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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鸵鸟的沙子 张肃回来了 ...

  •   翻遍了康熙字典,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来形容我的现状。
      几番挣扎,恐怕只有垃圾场了——
      满地的报纸杂志,黑胶片的磁碟黏在地砖上扣都扣不下来,满屋子的泡面味和啤酒的的芬芳融合在一起让人想起穷苦年代。没什么钱,偏要买两扎啤酒装大款,吐翻了在街头倒在垃圾箱里就是这个味道。
      沙发翻倒,我靠着它缩在大衣下面贴着冰凉的地面,想象着依靠的是乔昀温暖的肩膀,我用力捶打着它,可它没有给我一丝回应,冰冷的贴在在我的背后,讥讽着我的幼稚和可笑。
      埋在垃圾堆里,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辛酸,哪怕是孤身一人出来闯荡的初期,一碗面条,一杯开水也可以让我很快乐,而如今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如同嚼蜡,身边的那个人不在了,什么都不同了。我不想做在宝马车里哭的人,给我辆自行车我一样可以骑得风生水起。说什么都晚了,全是自找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我不后悔,哪怕张肃出现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张狂大笑,我也可以对自己说:“我不后悔。”犹记得爸爸曾经跟我说过: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流言有一千分贝……”手机铃声响了,我讨厌这首歌,正如我讨厌现在的自己。
      “没点眼力劲儿啊,你姐姐我心情不好!有什么事找卓人去!!!”狠狠的合上手机盖,砸在墙上看着它粉身碎骨的躺在地板上呻吟,金豆子毫无意识的往下掉,抹也抹不干净,反而越擦越多。手机是情侣款的,乔昀有一部一样的,买的时候还开玩笑:“要是有一天你恼我了,就砸了它,算是我为你死过一次。”说笑成真,我半点儿也乐不起来,被抽空了,孩子一样的扭着脾气,我多希望此时此刻他可以笑着对我说……傻丫头,逗你玩儿的,还当真了。
      何为苦?何为乐?没经过,又怎知珍惜……
      恨极了,我想起了张肃,他或许这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着笑呢吧。
      “叮咚~”门铃响的清脆,一声又一声,我捂紧了耳朵装听不见,借着酒劲儿想装疯,任他是天王老子也不开门儿,可外头的那哥们儿像打了鸡血,我越不理,他还来劲了。
      当一个女人心灵极度脆弱的时候,她必然有极其强悍的一面来确保自己的鸵鸟状态,暴力手段就是我的强悍。
      随手抡起一个大花瓶,准确的砸在门上那个唱的正欢快的传声器上,“哗啦”的一声,瓶子碎了,门铃声也停了。瓷片摇摆着在地上哭泣,往日的美丽已化为灰烬怨气十足的指控着我的暴行。
      门铃不响了,开始砸门,连踢带踹的使出十八般武艺,门框哀哀戚戚的缩瑟,抖下一层墙皮灰。看这架势,他是打算拆房子了。
      “你最好是世界末日了。”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捞出来,怒气冲天的去开门儿,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儿,仿佛这样可以让我好过一点儿。其实我应该狠狠的一脚踩上去,然后扇自己两耳光。知道疼了就不会再犯傻,也就不用这么作践自己了。
      玄关的大衣镜反射出我的邋遢形象,浸满油黄污渍的白T-恤梅干菜一样干巴巴的挂在身上,腿上的牛仔裤让翻到的啤酒湿了个通透,裤脚上还沾着泡面调料包里面的脱水蔬菜,身上的味道连我自己也无法忍受,只怕是大街上的流浪汉也比我清爽几分。这副摸样若让记者拍了去,恐怕又有不少新闻上报,解救好几家将将倒闭的报馆了。
      逆着光,我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只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调侃着:“我听说你在家里当鸵鸟,记得家里存粮一向不多,我怕你饿死了没人管,所以来替你收尸,看来我来早了……”
      怕什么来什么,谁说上帝勤政?太阳都有下班儿的时候,何况是他老人家。一定是没有听见我的祈祷把张肃这个大冤家发回来,憋着劲儿嘲笑我很久了。
      “怎么?哑巴了?当初跟我拍着桌子离婚那劲儿哪去了?”他是我的软肋,从来就知道怎么惹我哭,就像当年的那碗拉面一样。
      我绷着脸,咬碎一口钢牙仍止不住面上涓涓始流,破落的几乎没有面目可言。“你混蛋!你们都是混蛋!为什么回来?!看我有多惨……”我听见自己的尖叫,震破了云霄,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体若筛糠,两股颤颤,话也说不完全。
      “宛儿……”只这一句,便打破了我辛苦建立起的心防,我听见我内心的逞强轰然倒塌,孟姜女费尽心力哭倒了长城的壮举,也不及他这宛儿两个字来的诛心。在这一场情感的角力中,我输得彻彻底底,卑微到连张肃亦可以将我绞杀,轻易地连痕迹都不见。
      我哭倒在他的脚边,涕泗横流。在他的面前,我永远都长不大。曾经,我以为我可以独自穿行在风雨里而坚强不倒,现如今为我遮风挡雨的人,居然还是他……

