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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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深深讨厌医院。
十三岁那年，万典典淋雨淋出了重感冒，那时何深瑜和万书典都忙，没时间顾得上她，日子拖久了就拖成了肺炎。待夫妇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万典典送医院时，那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眉头一皱，病例一敲，总结道：“先在医院住上半个月再说吧。”
万典典乐的不用上课，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展析天天放学都要往医院跑，万深深很无奈，怕俩人独处滋生出什么额外的JQ，也就亦步亦趋地一下课便往医院赶，硬是陪着万典典在医院睡了半个月。
十三岁的万深深，原本是个有些白裙飘飘文艺情结的小少女，在那以医院为家的半个月之后，万深深虽谈不上对白色至此因爱生恨，但从那以后对白色这种纯洁色调还真是再没生出什么多余的遐想。
那半个月的白色记忆是万深深对医院的笼统概念。
现在的万深深坐在医院户外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左胸口的那个位置有些疼，一丝一丝地抽着，伴随着疼痛，抽走的还可能是她对展析十几年来的那份坚持，她想，就让它疼吧，等不疼了，那她对展析就真的是至此别无所求了。
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没什么东西是真正可怕的不是？就像再怎么倔强的感情如她对展析，是可以埋葬的，那么再怎么强烈的恐惧也就可以克服了。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她躺在手术台上，手还一直抖个不停，现在的她却可以平静地坐在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底下静静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神色各异的脸。
身旁递过来一只纸杯，握着杯身的手莹白好看，修剪齐整的指甲上涂着豆蔻的油彩，鲜红的颜色让万深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喝杯红糖水应该会好一些，我猜。”
万深深偏头，看着方素上翘的嘴角，想了想，探手接过杯子，低头浑不在意地笑：“你很幸灾乐祸。”
方素在阳光下摊开手掌，表情良善，“别这么说，我只是没想到堂堂天之娇女万深深竟然也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有些惊喜罢了。你说，这算不算是我们之间的一种缘分？”
万深深兀自低头，不语。
方素就继续：“我姐夫出差没空就让我陪着我姐来，毕竟这种事还是要有人陪着来得好些，你说是不是？就是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刚手术出来的你。感觉好些了没？怎么来这种地方做这种事都没找个人来帮衬着点？展析呢？唔，还有你那宝贝妹妹万典典啊，姐姐来打胎，她就不陪着点？”
万深深抬头，望着方素的目光微冷，直至盯得方素都有些发了怵，原本含在嘴角的笑渐渐有些僵下来时，她才咧嘴低笑：“打胎又不像上太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低调还是要低调点，你说是不是？至于姐夫，我没记错的话，方素你就一个姐姐，而且目前还是云英未嫁不是？不过你这妹妹做的确实要比万典典合格的多，我真是应该把她拉过来陪陪我啊，毕竟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外边没个人担忧惦念着的感觉还真是不好……”耳边传来方素的一声淡哼，万深深却挑挑眉颇不以为意的继续道：“听黑子提起过，最近教育局内部人事正在进行变迁？方伯伯仕途一片璀璨，作为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你知道我一向都希望身边的朋友过得好的。只是，方素你是怎么得以着及格线以下的成绩考上市重点，对这一点我一直都是十分好奇，我觉得媒体大众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会感到十分的惊奇，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方素咬牙：“万深深你这是在威胁我？万深深你终于露出了你那狡猾的狐狸本性了不是？”
万深深笑：“哦，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你就这么认为好了……要记住把自己的嘴巴管好了。”她起身要走，站起来势头可能过猛，眼前瞬间的一片白芒让她不得不缓了两秒。
