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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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刀，万里飞雪。雪将住，风未定，人未停。
一人在这孤寒冬日自北走来，一步一个脚印。他走的很慢，但绝不停顿，在雪中行走，既没有打伞，也没有戴帽子，他穿的很单薄，雪花就这么飘进他的颈子里，然后融化成水，更添一层风霜。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腰间别着一把也很笔直的剑，眉毛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十分英俊，眉头有些微皱，眼睛直直的瞧着前方，好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就这么在苍茫的天地间，孤独的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原来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只是和这英俊的少年那强烈的存在感相比，他身后的人就像融进了雪里。
身后的人着一身白衫，也戴着白色的斗笠，看不见脸，但那水蛇般的细腰，曼妙的身姿，都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女人。
少年的步子很整齐，每一步，每一个脚印之间，甚至两只脚印之间的距离仿佛都像测量过一般，笔直，整齐划一。他就像是铁打的，规律，坚定，倔强，冰冷。
与他相比，他身后的人简直像是棉花做的。她的步子很乱，左摇右晃，好像刚刚好将前面那少年整齐的脚印划得乱七八糟。她的背弯着，口中喘着气，一切只因为——她的双手被一圈粗绳束缚着，而那绳子的头就牵在那少年的手里。
这两人是什么人？莫不是捕快和犯人？
但……没有一个捕快会不催促着犯人前进，没有一个捕快会迁就着犯人的脚步——那少年与女子的距离恰好是他们手中绳子打直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雪终于停了。但天地间的寒气却更重，两人之间的冷凝和寂寞也更浓。
但那女子的脚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杂乱的脚步莫名的变得整齐起来，而且刚刚好踩进前面那少年的脚印里——那少年的脚印之间距离并不宽，好似不过自己原本脚步的一半。
女子的斗笠低了低，停了下来，少年走在前面，也立即停了下来。她好似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脚步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模样的。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少年也走了两步——他们俩之间恰恰好还是一根绳子的距离，她的步子也再次踩进了少年的脚印里。
女子再次停了下来，少年也停了下来。——明明是少年束缚着女子，却偏偏让人觉得，那少年才是女子手中的木偶。
走走停停。她显然发现这样子走路比她之前的方式轻松多了，便毫无疑虑的继续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少年的脚印里。少年的脚印宽厚而深邃，刚刚好将她的脚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
天地之间，一片寂寥；冰雪路上，只剩下一串均匀整齐的脚印。
旅途中的客栈并不大，但总算给风雨路途的旅客提供了一个歇脚的地方，所以生意格外的火热。
这样的客栈本应该很温暖很热闹很拥挤。但实际上……截然相反。
少年一踏入这间客栈，客栈中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的都转到了他的身上。——客栈内本应是杂乱的，无序的，但此刻大厅里却整齐的分成了两拨人。两拨人之间不出意料的弥漫着浓厚的杀气。
掌柜的和小二似乎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
少年带着女子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找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小二，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碟豆干，一壶热茶，一间上房。”
小二战战兢兢的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字也不敢说。
少年皱了皱眉，忽的站了起来，带着木凳子“吱嘎”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对峙的两拨人的头领，一个穿着眼羊皮袄，脸上长着络腮胡子，鼻子里哼哼就跟打雷似的，另一个却瘦的像竹竿，脸发青，笑起来，阴森森的发麻。两人的眼神都很危险，但那种针对对方的不善已经放到了少年身上。
少年冷冷道：“你们出去。”
两人的眼都眯了起来，一个小喽啰怒喝道：“哪里来的横小子，可知我们老大是什么人？我们帮派……”
“你们阻碍了我们休息。”字音刚落，剑却已指到了人的咽喉。
但被指着的人，不是那说话的喽啰，而是他的老大，那阴森森的青脸人。——他右手还夹着一颗花生，现在，那花生已经掉在了地上。
谁也没有看见他怎么出剑的，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剑！
汗已经湿透了青脸人的背脊，那络腮胡大汉虽是他的敌人，但脸上却毫无一点喜色。少年瞅了瞅那大汉，点点头：“还算有些见识。”
青脸人的汗滴在了少年的剑上，嘴在颤抖，但声音却很稳：“你想要什么？”
“出去。”
“好。”
