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清朝的故事》默凉

2、二

　　幼时的记忆，除去欢乐，似乎不知愁为何物。那些年的成长，被呵护的无微不至，长辈的溺爱，父母的娇宠，长姐的关怀，让那段无忧的岁月，那样的深刻，又觉得那样短暂。老祖宗走的很安详，福寿双全的老人，走在睡梦中，那时，静毓已七岁。
　　太久没有触碰死亡，对老祖宗的死，她猝不及防的，忽然觉得，世事无常。虽然生老病死，自是循环，但是，真的就在自己身边时，那种莫名的惶恐不安，一直围绕着她。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阿玛和额娘之间忽然的疏离，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额娘开始躲着阿玛，而种种单薄的借口，都围绕着静毓和静訫。
　　她要照顾她们，照顾的回避着自己的夫君。

　　“姐姐，阿毓怕。”当初那个总是胖呼呼的女孩儿，也开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下巴有了小小尖尖的角，慢慢的肖像着自己的长姐。静訫搂着胞妹，看着眼前的忙进忙出的丫鬟，还有站在远处，心思沉重的额娘，咬紧下唇，拍拍妹妹的小背，亦是不知所措。无声的世界里，她比妹妹更能敏感的感知周围的变化，额娘的，阿妈的，还有自己那不安的情绪。

　　‘老师，是不是因为我的回来，才让家中这样的’柔弱的静訫比划着手语，对着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夫，低诉心底对自己的厌恶。她胆怯，她彷徨，她比自己的妹妹更惶惶不安，她生来就是一个麻烦，给所有人造成麻烦。
　　给额娘，给阿妈，给这家带来阴暗。
　　八岁的静訫已经能明白，老祖宗不喜欢她，她活着时，她不能回家。她去世，她回来，是不是又引起阿妈额娘的争执。
　　苏白静默的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用口型告诉差不多从一出生，就被带到他身边的孩子，“从来都不是因为你，很多事情，只是在该发生的时候发生。”静訫仰着头，眼角一直向上，点点闪闪浮在眼眶中，可她倔强的睁着眼，拼命的想让它们收回，握着拳头的小手，指甲掐进掌心，她一直怀疑自己，她一直质疑自己，她的出生，是不是就是错的。

　　很多事情就是如此，无忧，总会被成长代替，烦恼亦会接踵而来。静毓并不知道阿妈额娘的冷漠从何而来，只是在一个夜晚，她被颠簸闹醒，朦胧看到额娘和姐姐，还有自己，都坐在了马车上，一个冷颤，人忽然就清醒的一塌糊涂。额娘看向车窗外的目光，那样悲伤，她看的那么专注，那么出神，就如同想从那里，看到什么，可是静毓顺着那样的目光，只看到窗外漆黑一片，连繁星也不曾露脸，那皎月也躲在云层中，只见黑幕连天。
　　姐姐呆呆的靠在一边，看着静毓醒来，慢慢的，她想对她笑，可是眼眶里，却一直不断的留着泪珠。

　　“我要阿玛。”静毓也愣愣的，忽然朝着额娘喊道。

　　“如果阿玛和额娘，你只能选一个呢。”额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静毓锁着身体，朝着姐姐靠去，哭腔的声音糯糯的，“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毓儿过来，”在她的招手里，“訫儿也过来，”她们慢慢的靠在额娘的怀里，“让额娘好好抱抱你们！好好的，看看你们。”

　　“我的訫儿，一下子都那么大了。”两姐妹紧紧的靠在一起，被搂在怀里，马车时有的颠簸，还有那一直的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就像静毓听到的心跳，一下一下，脖颈出那大片的冰凉，她只依着额娘的胸口，忽然发现，所谓相守，所谓相爱，都会变得虚无。

　　“我们会有弟弟吧！”静毓的话并没有人回答，黎明破晓，当大地最后一片黑暗散去，光亮照遍每一寸角落，但无法给她，指引出方向。

　　原来一辈子，就是这样的。我们都说过要一辈子，可那一辈子，转瞬就这样过了。

　　如果我不是女儿，是不是阿妈和额娘就不会如此？静毓昏睡前，这般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