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息》深息

14、第 14 章

　　在病床上的时候，每每想到陈轻，陆朗都会联想到另外一种人——那些嗜赌如命的赌徒。
　　一个赌徒的最后一次下注往往格外凶险，即使知道赢了能够重现昨日的繁华盛景，却也不得不加倍谨慎，如履薄冰。
　　对于一无所有的他们而言，这最后一赌，押得只能是自己的性命。
　　而现在的陈轻，正是在考虑要不要再赌一把。赢了，便有一个人让他倚着、靠着，敛他癫狂，抚他心殇；输了，注定是要魂飞湮灭、永堕阿修罗地狱，求往生而不得。
　　是他一步一步逼着陈轻走向如此凶险的抉择，断了自己的退路也妄想断了他的。
　　所以，他从不怪他，他的冷心冷面、冷言冷语都是理所应当。甚至，他不惜陪上自己的性命增加赌注的砝码。
　　未来三个月的时间，陆朗绝不奢望陈轻能够爱上他，他要的只是那人习惯他的存在，肯让他陪着、熬着，这样才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明白，最后一次下注，注定是要赢的。
　　“别劝我,我自愿，下来这条贼船；别理我,我犯贱,被磨折也是自然；别救我，我自愿，并无怨言..”
　　“裴医生，”跟裴修瑞一起值班的护士听他哼了一天这样的调子，不禁好奇什么样的歌让他如此着迷，“这是什么歌啊？粤语的吧？”
　　“嗯，这首歌歌名叫《路狼》。”
　　“《路狼》？和陆医生的名挺像。”
　　裴修瑞撇着嘴，心想：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他知道陆朗搬陈轻那住的时候，差点把下巴颏子掉地上，认识那狼崽子才几天就断了根肋骨，上赶着住一起不是犯贱是什么？想起那天晚上陆朗说的话，他清楚小子算是没救了，可是要眼睁睁看他掉进坑里，裴修瑞绝对做不到。他一眼就看穿陈轻是什么样的人：吃人不吐骨头，管杀不管埋。
　　说白了两字，没心。
　　裴修瑞都看懂的事，陆朗也不迷糊，可他一辈子就这么死心眼了一回儿，连身家性命都赔上了，绝没有说撤就撤的可能。这三个月，院里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只安排了白班，陆朗朝九晚五腾出更多的时间和陈轻在一起。
　　而陈轻，这半个月来最大的感受以一言蔽之：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起床的时候，微波炉里有定时热好的早餐；下班回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菜汤齐全饭菜；而那人早中两个电话，第一句话必定是提醒他吃饭..这半个月来与陆朗有关的记忆，无疑都和吃有关。
　　灵魂能否被征服尚无定论，而胃却给出了一个忠诚的好评：这半个月，胃没再疼过。
　　“吃了。晚上吃什么都行。”接起电话，陈轻着实不想再听到快使耳朵长茧的问句。
　　“嗯，”陆朗被陈轻的举动逗笑乐了，小孩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我晚上回家，你自己记得吃饭。”
　　陈轻第一次听陆朗提到自己的家里，而后者早把关于陈满的上上下下打听齐全。
　　“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你挂吧。”让陈轻先挂电话是他的习惯。
　　..........
　　陆朗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他拿着陈轻给配的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那人应该还没睡。
　　“阿轻？”陆朗为了这个昵称，没少吃陈轻白眼，愣是厚脸皮挨下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声响。
　　走进客厅，陆朗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陈轻，第一反应是他胃病犯了，又疼晕过去了。
　　等心急火燎地冲上前一看，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呼吸均匀，神色正常，不过是看书看累了，睡着了。
　　陆朗已经好久没像现在这样，细细打量睡着的陈轻了。他比自己刚来的时候胖了些、精神了些、头发长了些，可是睡觉时安静如水的模样却一点也没变。
　　回忆这半个月，陈轻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冷言冷语，但是细节上透露着冰山融化的蛛丝马迹，比如这几天冰箱里自动冒出来的蔬菜。
　　“小孩，下次买茄子别买圆的，长的才好炸茄盒。”陆朗只是冲他动了动口型，没舍得发出声，权当自娱自乐。
　　在沙发上睡得很香的陈轻，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意识，陆朗宁愿自己睡了一晚上地板也没忍心把他叫醒。
　　而陆朗不知道的是，那晚以后陈轻再也没买过圆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