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行云流水》达济天下

7、游湖遇阻

　　春末将夏，天气渐渐的有些热起来，在房间里盘膝运功了一周天，巫行云整理好就到大厅里用早膳，昨晚她已吩咐过李梦萝让她别让人来伺候，她运功后会直接下去。
　　刚下扶梯就看李梦萝已经等在哪里，巫行云一坐下一旁穿着白衣的白驼山下人就递上一碗润脾胃的茶水。
　　“姥姥，怕您吃不惯梦箩就点了些松糕咸粥。”李梦萝恭敬又不失亲近的向巫行云介绍早膳，见巫行云点头也跟着微笑，一夜过去李梦萝心结解了不少，这心宽自然轻松加上巫行云是她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了自然起了亲近之心，整个人都变化了不少。
　　白驼山人见到一贯郁郁默然的女主人这副温柔模样，虽然面上不显但都心中惊异各有思量。
　　“梦箩，看来这华山论剑的热潮还没退却，可惜我们是错过了。”
　　一大早客栈人流不多，一般赶早的都是跑江湖的，周围几张有人的桌子都在说着华山论剑里的各大高手，其中五绝更是一直被挂在嘴边。
　　“姥姥也没看到？”巫行云从华山地界一路西上竟没看到论剑。
　　“姥姥出关论剑就结束了，倒是在客栈里遇到了除了王重阳的其他四绝。”提起此事巫行云就想起段智兴和他爱惹麻烦的手下，没什么能耐又脾气暴躁的武三通，嘴角勾起冷嘲的笑。她看在不与段智兴交恶的份上下手尚有余地，下次再让她遇上就种张生死符，她巫行云可是睚眦必报。
　　“姥姥，那四绝功夫如何？”李梦萝看巫行云沉下脸，自是知道那日四绝和她有过节。
　　知她关切欧阳锋,怕是欧阳锋性子乖张得罪了她，巫行云安抚一笑道：“欧阳小子功夫不错，没能跟他交手，姥姥对上的是那大理的‘段皇爷’和丐帮的洪帮主。”巫行云清脆的嗓音在说到段皇爷三个字带着讽刺。
　　李梦萝听了彻底放心了，同巫行云为难的想必是段氏之人了，而后她又在心里庆幸一番欧阳锋没招惹巫行云。
　　几日相处加上逍遥派里传说，李梦萝对巫行云的性子倒是了解了些，若是和欧阳锋对上，不说巫行云是她师祖，单论武功那个王重阳来都不定讨得了好，更何况天山童姥有百种方法杀人无形。
　　“夫人，庄主到了。”白驼山庄的标志就是身穿白衣，衣角上有不同颜色的蛇纹，但金色的是一级仆役与管家同级，像李梦萝身边的大丫鬟就穿着淡金蛇纹的白绸衣。

　　西域人比中原人五官深刻，鼻子高挺眼窝下陷，彩色的眼珠子，唐时被称为色目人。白驼山庄欧阳家本是中原世家避难迁至西域后几百年长相更偏向西域人，欧阳锋虽然神情阴郁但是五官着实俊逸，比一般西域汉子多了几分文雅的潇洒。
　　他走到李梦萝身前略薄的双唇紧紧的捂着，深褐色的眼看着李梦萝时闪过一丝深埋的痛。
　　“大嫂……”欧阳锋对着李梦萝致礼，那声大嫂声音低沉隐隐有些艰涩，一旁巫行云听得好笑，这欧阳锋看不出来在情字一事上心思颇重。
　　“锋……弟。”这个称呼是李梦萝心中尖锐的痛，让她同欧阳锋从此永隔。
　　欧阳‘夫妻’俩此时沉浸在他们爱而不得中，自然无暇顾及一旁巫行云。巫行云也并不提醒他们，喝着清粥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一众人。
　　巫行云心思缜密即使不大上心也不会忽略掉欧阳锋身后那个对着李梦萝不善的眼神，一个女人对着另一个女人不能控制的流露出怨毒的眼神，几乎可以肯定是因为她们中间的那个男人。
　　这白驼山庄不是个省心的地方，欧阳锋身后跟着的女人不少，有那样眼神的就占了半数，更何况那些没露情绪的也不一定就是没心思的。
　　“锋弟，这位是姥姥，我师门长辈。”终于回过神的李梦萝对着巫行云戏调的眼神垂了下头。
　　“在下欧阳锋，出自西域白驼山庄，前辈有礼了。”欧阳锋见着李梦萝恭敬的模样即使心中疑问颇深也不多言。
　　巫行云点头应了欧阳锋的礼，对着站起身的李梦萝扬眉微笑：“欧阳庄主还没吃吧，坐下一同用些，阿萝也坐下。”
