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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章、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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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恶念以后,圣音的修炼更加如鱼得水。它仅花了一年学全了周天九段,再用三年时间也将灭魔九段中所有的手印学了个全。自此,它拥有的灵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再加之它是“佛灵双修”,因此它的元神早已非常强大,绝不是一般妖魔可比的。
它跟从宏靖入世修炼已有五个年头,这五年,它获得了许多,也参透了许多道理。只是,它唯一无法弄明白的,是它遭魔的那一日眼前所见的幻景。那究竟是幻觉,还是它的记忆,它遗忘了的、前半生的记忆?
既然无法弄懂,那就别去想它。好像总有人说这一句话,或许是真的吧!圣音思虑了一番,还是决定暂且将这件事搁置一旁不理。然后定下心来继续与宏靖游历四海。这一次,他们到了纳兰古地的最东处——面对着荆棘海的纳兰重要经济枢纽,曾经的王朝古都,华阙。
一般来说,他俩人寄住在城内寺庙中,前后不过四日。但这次绝对是例外,法华寺的住持多番请求宏靖常住,宏靖拒绝不过,也只好答应多留数天。
靖兰王朝统治这片陆地已有上万年,虽数度更换宗室传承,但佛教依然是国教,其间得道高僧寥寥可数。但凡是得道高僧,王朝的统治者总不吝于赐予国讳作为高僧的法号,是以若是见有僧人法号为“靖”、为“兰”,那这个僧人每至一地必定会受到当地民众夹道欢迎。其盛况,不亚于庙会。也正因为如此,宏靖每到一地也不会多作停留,这一次可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在寺里刚住满七天,圣音已经开始厌倦了。这五年以来,它从不在同一处逗留超过四天。它已经习惯了陌生的感觉,若现在要它长住在某地与同一些人相处,它反而会更不自在。
“施主,贫僧今日要为寺里僧人讲授佛理,不能指导施主修炼。施主可到外周去瞧瞧,好舒舒心。”
宏靖是这样说的,然后便奇奇怪怪地一个劲儿打发它外出。照他的说辞,说是外边有墟日,见圣音今日有些烦躁,大可到那里散散心。圣音不以为意,只道他宏靖有欲盖弥彰之嫌,口中先应了他,实际上刚出门不久便又折返寺中。
它偷偷跑到观音殿去看。因为听小沙弥说今日宏靖都会在那边,另外,小沙弥还补充了一句,说那是应了某位贵妇人请求而开的课。后面那一句圣音没什么感想,它倒是想要看看宏靖究竟要瞒着它搞什么鬼!
就在圣音里观音殿还差数步的时候,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妇人的轻斥:
“穆儿,你太调皮了,还不快给我座好!……还在跑!穆儿……”
圣音讷闷之际,忽然里面传出几下“咚咚”作响的脚步声。它侧身缩在门外朝里面细看,还未等看清里面的状况,便有一条身影从里头闪出,直直就撞了它一个满怀。
那人身形只及它腰间,料想是个孩子。但因为冲力太猛,还是撞得它身体一个趔趄便欲往后倒去。它下意识抓住那撞进怀里的小孩,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本以为这班就可以站住脚了。不料刚落步的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它闷哼了一声,未及站稳的它便带着那股冲力和那个小孩一同跌在地上。
这一跌可不会好受。若是单单只它一个摔倒便已经不好受的了,如今那小孩的重量再加上冲力,几乎便可以把它全身的骨头都撞散了,更别说它是作垫底的那一个。
圣音痛得闭着眼直流眼泪,须臾,等痛楚缓解,它才睁开双眼。但见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就对上自己,无辜地眨着那双清净的大眼,笑得煞是可爱。不明来由地,圣音心中咯噔一跳,还未等回过神来,那孩子早就从它身上爬起。
“对不起哦,姐姐。”那孩子又向它一笑,蹦蹦跳跳地往别处跑走了。
屋里的妇人也赶了出来,见她的孩子冲撞了别人,满脸歉意,一转脸对那个站在她身侧的男子吩咐道:
“舍神,快跟着少主,不能让他在佛门净地恣意妄为。”
“是。”被称为舍神的男子淡然应了一声,却还没有动身。
圣音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倒是被他那双湛蓝如水的眸吸引住了。舍神也在看它,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若有若无,似有话要说。圣音刚要探讨他眼光中的深意,却见他朝自己躬身一揖。蹂身一闪便失了踪影。
圣音有些惊讶,讶异的不是他离去的功夫太过神奇,而是他那一双眼。它在某处见过那样的眸吧!似乎见过,但有说不上来何以会有此种熟悉之感。总有某些物事触眼相熟,却又记不起来、无迹可寻。
“啊……刚才我穆儿是不是撞伤了姑娘?真是万分抱歉啊!”那妇人忽然惊呼了一声,匆匆向圣音走了过来。她从袖子中抽出手绢,直要往圣音脸上去。
圣音被她忽然的举动下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侧身避开了那只手。
“干什么?”它不愿过多表露自己此时的心情,但无意间还是夹带了许些抗拒的意味。
“姑娘,你的鼻子……流血了。”妇人的手顿在了半空不知所措,支吾了半晌,还是将手绢塞回袖里。
圣音听她那么说,下意识伸手便去摸鼻子——指腹所到之处一片濡湿,它摸到了粘稠的液体,它的手颤了一下,浑似僵在当场。不是它怕血,而是它忽察的腥甜之间,隐隐嗅到一丝一缕似曾相识的暗香。那该是刚才跌倒的时候,手上不经意沾到的味道吧!是那个孩子的味道!
它的手,沾了那种浅淡的幽香,缓缓拨动着它紧绷的心弦。那个孩子身上的香味,怎么与它幻景中所见的那个男子身上的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它的思想浑然脱了线,不知飞往了哪处去了。恍惚间似是听见了宏靖轻声自语:
“天意,莫非真属天意?”
圣音茫然抬眸,正对上宏靖貌似惋惜的神情。见他摇首低叹,转脸对妇人说:
“施主,进去吧!”
妇人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在宏靖身后进了屋。
偌大的地方,只余下圣音一人枯站着。良许,它才笑着转身走开。风中散乱着它半是萧条半是讥笑的回答。
什么才算天意?我从不信天意。……我要天意何用?难道我失去想要记起的往忆,也算是天意?……呵,老天还真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