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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这不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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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楚轩.per]
一个人若是亲手杜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那不是因为无路可退,而是别无选择。
但还是有不甘心的,这样毫无意义的孤注一掷明显不是我的作风,何况生存到底还是一切生物的本能,没有人会随意抛弃自己的性命……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在布局与规划中,我不止一次的将郑吒划在不安定因素那类里。毕竟人性是最大的变量,如果可以,所有智者都是绝对忌讳这样的存在的。对于这种情况,应当在失控前摒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
只不过为了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早有准备。所以我将自己与世界之间刻下一道鸿沟,从最根本的基因层面就开始分割,没有人可以逾越,可以真正的接近。这只不过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罢了。为了避免被烦人的,凡人的智慧所影响。
在过去的二十五个年头里,都是这样的。
但我所没想到的是,我计量好了鸿沟的深度,却不料它的宽度。所以那个人拉过我的手,一臂宽的距离,在我甚至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把我带了出来。跨过漆黑的深渊来到他的世界。大概是被内心中对感觉的渴望蒙蔽了吗?他引领着我来到不该停留的地方,我却完全没有觉得不妥。
然而并不止是被蒙蔽,最先失去控制的竟也是我。失控到我竟然在还有退路的情况下选择死亡,竟习惯了在他身边睡去,在他身边醒来;甚至于现在,我不过是睁开眼的瞬间没有看到他,意识瞬间就空了、
他其实不该在这里。
就算在,这里毕竟是轮回世界,他可以复活。这很容易,在主神的价值体系里面,这样做就像是买东西刷卡一样简单。但就在他在我眼前粉身碎骨的瞬间,所有关于理智的长篇大论,全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还是无法忍受胸口那股几乎撕裂样的疼痛,还是无法忍受那种想要毁灭一切为他陪葬的冲动!还是无法忍受他死在我面前!消失在我面前!
但他确实在我眼前消失了。
实际上,应该是我消失在他眼前才对。只不过现在,我独自在空荡荡的‘茧’里,只我一人。除了脚下蓝色的水雾,还有一种东西,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自我的眼角飘落。
这是什么?我用手试探性的接触,那些光芒融进我的指尖,但换而来的竟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视野像雪盲症一样晃出大片的空白,惨淡的雪花,雪原空旷到令人绝望的程度,我的手被谁握住了……
「正体?」
眩晕感忽然就如来时那样迅速褪散,眼前登时一片漆黑。我深呼吸口气,勉强睁开眼,看见复制体站在我面前,眉头皱着。
「这些是……心灵之光?」
他伸出手试探性的触碰到一点光辉,我还来不及张口提醒他,他便将那一点微光融进手心里。但我意料中的反应却没有。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少见的愣了一下,却再转而看向我。
「无法满足刺激型流泪的发生条件,换句话说,这是情感型流泪。但对于我们现在类似于能量的存在状况,我们的肢体包括所谓的眼泪都不过是一种能量,类似于心灵之光,情感型,情感……你做梦了?」
「……想起他了。」
后来想想,当时大概是被那个梦搅得心绪不宁,所以才没有发现复制体话里的端倪。从医学的角度来分析,人体流泪会有两种情况,情感型流泪和刺激型流泪。他怎么就自动的将我的落泪划分为做梦里。他体验过做梦的感觉吗?
