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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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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顿公爵夫人走进儿子的房间,茱蒂在女主人身后合上栎木门。
这里曾经是个温暖舒适的房间。在疫病暴发前,壁炉里总是燃烧着讨人喜欢的火焰。公爵夫人心酸地想着,全然忘记了六月已不需点壁炉的事实。
她的儿子海登睡得很沉,脑袋几乎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头色泽浅淡的亚麻色发和半个白嫩的耳朵。
公爵夫人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是吵醒了海登。
“妈妈?”
做母亲的勉强笑了笑,伸出手捋了捋儿子的发丝:“睡吧,妈妈在这儿呢。”
“发生什么事了?”海登眨眨睡得迷蒙的眼,半撑着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不不,没什么事情”公爵夫人有些慌张地否认道:“你睡吧,妈妈也要睡了,就是过来看看你。”
看到母亲微肿的泪眼,海登彻底清醒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请您告诉我。”
烛光下,公爵夫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慌乱:“海登,如果有机会送你走 ,你会离开艾尔郡吗?”
“您说什么?”
公爵夫人摸摸儿子的脸颊,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只是问问。”
“这个问题太荒谬了。”少年矢车菊一样蓝的眼神显得有些严肃:“请您不要再提出这样的假设。”
“可是你知道,公爵的情况有多危险,我真害怕赫斯特会——”
“赫斯特做不了什么。就算父亲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他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少年截住母亲未尽的话语:“布伦特先生的侄子半个月天前就出了城,赫斯特没有抓住他!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忍耐。我想,舅舅收到我们的信后一定会有所行动。到了那个时候,睡不着觉的就该是赫斯特了。”
“可是我害怕你舅舅还来不及做任何事,赫斯特就会,就会杀了你!”公爵夫人抽抽搭搭地答道。
“好了,他不会也不敢这么做的。赫斯特希望我们名正言顺的死去。他根本不想玷污自己的羽毛。”海登耐心地安慰着母亲:“不过您刚刚说到有机会送我走,什么机会?”
做母亲的抹了抹眼泪,吸了口气:“小布伦特先生出城之后,赫斯特不是用公爵的名义发布了禁止出城的命令吗?现在不止是禁止出城,进城的人也会被卫队抓起来投入监狱。我恰巧知道今天的囚犯里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孩。我就请艾丽转告德科塔,让她劝说赫斯特放掉这个孩子。”
“德科塔有什么理由能说动他吗?”
“那孩子和他的兄弟是贵族。赫斯特这是为他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公爵夫人急匆匆地说道,这是她一整天来想的觉得最充分的理由。
“妈妈,赫斯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放了他们的。您知道他们是哪个郡的贵族吗?或者他们的姓氏?来艾尔的目的?”
公爵夫人摇了摇头。
海登无奈地握住母亲的手:“这样没用的。赫斯特发布禁城令的目的就是断绝本地贵族与其他郡贵族互通消息的可能。他不会因为德科塔的劝说就放弃这一目的的。”
“他必须得放了他们”公爵夫人走投无路地低喊道:“那对兄弟可是巫师!”
“您确定?”海登睁大了双眼。
“是的。”公爵夫人挫败地低下头。
海登深吸了口气:“那么妈妈,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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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幻影移行到监狱的时候,萨拉查正等得昏昏欲睡。
“终于来了。”少年疲倦地揉揉眼。
在路易忙着对狱室周围施加干扰咒的同时,萨拉查走到戈德里克身边准备叫醒对方。后者看起来睡得很香,双眼安稳得合着,那头金灿灿的卷发简直把周围的一圈稻草映衬得黯然失色。萨拉查自己和哥哥都是顺直的黑发,这让他打心底里对新表弟的卷毛脑袋很是手痒。可惜他刚刚伸出罪恶的手爪,金毛表弟就淡定地睁开了双眼。
萨拉查僵硬了一下:“你没睡着?”
戈德里克朝他露出装傻充愣的笑容:“当然睡着了。安德鲁说过,当有机会休息的时候就应该好好休息。”
路易轻咳了一声,将两位小少爷的注意力引过来。他快速地将公爵病重已经不能理事,绿堡的线人死亡的信息讲述了一遍。
“所以说,公爵夫人希望我们能带着她的儿子尽快出城?”萨拉查总结道。
“是的,萨拉查少爷。您看我们该拒绝她吗,毕竟她是以海神的名义向我们求助?”