      厨房里传来菜刀与砧板的敲击声,曾几何时,这是我的生活常态,每天下了班,和张肃交换一个吻,眯着眼睛歪在沙发上等着他的晚宴,这“叨叨”的温暖,我已失去三年。
      “家里除了泡面还是泡面,真不知道,咱俩离婚这三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防腐剂怎么没把你给吃死……”他的咒骂声亦是悦耳,乔昀……从来不会管我家里是否有除了泡面啤酒以外的生活必需品,“早就跟你说过,平时多吃点儿水果,你肠胃不好,绿色纤维能让你好过点儿。就是不听……都奔三的人了,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你比我妈还烦。”桌上的啤酒让他收起来了,茶几上摆的是一杯白开水和两片胃必治。空气里面的腐朽气味儿已经一扫而空,窗户开大,可以看见外面绿树的棚顶,抽出的嫩芽泛着青草的香气。空气清新剂是他用惯了的柠檬香,有点儿刺鼻,却很习惯了。

      我喜欢薰衣草,可他说那玩意儿喷了跟没喷差不多,买了浪费。他一向凭自己,为这个,我们俩还吵过架。可离婚以后,家里的清新剂还是柠檬香,连牌子都没变过。婚姻可以让爱成习惯,这个习惯,即使你花一辈子去遗忘,也是徒劳,张肃证明了这一点,那个久远的几乎让我遗忘的婚姻,还是在气味儿里占据了他的一席之地。
      喝水吃药,完了就端起他改良过的泡面,汤水上飘着清淡的冬瓜肉,几只虾米掩盖了调料包的油腻,他的厨艺又长进了。
      挑进嘴里,面条滑腻腻的,很劲道:“加了鱿鱼?”默契不会因为任何事物的改变而改变。
      “还能吃出来?不错,没被蚕食干净。”
      “你能不贫吗?让我好好吃碗面不行啊。”
      “……”他人很好,真的很好,也许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却是一个合格的前夫,或者朋友。
      他沉默的坐在我身边看我吃面,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时的我们很难得能有这样的一个瞬间,工作与家庭就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勒的我们喘不过气,可每次到了火山口行将爆发的刹那,想起那一碗面条,又可以和和气气的坐下。
      我第一次见到张肃,落魄的连鞋子都是塑料的,身无分文的大学生一枚,清汤挂面的面孔和白纸一样的人生履历,可怜兮兮的碰撞在各个公司的面试大军中,不知运道不好还是上帝太给我面子,遇到了张肃这个冤家,就是一碗拉面把我捡回了家,把我带进了时尚圈。就像董鄂妃说的一样置我于炭火上,经过了煎炒烹炸的洗礼,才有了今天的唐宛。
      吃着面,胡思乱想着,味道还是那么诱人,张肃还是张肃,我却不是我了。
      “我吃完了,谢谢。你可以走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留你继续当鸵鸟?”他戳破了我的心事。
      “不会了,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坚强是每个人的人生课题,我知道,那是我的业
      “宛儿……这么多年了,难道我还不够了解你?”他就是个X光生物行动版!脑子一会不动不会引发世界大战,为什么要这样把我刨的这么干净,为什么?
      “我会回去,张肃,我没力气跟任何人纠缠了。乔昀想嘲笑我,让他去吧……”软弱的可以,白目的可以,就是不能再继续作践自己了。我宁可抱着林黛玉的心重登历史舞台,一次死的壮丽,也不愿当王熙凤,倔强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你不像你了。”
      “我要怎样才能像我?”他耀黑的眸子闪烁着精光,映出我的影像,清晰而漂亮,“冲到AK跟乔昀大吵一架,然后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被他摔得干干净净。再把我凌迟一遍,给他机会当众炫耀他的红粉佳人有多好,报纸头条上都是我哭哭啼啼的背影才像我是吗?”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该怎么收拾他,我自己决定。”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学会武装自己,却无法改变他的本性。在张肃面前,我无法遮掩,我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让他…窥见我的内心。
      “宛儿,时刻来找我……还是朋友……”话很艰难,我不知道他真正想说什么,掩在唇边,几番吞吐仍是咽回心里。
      我笑着点头:“还有你的面。”很勉强的玩笑,可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他眼里总有没落,我看不透,猜不透,想不透,临出门是,他喃喃着含在口里,轻轻说着:“其实,我更想做一堆沙子……”
      一堆沙子?DINGDING说过:鸵鸟的幸福就是一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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