方素靠在她身后的长椅椅背上，语气带讽：“你要瞒着展析和万典典？哼，我真弄不明白你，只要他们俩人中任一个知道了这件事，展析和万典典便是再爱的死去活来也是就此玩完了。你现在这样是想成全他们？万深深你什么时候这么可爱过？”
万深深捋捋额前的刘海，转头最后看一眼方素挑衅的眼神，笑：“我一直都这么可爱。”
走远了，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万深深还是听见了身后方素带恨的声音：“我是不会和任何人说你怀过他孩子这件事的。万深深我恨你，当初如果不是你，我早和展析在一起了，所以我也祝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展析的心，一辈子让展析给你当妹夫。”
身旁投射过来众人探寻好奇的目光，万深深却似无知无觉，她一个人目不斜视地走着。一辈子？妹夫？
万深深眨眨眼，笑，“谢谢你的祝福。”
那天之后，日子照常不误的继续过着。她弹琴，上课，两点一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了念想，日子也就心平如水的过了。高三一整年的日子万深深过得清清淡淡，其实还挺不错。她和展析，万典典像是真的成了陌路。
她也再没见过蔺楚靺。
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他们处的很不愉快，他知道了她和展析的事，分开前说出口的一些话让她很不愉快。第二天他果真就飞回了美国，一整年都没再回来过。
零四年十月四号的那天，她失去了妹妹，男朋友，一个未成型的孩子，以及好朋友——如果蔺楚靺算是她的好朋友的话。好在，这段日子终究是要过去。
她想，真的是没有过不去的过去。
倒计时上的日历越翻越薄，然后就到了6月7号。那天第一科考的是语文，她做的挺顺手，心态也平和。出考场的时候天气很闷热，有点山雨欲来的架势。
她在校门口碰见了万典典，还有展析，简梨，唐笑当时也在。他们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讨论，神色还算雀跃，看样子发挥得不错。
人群拥挤，谁都没发现她。
她原地站了两秒，立足在人群中，望着大门旁那棵百年榕树上垂下的根须发了一会呆。时至六月，正是榕树的花期，再过上三四个月，到了九月那时树上就该结满红色的小果子了。每年那个时候，树上的小鸟就叽喳个没完。万物都有其依存的环境。
她回过神再回头看时，那四个人已经没了踪影。
最后一科考的是理科的综合科。她把自己会做的试题做完，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剩余时间。她望了望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关十足，昨天下的那场大雨刚好冲淡了夏日的热气。这样的天气容易让人放松，更容易让人懈怠。
万深深低头想了想，就提前交了卷。监考的老师低声说时间还没到，再好好检查一遍。
万深深皱眉，捂着肚子，表情难受，“老师，我肚子疼，人也不舒服。”
“……”
她出了考室就跑到了学校的田径场上舒服的躺下。这时的学校还是一片的安静，蓝色的天，绿色的草，橘红色的跑道，它笔直的是要通向哪？如果生命的隧道没有那么多兜兜转转的话。
阳关太过耀眼，其实并不适合仰头自视。但这样的环境难得，心情难遇，她双手搭在眉骨上方，脸上的神情是怡然的。
众人眼中的独木舟耗时两天，把太多考生的激情消耗。考前对考后的所有规划和雄心壮志真是临到了眼前，一个个除了出考场时撕几本材料聊表泄愤之外，当天回家多是蒙头睡到了第二天的日落。
万深深仍是呆在家中的琴房里练琴。
她弹肖邦，弹李斯特，弹拉赫玛尼诺夫。从《第一钢琴协奏曲》弹到《军队波兰舞曲》，手指在琴键上流转，她觉得安心。
零五年六月二十二，高考成绩放榜。何深瑜在楼下叫她去查成绩的那会，她正在练习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也就是现在人们所熟知的《命运交响曲》。这首曲子以前她练习过很多遍，可从没一次像这次那样这么深刻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敲门声”。她突然觉得她能理解何深瑜之所以那么爱钢琴的心情。那是一种从内心跳跃出来的声音。
一本线上的成绩，上个一批类的学校绰绰有余，只是要上B大，那是远远不够的。她并没有太过的难受。许多人对她的期望，那是别人的，或者说，许多人认为万深深该是怎样怎样，那是他们眼中的万深深，不是她。
何深瑜对这个成绩表现的也比较淡然。她们俩像是终于形成了一种默契，对这次高考，以及高考以后的出路达成了一种共识。
万典典的成绩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一本线以上多百余分的成绩，即使是高三一整年下来她次次考试都有所突破，可说出去还是不免吓人。这样的成绩足够她上任何的一所重点高校。
当天下午，万典典就来找她。
她看着万典典愧疚难过的表情就觉好笑。她说：“万典典，你想跟着我穷折腾什么呢？”她还说：“万典典你自己该上B大就安安份份地上B大。”她又说：“我要去维也纳了，你看，大家都找着了适合自己的出路，这样不是挺好？”
你看，大家都找着了适合自己的出路，这样不是挺好？
这样真的是挺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