫不再说话。她不知道二夫人是怎么知道她曾经给洪钧送过汤药的事的，或许是洪钧告诉她听的吧。想到这里原绫心里有些不好受。
　　在一顿批评教育后，二夫人才让原绫走。原绫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想起这几天她过的日子。
　　于是有些怀念起在福亥村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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