　　欧阳锋将蛇头杖递给身后的男仆就坐下，李梦萝等他坐定后也坐下，只是动作比适才拘谨了许多，两人都埋头吃饭整张桌子除了笑意不减的巫行云，这两个人的气氛实在僵硬。
　　筷子相撞总是有一个人缩开，另一个人微愣。夹同一样菜总会有个人顿住另一个有一瞬不自在。一顿早膳欧阳‘夫妻’都吃得食不知味，两个人忍不住想亲近又顾及退缩。

　　用过早膳，巫行云同李梦萝二人一同去游湖，这城里有一洼湖水乃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士大夫归老后建成，不算大却难得清雅宜人。
　　画舫上巫行云尝了口李梦萝泡的铁观音心里舒畅，她还是喜欢这种厚重韵味十足的茶，品味一番有历经人生沉淀的悠然。像巫行云这般的人最不得也不想得便是漠然清雅，所以她不喜欢绿茶，清爽平淡从不属于巫行云。
　　坐在巫行云和李梦萝对面的欧阳锋端着茶杯不知道想些什么竟然微有些出神连茶水从杯子里溅到手背也没有察觉。
　　李梦萝此时也不注意着欧阳锋，巫行云前日交予的她逼毒法门她还未熟练，所以准备好茶食就闭目运功了。
　　一时之间画舫室中并无语言，在外的白驼山弟子更是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巫行云依窗端茶眼前的碧波景象脑中浮现了同无崖子李秋水共游鄱阳湖的昔景。
　　那时他们还年少，李沧海还是个初学武艺的童女，她和李秋水的关系还如至亲姐妹，那时师兄妹三个在夕阳中远眺滕王阁，李秋水站在船舷上轻吟王勃的《滕王阁》，姿容绝世。
　　秋水共长天一色，她记得那时她看着李秋水赞道：“本以为师妹的名字取至老庄《秋水》，没想到这王勃之繁华才能映衬师妹些许。”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那时忽略掉了李秋水红晕着脸看向无崖子的眼，也没在意无崖子一瞬间的赞叹，长不大的她在那时的李秋水面前已经失去的无崖子的眷顾。
　　心底轻叹了一下，巫行云一口喝干手中冷掉的茶水，有些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强求尚且不得今生又何须再有留恋。
　　见旁边李梦萝收功巫行云放下茶杯，左手成爪一吸握住角落的古琴。欧阳锋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这方琴虽然说不上年华但也是当时的珍品。巫行云对着李梦萝微微点头，一曲《梅花三弄》从指间留些而出。
　　这首曲子和逍遥子那曲《冬梅慕雪》一样咏梅，是巫行云学琴时时常练习的曲子熟悉非常。
　　“好曲！黄某道谁有如此兴致在此游湖，没想到竟是欧阳兄。”巫行云曲音一闭，黄药师的声音便从船外响起。
　　将琴递给身后的李梦萝，巫行云倒是没对黄药师不请自来有什么不满。五绝本就打出来不错的交情，即使欧阳锋风评不好但他黄药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怎会以邪字做号。再者巫行云在奏琴中途就知道有人到了，那时她就没有停曲赶人现在也不想做这等多余之事。
　　“黄兄雅兴倒是不妨多让，请进！”黄药师来了欧阳锋自然不会怠慢，他回头看了李梦萝一眼，刚刚听曲缓和的神情略略阴沉下去。随即走出舱门招呼黄药师，李梦萝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便扭过头去。
　　这两人的别扭巫行云在一边看得分明，欧阳锋明显是因为李梦萝见外男有些不悦，或许也有些名分的避讳。而李梦萝怕是被欧阳锋伤惨了竟以为他是厌烦了她恼她在此。
　　巫行云性格乖张又护短，看到李梦萝如此明知不全是欧阳锋的错但心底到底给这‘西毒’记上了一笔。寻思着现在黄药师在她不好找麻烦等黄药师离了她一定要试试西毒到底有多毒。
　　“黄兄，请用茶。”欧阳锋给黄药师送了杯茶，见着李梦萝脸上已经覆上白纱拇指摩擦了下桌子便向黄药师介绍起来