只是在我说出那句话后,复制体还是定定的看着我。但他的脑海里现在估计满是疑问。是啊,根据他的表现,我可以断定他当时绝对还尚未拥有感觉,更何况拥有感觉和体验感情完全是两码事。他不会理解我的。
「那些在那且不提,你的意思是,这些并不是心灵之光?」我伸出双手笼起一团微光在掌心,放在眼前查看。没有触碰,仅仅是盯着这团类似于能量的光芒,一闪一灭的频率像是呼吸,又像是夏日夜晚在草丛中飘荡的萤火。
「不过如果是能量的话,这种身体没有实体的状态就解释的通了,只不过之前在那个房间里,你是如何触碰到屏幕的?」
「这是这里的规则。想要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化为实体,就必须支付这种能量,或者换个说法,燃烧。」
「我想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换句话说,在这种类似‘茧’的载体里可以补充这种能量 ,而我们自身就是由这种能量组成的,这样的话,一定有一个存在的最低下限吧?但凡组成身体的能量达到了这个下限,会消失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而就在刚才我接收那点来自于你的能量能量时……」说道这里,复制体迟疑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我身体内部的能量,多了一标准单位。」
「标准单位?这些能量是以一个标准单位来既定的?这样说来,还应该有一个储存上限了。」
……
和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谈话,的确很特别。正如我们都能第一时间了解彼此的意思。现在想想,如果换做是我,必定也会拖下他来互相协助研究,并同样的不择手段。
我们日常的工作相当普通,白日里来到那个布满了能量纹路的房间里(或者说称之为中控室更合适),通过燃烧自身的能量来观察这里能量系统的反应,进而研究。直到身体内的能量低到一个很危险的水平才回到‘茧’中休息。
但我们之间有一种差异,那就是如果把人的身体比喻成杯子,里面盛满了那种标准单位的能量,那么我的‘杯子’的容积却是比复制体要大一些,这些是否与心灵之光有关我无从考证。但不得不说的是,因为身体所能容纳的心灵之光较我少,他休息的次数很明显要比我频繁。
在调查中,我所感到的,更多的是无力。这里海量的数据太过庞大了,而仅仅凭着我们两个,还算上休息的时间,不知道要分析到什么时候。这就像两只老鼠面对一块百米高般的奶油蛋糕塔,虽然在面前毫不设防,但却是有心无力。越是分析,越是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也就越是对于主神的制造者感到不安。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此时我正蹲在地上,手下的光路正在很有规律的起伏着。实体化后的身体虽然冰冷又恶心,但一切却与活着时无差别,以至于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地面纹路细微的凹凸不平。
等到复制体再一次返回休息之后,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直到确认他已经陷入了沉睡状态,才走到中央的数十块屏幕上。心里忽然就感到了一丝异样。什么时候,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甚至开始隐瞒自己了。
触手处的屏幕如水般光滑,掌心开始微微发热,水纹一样的圆弧滑过之后,慢慢显示出了影像。
在看到他的时候,我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僵硬。几乎就想要那么冲进屏幕里去,而手微微一动,又是一圈圈的波浪滑过屏幕,把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切割的支离破碎。直到我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下来,那画面才再度开始流动。
流体般的荧屏下,暴雨把街边一树一树的槐花打得垂下枝条,洁白的簇簇花瓣落了满地飘在水面上。仿佛都能闻到那种夹杂着雨水味道的香气,顺着积水的马路看过去,可以瞥见院落里种植着笔直的杉树林。
这是一栋老式的四层尖顶的建筑,这里是相对空旷的郊区,再加上紧挨着一片墓地,周围荒无人烟,于是它自然而然的成为这附近最为高大的建筑。偶尔划过天幕的霹雳在雨中照出欧式教堂的轮廓,高而厚重的大门不知被谁推开了,里面唯一的光亮是从教堂前庭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里照进来的,而在能见度这样低的天气里,毕竟看不真切。
地板和长椅上积了一层不薄的灰尘,连倒在地上的耶稣圣像也是如此。然而在此刻,两行低着水的脚印从门口延伸了进来。正凑在雕花玻璃窗的豁口上向外张望着。两个闯入者都被雨淋透了,看上去狼狈的很。
我的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自动攥紧了。记忆库里毫不费力的就调出这一幕的时间,地点,以及发生的事件。那两个人的脸我都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但是!
但与记忆不同的是,画面里,就在教堂最高点的十字架旁,就在耶稣受难的雕塑下方,有一个人。
他躺成‘大’字在屋顶上,任凭雨水抽向他的脸。这样的暴雨,更何况他居然还光着上身,后背枕着砖瓦身上盖着一层豆大的水点子,是绝对会着凉受风寒的。
手不听我的命令哆嗦了一下。画面顷刻漾起涟漪。连带着把那张脸也戴上鱼鳞一样的波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陵辛吗?」
记忆一股脑的涌进我的思维里。我紧紧地盯着画面,只消意念一动,右手的温热开始变的发烫,甚至可以肉眼看见能量的光芒。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内部的能量在流逝,但与此相伴的是,从四面八方加入这场回忆的雨声,回响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那些雨水从我记忆最深处流了出来,流过了那个人的脸颊,雨幕冲刷屋顶带起寂静的水声,这不再是一场无声电影。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朴树《白桦林》