海神特里同的标识并不是那么常见。能得到的人必定与海中民族有着密切的关系。而出于传统,而生活在岛屿上的巫师大多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只是现在的情况特殊,路易将选择权交到了萨拉查手上。
萨拉查犹豫地看了表弟一眼:“戈德里克,你觉得呢?”
戈德里克揉揉自己睡得蓬松的头发,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红晕:“我觉如果什么都不做,有点辜负表兄的期望。”
谢谢你帮我把想留下的理由上升了一个高度,兄弟。他从萨拉查的眼色里读出了这个含义。
路易装作没有看见两位小少爷的互动,继续说道:“那么您的意思是,我们留下来?”
“是的。您提到那位公爵夫人,难道她对公爵的病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受到鼓励的戈德里克玩笑似的眨眨眼。
“她的态度不重要。”萨拉查接过话:“我们的目的是争取柯顿公爵的支持。如果对病重的老公爵置之不理,转而带这位公爵夫人的孩子离开,那位赫斯特先生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公爵。这样一来,绿堡和艾尔之间就会只剩下仇怨。”
路易赞许地点点头:“那么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将重点放在老公爵身上?”
“据我们的狱友先生说,公爵的长子赫斯特是个狂热的天主教徒和敛财狂人。很难想象我们能走通他这条路。”戈德里克补充道。
公爵夫人也许只关心她的儿子的安危,她的儿子可没有理由会对柯顿公爵的爵位不屑一顾。
这次造访艾尔郡的目的是争取柯顿公爵对绿堡的支持。达不到这点是话,最基本的底线是不能让艾尔的实权者倒向坎特伯雷。
现在看来,公爵长子赫斯特显然不是个好选择。这个表现的对教会无比虔诚的人和绿堡结盟的可能性看起来比较低。而公爵夫人,虽然和巫师有一定关系(据路易观察她并不是巫师),却怯懦只想自保。剩下可交易的对象,似乎只有一位。
三天后,为了庆祝朋友吉恩先生的生日,赫斯特先生在家里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
虽说艾尔城的主人病重,这个宴会的规模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赫斯特先生的府邸好好地接待了这些受到惊吓和软禁,以至于数月都缺乏娱乐的客人们。上好的酒菜成功地让部分人陶醉在“未来”公爵的善意里,更不用提那些妩媚动人的姑娘了。
当然,赫斯特先生的舞伴德科塔备受瞩目。
她穿着奶油色的缎裙,笑容甜美得让人想要融化。即使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德科塔曾经是公爵夫人的侍女,也只有少数人将轻蔑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
在贵族阶层,妻子将身边交好的侍女提供给丈夫尝鲜是很常见的事情。这样做或是为了讨丈夫欢心已固宠,或是为了交换某些好处。而公爵夫人这一举动,无论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抑或被迫,都被大多数人认为是对继子的妥协。
风向真的变了吗?
此时此刻的柯顿公爵府上,公爵夫人带着海登来到了公爵卧室的门外。
“日安,卡尔。”公爵夫人朝着公爵的贴身男仆露出虚弱的笑意。自从公爵病重以来。她就一直是这么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公爵府里的仆人们都习以为常了。
“日安,夫人。”
“今天公爵怎么样?”
“很遗憾,没有好消息提供给您。”贴身男仆为公爵夫人打开门。一行人进到卧室里。男仆从背后关上卧室的门,紧接着就被路易用昏迷咒击昏在地。
海登扶住身体发软的母亲,看着那两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少年从空气里钻了出来(隐身衣)。
公爵卧室的门窗紧锁,室内没有点灯,光线暗淡。混浊的空气让萨拉查微微皱起了眉。海登走到床边拉开床帏,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床上的男人昏迷得人事不知,一头枯黄的发堆散在枕头上。他长着一张方正的面孔,内凹的脸颊泛着惨白的颜色,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
公爵夫人又红了眼圈,她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她的儿子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默默给予安慰。
萨拉查将路易从卫兵那里偷回的铜瓶逐个放到床边的凳子上。留下手中一瓶打开。他围着公爵的床榻转了一大圈,一边将瓶中的液体倾倒出来,一边轻声呢喃着不可知的咒语。
那瓶中的液体略有些粘稠,洒在地上并未流散,伴随着萨拉查的念诵泛着明亮的琥珀色光泽,最终形成了一个略显繁复的图案。
萨拉查把瓶子交给路易,双手在胸前合拢,变换着手势,同时念出咒语。只见一缕白烟自魔法阵中腾起,围着公爵的身体自上而下地逡巡一遍,最后停在被被褥遮住的胸腹之上。
半响,萨拉查开口道:“公爵没有大碍。”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