少年已收回了剑，他收剑的速度也没人能看见。
整个客栈，只能听见人紧张得吞咽口水的声音。那两拨人意外的默契，弟兄们已开始快速整齐的离开了客栈，但青面人却没有走。
他擦了擦汗，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角，抱了抱拳。
“收回去。”
“这……”
少年瞧也不瞧一眼：“不是我自己的银子我绝不收。我没有为你做什么，也不会收你的银子。”
青面人道：“不杀之恩，乃大恩。在下以为，自己的头颅绝不止这百两银子，小小心意仅聊表谢意。”
果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头颅的确不止百两银子的——只要少年收下这银子，不管他是真对他不利，还是碰巧撞上，那少年都绝不会再对他出手了。只因“不杀之恩”！
少年默然片刻，忽然瞧了瞧安静坐着的白衣女子，道：“你走吧。”
青面人总算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小二已经将茶和菜端了上来。
少年又道：“再加一碟牛肉，一壶酒，还有一碟青菜。”在这浓冬，青菜显然比肉类贵的多——若是这小店有青菜的话。
他坐了下来，伸手将女子的斗笠给撩开，撇在她耳旁。
“客官，酒……”小二哥刚送上酒，瞧见那女子的脸，就没了话——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子，美得他根本无法形容出她的模样。
她赫然就是林仙儿！冷漠的少年自然就是阿飞。
林仙儿和阿飞，本是朋友，但一夜之间却仿佛成了敌人。但又没有一对敌人像他们这样的！阿飞为什么还带着林仙儿，为什么他又绑着林仙儿？
他总算将林仙儿手腕上的绳子取了下来：“你现在若想死，只能噎死。”
林仙儿的大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阿飞严肃道：“噎死不但很难看，而且下辈子一定会饿肚子。”
林仙儿想反驳他，但她忽然想起他们好像在冷战，于是，闷着不说话。——她已经闷了半个月，冬天已经过了一半。阿飞将筷子放到她的手上，自己夹了些咸菜，放在馒头上，一口咬了下去。
林仙儿瞪着饭碗中的埋头和桌上的饭菜，发愣。
这些菜对她来说着实有些粗粝。上辈子在家食用的先不说，就算在兴云庄，也是极为精致的。
我想吃米饭。她瞧了瞧埋头苦干的阿飞，又将这话给咽了回去。她瞧瞧白馒头，抬头仔细看阿飞吃饭——她想为自己积累点食欲，而阿飞吃饭的认真总是让人觉得饭菜特别香。
阿飞意外的第二次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这对以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他发现林仙儿根本没动过筷子，皱眉道：“原来你想饿死。”
林仙儿捏筷子的手紧了紧。
阿飞小声道：“饿死也很难看的。面色发黄，皮包骨头……而且下辈子可能会被胀死。你漂亮了一辈子，总不想被饿死吧。”
林仙儿的眼圈红了红，只觉心底又酸又涩，将白馒头分成两半，一半放进了阿飞碗里，一半自己拿着，夹了一口青菜，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林仙儿和阿飞只要了一间房。
房间的角落已燃起了热乎乎的火盆，印的屋子里的人面色发红。
阿飞提了一桶热水进来，他取下仙儿的斗笠，分出一盆水，看着她洗手洗脸，等她洗好了，就取出一管药膏，握住她的手，替她被勒出的痕迹抹上药膏。
她已被绑了很久，但她手上的痕迹却不是很狰狞，想来每日都被这样细心照料了的。
“嘶……”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皮肤嫩滑而薄，极为敏感，就是这样的痕迹，也让她疼的颤抖。
阿飞傻傻的望着她的手，坚定的眼眸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行动好似也变得迟钝起来。——恍若忽然从梦里惊醒，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仙儿已经闷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了：“你既然不愿意看见我疼痛，但为什么要绑住我？”
阿飞不敢看她：“……受些苦，总比死了好。”
林仙儿神色微动：“你当初没有拦住我，对你我都好，我可以不再痛苦，你虽然会痛苦一阵子，但那总是暂时的，而不会变成折磨。我毕竟……是梅花盗。”
阿飞诺诺道：“你说过，你失忆了。”
“梅花盗说的话，你也信？”
“我信。”阿飞肃然道，“失忆后的你什么都没做，失忆前的你做的事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身上不是很不公平吗？”
“不公平？”一股浅浅的暖流灌了进来，明明连她自己都认为该继承林仙儿的一切，却有人对她说不公平？忍不住嗤笑出声：“这是什么逻辑？有什么不公平，明明都是一个人不是？难道以前的林仙儿做的就可以一笔勾销吗？”她问话的时候似乎声音都在颤抖。她能当林仙儿的奸、夫全都不存在吗？
不，他们存在的，她若是活着，她的心里饱受折磨，那些奸、夫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干扰她的生活——她将永无宁日。
阿飞忽然也颤抖起来，他深邃的眼睛仿佛再也掩不住他心里的折磨，目中的痛苦仿佛就这么随着林仙儿这一句话流出来。
“……谁也无法拦着一个人改过自新。”他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他虽是这么告诉自己，但他也知道——他对不起李寻欢，也对不起那些受了梅花盗之害的人！他的确不应该这么做，但他却偏偏这么做了。
良心的折磨和心中的情感交割，几乎要将这个铁打的人的心绞碎！
他的确在痛苦，但却依旧舍不得放手；林仙儿也在痛苦，但她却慢慢的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舍不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