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指纹》筱北

4、04

　　从那天法院里出来那几晚，每晚我都做着各种各样的梦。有些梦里胡翌嘴角染满了猩红的血液，向上扬着，就像一个吸噬鲜血的魔鬼。许雅苍白无力地躺在地上，胡翌的影子投映在她的身上。接着许雅开始慢慢融入胡翌的影子里，我拉扯着许雅的手臂，可却丝毫没改变最后的结局。有些梦里，胡翌哭着向许雅跑着，天上的月亮忽明忽暗。许雅听到胡翌的叫唤，回过头停止了前行，静静地在那矗立着，等待着。终于胡翌跑到了许雅的身边，他伸出手搂着许雅，许雅也开心地笑着。突兀的，月亮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我张皇失措的向他们冲去，不知道跑了多久，月亮开始直勾勾地从天上一直往下掉，他们的背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不管我向前还是后退，他们始终在我面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我却怎么也触摸不到，直到月亮刺破四周的空气，带着呲呲声狠狠地砸向他们。
　　不管是怎么样的梦境，每次都是那么炽烈地灼烧着我的胸腔。在我肺里扑腾的空气快要蒸发殆尽的时候，身体的本能都会使我惊醒，我想它不想就这样让自己死去。有时候我想如果我就这样一睡不醒了到也不错，至少不用每天都被刺痛着，许雅的死、胡翌的背叛，在以前看来是那么啼笑皆非的事情现在却真真实实地上演了。
　　周末，起床，刷牙，打开电脑似乎一层不变的日子在傅国的电话里被宣告终结。“夏连，胡翌后天就要被处刑了，今天去看看他爸妈吧，觉得他们怪不好受的。”毫无推辞的借口，有时候我觉得傅国如果一如既往保持着平静，他现在肯定是一名非常出名的律师了，毫无悬念。
　　来到胡翌家门前，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想起初中乃至高中那会，无聊就会聚在一起，去某个人的家里打打牌，看看电影来消磨我们的青春。胡翌的父母待小孩子最好，所以每次我们都会选胡翌的家中，而他父母也不会觉得我们繁琐，每次到他家，他们都会非常热心的问我们要吃什么玩什么的，有时候我们都不好意思了，他们却还乐此不疲。
　　来开门的是胡翌的爸爸，记忆里的伯父留着两行小胡子总是笑呵呵的，笑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年轻，有时候他会陪我们打牌，陪我们看电影，眯着眼对我们说：“和你们在一起玩我总觉得自己能变年青，可以多活几年。”说完哈哈大笑像个大男孩一般。看到伯父的那瞬间，心里仿佛被棉花塞满一般，闷的难受—伯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一个胡子邋遢，眼皮趿拉的中年男人。
　　有时候我觉得让人变老的并不是时间的利刃，而是那些活着却不得不经历的人生的坑洼。
　　进门后，却没看见伯母，问了伯父才知道她已经住进了医院，他回来是来拿东西的。他还说这样也好，大病一场好了就不会觉得那么悲伤了。
　　伯父还是像以前那样问我们要吃什么，他越是这样的故作镇静，我和傅国也就越担心，“伯父，我们只想和你聊聊，我们知道你现在很不好过。你不用介意什么，我们和胡翌原来就像兄弟一般。”我不知道傅国自己注意到了么，他用的是“原来”……
　　“哎，我看着你们一起长大，看着你们一起嬉戏打闹，我以为你们都茁壮地成长着，怪我，怪我没注意翌儿的思想会走到这样的歧路。翌儿和雅儿从小玩到大，我怎么也想不到翌儿有什么理由害死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伯父，你的意思是他们从小就认识？”
　　“是啊，我和雅儿的爸爸都是萧儿他们家公司的员工，他们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吧，翌儿妈妈有事不在家，他就跟着我去公司。那时候雅儿的爸爸和我一个组，那天下班雅儿和她妈妈来公司等他爸爸，碰巧就碰到了。他们两个一见面就好像特别熟一样，很玩的来。那天以后翌儿就经常去找雅儿玩，那时候翌儿的妈妈也忙，就每天把翌儿托给雅儿的妈妈。我和雅儿的父亲还经常在背后说，等他们张大我们就是亲家了。没想到，没想到……”
　　“伯父，你也想开点。你还有伯母要照顾，不能把自己弄垮了。”看着这样的伯父，我不知道怎么来安慰他。上一秒还嘻嘻哈哈说和你开着玩笑的朋友下一秒就把刀刺进你的胸膛，我想这种感觉每个人都不会觉得好受，更何况那人是和你在同个屋檐下住了二十多年的至亲。
　　“大道理我也懂，你们两个的心意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了，不早了。我得回医院照顾你们的伯母了。你们不要太担心，我们活了那么久了。什么事情都挨过来了。到是你们，年纪轻轻不要受到太大阴影。”
　　在回去的路上，傅国和我说了这样一句话：胡翌喜欢许雅那么久，久到可以媲美他生命的长度，我想，他杀了她可能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吧。
　　是啊，喜欢了那么长时间，许雅对了胡翌来说可能不仅仅只是喜欢的那么简单了，在许雅身上肯定有着胡翌沉甸甸的梦想，有着童年、少年的憧憬，要毁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憧憬真的有那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