12「楚轩.per」
那些声音最开始是微弱如同低语,而后才渐渐清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空旷到仿佛无边无际的这里,它们就像这里稀薄的光线那样,从各个角度将你笼罩,以至于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这样逼真,仿佛我又回到了那场雨里,回到了那个该死的时刻。
画面里的院落看上去荒废几个月了,原应精心照顾的花圃如今野草丛生。由于缺乏修剪,蔷薇藤蔓在之前的春季生长覆盖了整面沾满青苔的墙壁,带刺的枝条甚至爬上了花园中的十字架石雕,凋谢的花瓣撒在耶稣的脸侧,蔓延着奇异的悲悯和荒芜感。
而在教堂里,忏悔室被砸毁到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样子,就连布道台也不见了,漂亮的雕花玻璃窗如今碎了一个大洞,昏暗的光线里,两个看不清面庞的人一前一后的踩过满地的彩色玻璃碎片,站在破碎的窗户前向远望着,并同时低声商量什么。
那是……
雨打在杉树树叶上的沙沙声,林中的鸟儿扑棱棱抖掉自己羽翼上的水珠;远方传来低沉压迫的雷声,这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样,除了多了了一个人——他安静的坐在教堂最顶端的十字架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嘶哑的风在雨幕中回旋着,安静如他的呼吸。
「你在这里做什么。」
脑海里瞬间出现的几十种当前状况的可能性,却又被一一否决。最后只剩下可能性最大的那种。值得讽刺的是,那同时也是我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在找我。
你是找不到我的,郑吒。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右手输出的能量已经几乎达到了极限,身体里渐渐袭来的虚弱感提醒我现在的状况支撑不了多久,但我并不在意这个。
画面还在继续,还在播放,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停止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屋檐下的两人在雨中远去了,雨中屋檐上的那人仍旧孑然一身。
那时果然是你,郑吒。
在一阵无可逃避的眩晕感剥夺我的意识之前,那些雨声渐渐消失了,有人将我强行带离屏幕,身体能量不断被抽取的感觉终于停止。
我最后所看见的,是复制体紧锁的眉头,耳畔仿佛还残留着雨声,还有自己忍不住的笑声。
果然是你。
雨水的味道仿佛从回忆里钻了出来,仍然盘踞在我身边,似乎又嗅到了烟草的味道以及一种强势的安全感,记得他把五指挤进我的指缝,然后牵起我的手。
而在那之后,雨终于停了。就在那里,那片教堂里的小森林,他哗啦一声在我身后跪下,跪在泥泞中从身后猝不及防的抱住我。
那个时候,我对你说了些什么呢?
13
……你休想死,郑吒。
为什么。
你死了我会看不到你。
我知道。
你要记住,你是中洲的力,我是中州的智,所以这世上能支配你命运的人,只有我。
额,所以?
所以其他人,就算是死神我也不会允许。
好吧……楚轩。
嗯?
我就喜欢你这点。
哪点?
明明是冷漠的,而且疯狂,高傲,态度强硬,甚至同时还充满危险。
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接近,想要侵占,想要拥抱。这就是你。
——这就是你。
燃烧的烟草飘起一阵安静的烟。
郑吒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上,将再一个烟头狠狠掐灭在盛了半杯水的一次性纸杯里。窗户开了一道缝,让烟可以散出去,雨的味道和不停的水声便可以传进来。让房间里稍微多一点声音。
这里是他的单身公寓。曾经有记不清数量的女人留下过香水和柔声娇吟,那些修长圆润的大腿裹着黑色的丝袜,踩着高跟鞋,踩得地板清脆的响,却无法哪怕触动丝毫他的心脏。
即使是性这样的刺激,所能做的只是肮脏了身体,再怎样也无法救赎一个已死的魂灵。
郑吒又点了一根烟。
因为吸烟而变得浑浊的空气,刺激的他微微眯起了眼。腰间的金属片微微的震动起来,郑吒展开金属片靠近耳侧。
陵辛:“郑吒?”
郑吒:“我在,什么事。”
陵辛:“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郑吒:“有问题吗?”
陵辛:“有,你是知道的,在这里每停留一天就要消耗50点奖励点数,而且目前时间轴的理论已经被证实了,副人格不推荐我们继续留在这里。”
郑吒:“……你可以先回去。”
陵辛细微的叹气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他没有多说什么,扣掉了电话。在此之前,他即使隔着话筒,他也几乎可以嗅到那种浓烈的烟味,凝聚如实体的低沉。
郑吒阖上金属片,并不怎么在意的走了出去,他已经40个小时没有进食了,纳戒里的固态食物是本着能节约就节约的原则省着吃,这是楚轩的规定。
“我知道留在这里其实没什么用。”走进电梯间前,郑吒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闭死。
他挠挠头,照了照电梯里的镜子,全部注意力都击中在自己左手的两枚戒指。镜子里的人似乎只是经过草草梳洗,眼神疲倦的瞪着他。郑吒也同样瞪着镜子,强忍住一拳揍过去的冲动,深呼吸。
“但是陵辛,这种东西和你说也没用的吧……毕竟这只算能是我的一种臆想,但就是有那么种感觉,虽然只是种感觉或者说幻觉,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因为我没有别的可以相信了。”
总会有这样的感觉,你明明知道不真实,还是想要相信,尽管那仅仅是一丝执念,一点放不开。虽然放不开仅仅是因为看不开,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因为我还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他就在这里,在不远的前方。
我的脚步停不下来,我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