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息》深息

22、第 22 章

　　“陆医生，早。”同样刚刚上班的护士小瑾热情地跟陆朗打招呼，她刚刚来急诊室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温柔的陆医生就像她的兄长一样，给了她很多忠实的建议和帮助。
　　“早，小瑾。”陆朗已经换了白大褂，准备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今天还有谁值班？张医生？”
　　“嗯啊，”
　　“还有事吗？”陆朗笑着看了眼站在他办公桌前的姑娘。
　　“我..想问问陆医生晚上忙吗？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话还没说完，叫小瑾的姑娘已经低下头红了一张脸。
　　“晚上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吃饭。”陆朗给自己倒了杯水，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响。明明是拒绝人的话被他说出来，却显得平常无害，舒缓着眼前人的尴尬。听着这句话，小护士反而觉得是自己反应激烈了点。
　　“今天我生日，想请今天晚上不值班的同事一起吃个饭。”恢复常态的小瑾又笑盈盈地把话说完，眼前这个人总有一点好是别人学不来的。跟他在一起，一切都自然舒适，不缓不急。
　　“生日快乐，小瑾。”这句话发自肺腑，一览无余的真心真诚。
　　“嗯，那..”看着陆朗的眼神有了点期待。
　　“家里还有人等我吃饭，对不起。”陆朗看着那人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道“放心，礼物明天一定带到。”话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好吧，”话里有几分掩盖不住的失望，只是一个好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该退，没有再苦苦相迫。
　　“嗯，小瑾，生日快乐。”陆朗又温和笑了笑，满眼里掩不住的一波温柔春光。
　　“那我去忙了，”略带不舍地冲眼前这个男人弯了个笑，转身打开门要走，一只脚刚踏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陆医生，那个..家里等你吃饭的人..”
　　陆朗没有对她的问句抱有太大的疑惑不解，他看了眼手机，风轻云淡地说了几个字，“我喜欢的人。”
　　听了这句话，小姑娘的眼里已经不只是失望了，多了些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伤心。她轻轻带上了门，回味着陆朗刚刚的表情。突然那点伤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刚刚陆医生的表情，真是温柔啊。
　　“喂，你刚才对那小护士说什么了？”裴修瑞刚好在门口看见了小瑾，他刚上完晚班，过来和陆朗打个招呼。
　　“嗯？”陆朗看了眼满眼疲惫的修瑞，想到了昨天回家发生的那起小事故，避开了他的问题说“早点回去睡觉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嗯，”裴修瑞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懒懒地坐下来，随手在兜里掏了块薄荷糖。“陆..”裴修瑞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喂..嗯？”
　　陆朗看着他皱了皱眉挂了电话，“怎么了？”
　　“加班，昨天老李做的手术..好像没成功。”露出一副怕麻烦又不得不认命的表情，奉行及时行乐的他最怕麻烦。“我走了。你忙吧..”说着起身。
　　“嗯，”陆朗抬头和裴修瑞打了个照面，后者看他眼神有些让人摸不透。两个对视了几秒，后者撤离地狼狈也决绝。
　　“开心点，”这是裴修瑞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无论现在的陆朗伪装得多好，他都能看穿，都能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暖满足而快乐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快乐。
　　“嗯，”陆朗看着合上的门一声轻叹，像是再回答那个听不到的人，也像是回答自己。
　　在和陈轻这场追逐与反追逐中，他以为他很好，陈轻看起来慢慢地接受了他，可是..除了这个看起来之外呢？
　　从小到大，陆朗很少被人夸聪明，他懂得藏拙也懂得藏巧，不让自己看起来锋芒毕露伤人伤己。只有裴修瑞说过，陆朗像只狼，看什么事情的时候总能精明而犀利地直击本质。
　　比如，他知道，如果陈轻真得有爱的话，他爱爱情，而不是自己这个血肉鲜活的人。
　　想到这，一声叹息，真相往往是最伤人的。
　　“陆医生，”小瑾匆匆忙忙地打断了他的沉思，“车祸..”
　　昨日的大雪低温导致了今天大部分路段都结冰，直接的后果就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几率大大上升。出门前尚且欢欣乐语的一家三口，绝对想不到一个小时候会躺在急诊室冰冷冷的床上，满身是血而无力阻止生命一点点流失。
　　“准备输血，”陆朗检查了两个成人的情况，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有了发紫的迹象，明显是缺血导致的缺氧。“肋骨断裂，胸腔积血准备穿刺..”
　　“张医生在哪？”应该是和自己一同值班的医生到现在也没有出现，无疑给眼前的情况雪上加霜，陆朗不禁有些着急。
　　“张医生还没有来，”回答的护士正在给那个父亲止血，显然追尾造成了车前玻璃被击碎，坐在前排的父子二人血流不止。
　　陆朗熟练、沉着地竭尽所能组织那个父亲的病情恶化，他的伤势最严重。而那个坐在后排的母亲显然伤势较轻，他吩咐小瑾，“给她做脑CT，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陆医生，两个人的血压都在快速下降，舒张压到了60..”急诊室今早值班的并不只有两个人，而恰巧的是今早五个人值班，而现在能腾出手来的只有陆朗自己。“注射肾上，快..”
　　.......
　　“陆医生..”小瑾今天第三次敲响了陆朗办公室的门，接近三个小时的抢救让所有参与的人都精疲力尽。可惜..父子两真的伤得太重了..而陆朗刚刚的眼神有化不开的难过和自责。
　　“嗯，我没事。”陆朗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窗外大雪过后爽朗的天晴。他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有得是一丝疲惫。他想，如果刚才能多一个人在，或许至少可以救回来一个。那个小孩最后呢喃着喊出的那句妈妈一直在他耳中回荡，如果..可惜时光不能倒流，永远只有不加掩饰的结果，狠辣得伤人。
　　“吃点东西吧..”女孩把一个饭盒放到他桌子上，识趣地没有再出声，离开。
　　陆朗听到门又被阖上的声响，拿出在口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的手机...
　　“阿轻，是我。”他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如常无异。
　　“嗯，”刚刚考完试的陈轻有些疲惫，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让他有些头疼，不过所幸顺利。
　　“吃饭了吗？”陆朗闭上眼感受着照耀在皮肤上的阳光。
　　“嗯，”
　　“在干什么？”陆朗对他惜字如金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问道。
　　陈轻那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了几个字，“逛车展。”他下午要工作，所以趁这一个小时到一个运输型车展逛逛。他想着驾照一出来立马就能开始生意，这段日子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嗯，你想买个什么样的？”陆朗知道他考驾照买车都是为了快递公司的事，想了想又说“我有个朋友在这一行做，等会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嗯，”陈轻没想拒绝，一是他对这个真的不熟；二是，经过昨天的一晚，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想法，他也可以自私一回，理所应当然的接受陆朗的好。
　　“好，那我一会儿直接把你电话留给他？”
　　“嗯，考得不错。”陈轻没头没脑地说。
　　“好啊，晚上庆祝庆祝。”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高兴了起来，他没有问陈轻关于考试的事情有着自己的考虑，万一考好了陈轻自然有所表现，万一没考好问了反倒惹他气闷。
　　“嗯，没事了？”陈轻看了一款中意的车，价格合理，车厢也不小，想仔细看了一下。
　　“嗯，挂了吧。”和往常一样，陆朗习惯让陈轻先挂电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陆朗的嘴角又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淡淡的，暖暖的。
　　想着晚上要做些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他拨通了那个车界好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