　　“黄兄左边的是家嫂，另一位是家嫂娘家长辈姓巫。”
　　“这位是桃花岛主东邪黄兄。”
　　黄药师随着欧阳锋的指引细看了巫行云几眼，拱手称道：“在下东海黄药师，见过巫小姐、欧阳夫人。”
　　“黄岛主多礼了，请用茶。”巫行云亲手添了杯新茶递给黄药师，算是谢他的问候。
　　四人在这船舱到是不觉烦闷，黄药师惊采绝艳而欧阳锋也颇为博学自然聊得投机，李梦萝在一旁帮着添茶水静静的看着欧阳锋听着他款款而谈但觉得是经年未有欢心，连巫行云适才升起的怀念也被两人的谈话打散开来，偶尔有说上一两句指点核心，大部分却听着这东邪西毒雄辩。
　　“黄兄可曾听说这‘媚心诀’？”欧阳锋和黄药师两人不知何时竟然讨论起武林奇功，沉溺于武道的欧阳锋对些偏门左道也很有研究，近日刚知道这一门邪功，见黄药师博闻也就说出来询问一番。
　　“媚心诀”黄药师低头思索，倒是巫行云提起了精神，一时直觉和那日见到的高家仁有关。
　　“欧阳兄，听这门功夫的名字却是媚功无异，小弟不曾有涉猎，不过倒是看过一本异趣上有提到，摄魂大法多出自苗疆西域等地，在那些女子为尊的部落盛行。”黄药师说道此处便不再往下，顾及着巫行云和李梦萝两位女子自不能话语孟浪。
　　不过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黄药师未尽之言，女子多用媚功来控制男子。
　　这点巫行云倒是相信，毕竟和她斗了一辈子的李秋水就是各中高手，不仅仅是西夏王李元昊，连西夏大将军和国师也痴迷于她，要不然当年李元昊过世突然，李锐年纪幼小如何稳坐大宝，自然是李秋水的手段惊人。
　　“女子为尊？”欧阳锋听了黄药师的话，脸色猛地沉了一下，虽然稍纵即逝但没能逃过一直关注他的李梦萝的眼。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李梦萝暗自心忧，欧阳锋这人她再了解不过了，断不会因为小事而面露神色，只是如今他俩的身份关系他不说她自也无法开口询问。
　　“这等功夫是否有立解之法？”欧阳锋问黄药师，有着泛蓝的眼掠过一丝恶意。
　　“媚功说来也是武功的一种，自然是力高者容易解脱。”武功一事终究是唯力而已的，如小溪积蓄所有力量也不敌大海的一波小浪。媚功一途虽然可以说有些沟渠，但若是受着能力高于施者数倍，那这门功夫便极易挣脱。“不过媚功到底是利用情感设下迷障，若是心中空缺难免着道。”
　　黄药师此番点到为止，他与欧阳锋说不上深交，也不便插手欧阳锋的事。接着话锋一转转到了前阵子的论剑和《九阴真经》上了。
　　“这《九阴真经》是前朝大儒黄裳居士所作，这位黄大人说来到是个奇人。”黄药师叹道，黄裳可是北宋官员中少有的弃文从武之人。
　　大宋尚文这一沓子官员全都是八股文章出身，就连黄药师未入江湖之时也是进过学的，不过他天命不羁受不得身边人人之乎者也、教条框架，对着世俗礼教很是不耐，又看不惯朝廷一味懦弱终是弃了朝堂入了江湖，不过幸得他还是个心系天下黎明的，要不依着他的行事作为东邪这等敬畏居多的号是叫不上了，多是江湖上又出了个大邪魔。因此对着这个和自己际遇相似写出奇书的黄裳很是兴味，想着见过这《九阴真经》凭着他的学识见地自然研究一番，不定参出破解的法子来。
　　“哼，王重阳那老道不是仗着他虚长岁数，拿了了《九阴真经》说着是为了少了天下纷争，道貌岸然的样子……”欧阳锋心中不服忍不住对着黄药师埋怨一番，不过到底是雄踞一方的人物，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咽了下去，不过在坐的都是明白人，就是黄药师心里也未必真的没有不甘，只是王重阳胜即是胜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主人。”穿着滚金边的管家进了船舱，对着欧阳锋施礼报道，“外面来了一群人叫嚣让主人交人。”
