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浮光》谢声

7、第七章

　　如果让寒烟翠谈一谈对枫岫的感受，她大约会颇有些无奈地说，没有感受。
　　枫岫主人还在作为楔子时代的时候，寒烟翠就见过他。那时候楔子还不叫楔子，他只是慈光之塔秀士林里出类拔萃的学生，和一个名为无衣的同样流光溢彩的紫衣少年以好友相称，顾盼间，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后来虽然经历了邪天御武之乱，佛狱元气大伤，失去了原本拥有的地位。然而为了四境之间的微妙平衡，定期的四境会议却也少不了出席。
　　四魌界的时间慢得仿佛静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楔子成为了慈光之塔的贤者，无衣继任了慈光之塔的师尹，于是再也没有两个翩翩少年红泥炉煨新醅酒，谈笑间一任指点山河，只余夜寒霜重，冷露无声紫衣深。
　　较之无衣师尹的圆滑世故，如鱼得水，寒烟翠一直感觉在楔子超然外物的表象下却有一种别样的激情，这种激情平时被很好地深埋在角落里，他的偏执，他的激动，他的不满，沉眠却不消散，等待着喷薄而出的那一天。于是当她看到《荒木载记》的时候，她知道一切的爆发与终了已经来临。
　　楔子被四境公审，定罪，关押，然后随着邪天御武的出逃同样湮没在苦境的茫茫人海，从此踪迹难寻。

　　听着旁人在倒苦水，寒烟翠不以为然。
　　从苦境找楔子或许不易，然而从苦境的神棍中找出一个与其相似的人却何其简单——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安于寂寞的。
　　这次见楔子，与他打了一阵太极，他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自己因为还未找到湘灵也不欲过多施压。枫岫主人指东打西，稳若泰山的功夫更胜从前，结合此人近日所作所为，若不是湘灵心系此人，凭他的智慧与谋略，为了佛狱大计定要将他毙于掌下才安心。

　　寒烟翠这次来到苦境不光是为了寻人，也有些不大不小的任务。
　　比如说，不像果。
　　寒烟翠听着仲裁者色厉内荏的吩咐，表面上恭敬如斯，内心颇不以为然。
　　她暗暗评价仲裁者是很佛狱的一个人，简单而言，就是忠心，嗜杀，没脑子。
　　她不由的怀念起失踪多年的凯旋侯，佛狱杰出的战士和政治家啊。她记得凯旋侯还是凯旋者的时候，就因坚定隐忍，足智多谋与战无不胜名扬四魌界，位列三公之一后更是鞠躬尽瘁。后来因为在与太息公一派的斗争中失利，退居句芒城外不知所踪。曾经的寒烟翠信以为真，现在想想，颇耐人寻味啊。
　　仲裁者是凯旋侯一脉，继承了上司的中心和一丝不苟，每一次任务的吩咐无外事成之后一个不留。他从不想想，凡是不留后手的结果就是，若是将来有人寻仇，发现人被自己早早做掉了，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后来寒烟翠遇上一心报仇她却不能动的笑剑钝，内心诅咒了骷髅仔足足一柱香。

　　腹诽归腹诽，若此事由寒烟翠决断，她同样会选择杀了聆水仙一家。且不说不像果本就属于佛狱，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却被他们霸占，单是此不足以让她下手。仲裁者或许不知道，但是寒烟翠知道，他们已经通晓不像果玄妙，加以利用对抗佛狱，杀之才永绝后患。
　　她捉住聆水仙，藉此诱出胡说八刀，火冒三丈和不像果的果壳，却没想到聆水仙的其中一个儿子坚忍的同时猜到了她的心思，几乎使她功亏一篑。
　　难道对正道大业的责任，能大过这人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亲情么。
　　看着聆水仙痛苦地挣扎，她转过头淡淡道。
　　棉絮红了，生命终了。只愿你生不逢时，乱世当道，你和你一身鬼斧神工的本领，就一起埋葬在这四魌界的阴谋中吧。

　　万事平息之后，她去见了胡说八刀，敛襟下拜，对他说，吾从不认为吾做错，但你对吾有救命之恩，吾欠你三条命，如今，你来取吧。
　　胡说八刀说他会试着放下仇恨，她摇摇头，认为没有必要，你恨我就是你恨我，我欠你就是我欠你，该还我必还天经地义，不用什么一笑泯恩仇。忘记是懦夫的行为，你可以不来讨要，但要永远记着，才是对她们最好的纪念与报达。
　　如此，再见，吾等待你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