　　舱里的人除了李梦萝外功力具是天下绝顶的，外面的吵闹自是听得清楚，不过三人都没那个管事的心思。
　　“你去打发他们离开，我白驼山的船岂是能随意拦截的！”欧阳锋不耐的摆摆手，他谈性正浓也就不理哪些叫嚣，外面的话他听得清楚，李梦萝途中救人被追杀的事也早听人报了。
　　管家领命出去了，不过一阵子就看见那管家有些狼狈的进来，巫行云两人都不悦的沉下脸，欧阳锋更是一阵恼怒。
　　他还没去找人晦气这人就欺到头上了！欧阳锋阴郁的看了一眼小窗外，整个人气势一改像极了待猎的毒蛇。
　　今日欧阳锋心情颇佳，虽然因为华山论剑失利和李梦萝失踪近日阴沉了许多，但总算找到了人，见到李梦萝的一刻他就是再大的火气也只有三分，忍不住心中的思绪纷腾。
　　若是平常欧阳锋遇到敢于挑衅他的人无一不是重伤及死，但是李梦萝在此又介绍了巫行云这个半点不像长辈的长辈，下意识的就想着收敛几分所以才叫人打发了了事，可惜西毒这人情做得没人领。
　　“本庄主到看看是谁敢在此乱吠？！”欧阳锋步出船舱，一身白衣背手立在船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贫道见过欧阳庄主，我等前来是为勤回犯妇何芸娘，请欧阳庄主行个方便。”丘处机是这些人中的领头也是唯一认识欧阳锋的人，自然上前一步说话，即使心里叫魔头毒物，但是对着和王重阳齐名的欧阳锋面前上也礼数不差。
　　“何芸娘是何人，我从没见过，你们扰了我游湖还不快离开。”欧阳锋自是不可能交人，除了丘处机这一群二三流的人欧阳锋连眼神都不屑，话音一落识相的都该告罪离开。
　　不过没等丘处机接话，身后冒出一个粗犷的声音：“你不认得没关系，是那舱里的女人带着何芸娘逃的，窝藏着一个贱妇娼货怕也是……”
　　“找死！”船舱里微沉的女声呵斥一声，一个精致的瓷杯从窗口急飞出来，以几乎肉眼难辨的速度陷进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嘴里，只听嗑哒一声，那个一脸凶狠的男人嘴里涌出鲜血，碎了满口的黄牙。
　　出手教训人的自然是巫行云，李梦萝如今内力不济而且她也做不到巫行云这般随意精准。
　　一边品茶的黄药师倒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神色多了些兴味。巫行云这一手功力极深，不说船离河岸尚有一段距离，单论这准头就令人不能小视。
　　“是谁？！无胆小人，竟然暗箭伤我大哥！”一身肌肉的黝黑大汉抹了一把血暴怒的呵道，抽出腰间的刀向船窗方向大力扔去。
　　一抹艳色的红影掠出窗口，巫行云回头见欧阳锋立在船头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右手两指一扭指缝中刀片寸断。
　　欧阳锋是在试探于她，如若不是,扔刀之人刀一出鞘便就会没了性命。
　　在湖面停顿一下，巫行云转身一甩手，随着刀刃入肉的滋声她已坐在舱内，右手轻抚着茶杯。
　　转瞬间重伤两人，巫行云看了一眼对坐的黄药师，端起茶杯当空虚撞，红嫩的唇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前些天再段智兴面前忍得气平复了不少。
　　“巫小姐，好身手。”黄药师举茶杯回礼语气平常，并不理会巫行云半挑衅的行为。
　　那日客栈内巫行云和段智兴一行人之间的事他是看在眼里的，自然看出巫行云忍气不甘，刚刚他与欧阳锋说起五绝论剑之事和段智兴时，她在一旁神情不喜，如今对他这一番作态自然是因为东邪和南帝齐名。心里不禁得一笑，这小姑娘性子乖张又喜迁怒，他与段智兴这点微末交情便让她迁怒挑衅一番，若是给她遇上了大理氏族那便定不是言语就能消停了，更可况这还要个恨不得水越浑越高兴的西毒。
　　眼中精光一闪便歇，他黄药师可不是为了段智兴担心，不过这等好戏自然得有观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