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青涩》静*枝

2、第 2 章

　　咖啡厅是24小时营业性质的。祁梦羽走进咖啡厅后，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叫了一杯咖啡，除了价格，那张菜单都不曾仔细看过；然后便打开了塑料袋，只拿出了纸笔，不曾打量四周，便伏案就笔。
　　可是，他又不曾下笔。低着头，闻见一阵暗香。他第一次进咖啡厅，对于咖啡，他只听说过一个苦字；还有，便是现在这浓郁的褐色。这一阵香让他迷醉，迷醉得双眼朦胧；他想起听人说过咖啡让人提神的功效，不禁失笑。他学着品尝，品茶一般，却不想去打量周遭的环境，只是低着头。他知道有些地方是会让人越看越觉得陌生的，不如不看！渐渐地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
　　置身于人群之中，必竟是会让他局促不安的。只是一分钟的勇气，他就硬着头皮……
　　他好像是在模仿一个人，不过有些不伦不类。他羡慕这个人。或者，他羡慕的也不只是这一个人，所有活在现实中的，洒脱的人，不论他现在是快乐，还是悲伤。洒脱的人，悲伤也，自有格调。而他自己不过是把快乐、悲伤、萧洒、任意，锁在文字里的人。
　　——爱情故事或许会是美丽的，可，让人向往的是爱情。
　　他所能拥抱着的便只是一个爱情故事，由昨夜的梦与今朝的渴望编织。那故事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开始，冰雪消溶的时刻结束。
　　他让白天的汗水在夜间幻梦。整整一个冰天雪地的寒假，他释放尽他最后的一丝热情，把一个自己锁进其中，直到开学，他完成了自己的又一部小说；结束了第一次的工作；第一次，在年关，一个人，在外地，生活。
　　现在，又将是一个开始。他仿佛结束了他的一次的生命。他也无法让故事伴随他只走过一次的人生，哪怕他是那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他想过，延展，丰富他所建造的放飞着他的渴望的那个城堡，把一个又一个的梦措置其间，让它如人生一般漫长，却不似人生一般平凡。直到，他看见了，那个故事中的他面对着故事外的他，现出一副陌生的眼眸的时刻，他知道，城堡的门将必要在黑夜来临前关闭。
　　——时间让自己也变得陌生，一颗心不足以承载多变的繁华。
　　——不知不觉间，你早已不再是自己，早已改变。那座城堡保护着过去的你，也拘囿着将来的你。梦是飞翔，习惯是井，蹲在习惯的梦里，怎也望想井上的海阔天空，鸢飞鱼跃？
　　他能做的，只能是不断的开始，重新的开始。把每一个梦完美，让每一座城堡独存。像是把一个个美好的时刻闪存，留一幅幅往事的照片。终有一时，在照片上驻目，神思，优游。
　　——人既已定，人生也定，与往事无关，因造化而存。如果上帝就是他所存在的这个世界的主宰，请谅解他多变而平凡的造化，他不过是一次一次的，重新开始。
　　改变，便从新开始，从心开始！

　　往事仿佛已远。刹那之间，又觉近在眼帘。时过镜迁之后，或者会觉遗憾，那份感触终究空逝。可冲动犹在！留恋也不可磨灭。
　　拿起手中的笔，祁梦羽曾经这样想过：
　　他笔下的人、事、物、景，情、缘、悲、喜不必求真，不必为善，唯美以境，唯美以求！
　　这并非是规则、条例，小说所明文禁止；可是，脱一个真字，唯美也似浮华。缠绕心头的迷茫，令他置疑那唯美之境的存在？难道仅仅、只是斑斓的色彩？
　　他想写一部武侠，有人说武侠是男人心中的童话。很小的时候，他便将金庸、古龙的名字记上心头。童话在他们的笔下诞生，祁梦羽任性的走进走出，把微笑撒满童年，把梦想种在心田。
　　而现在，他重拾起儿时的旧梦，却开始纠结。从前他们笔下快意恩仇的江湖，仗剑携酒的浪子；丝丝入理的情节，环环相扣的铺承，多么让他由衷的赞叹与倾慕。如今，便多么让他的笔触惶恐。
　　提起笔，他在踟蹰。不敢如从前，一任笔触如浮水落花，飘到哪，他不曾料到；那般，明天永远是明天，明天也只有明天知道。
　　他在踟蹰。踟蹰中思索，他心中铭记的美丽，挣不开一个‘真’意。若说这是一道无形的拘囿，也只好话一句，只缘生在此山中，却不必叹息。
　　——想来铭记的美丽，还是建筑在一个‘真’字上的—— 逻辑，不曾飘逸。
　　他认真地构思。好像这是他第一部武侠，也是最后的童话。
　　所以，纸上只是凌乱，凌乱的失了字符的体态。雨止住的时候，他才回去。
　　回去不因雨止。出来的尽管有些冒失，却不曾打算回去。像是一个被留下的习惯。总希望能有一个夜晚属于自己，不必发现什么，遇见什么；也不定是哪个夜晚。
　　若不是‘纵闲茶馆’早早地关了门，他也不会莫名的闯进咖啡厅，还有那一点冒失，一丝勇气。
　　路上少了行人，路灯也昏昏欲睡。长长的斜影倒在前路，淡的稀薄。风兀自徘徊，摇着河岸行柳排杨，呜呜发着声，似淡淡的叹息。
　　想起了席慕容‘在黑暗的河流上’。脚步停止在河岸边；心思飞跃，在‘你的昔日我的昨夜’。
　　——若回忆也能老去，诗必在今日流行。
　　活在过去的、回忆里的人，总会有些莫名的伤怀与温馨。似梦中飘忽，无可捉摸的风。
　　‘活在回忆里的人’。祁梦羽也许并没有值得反复回味的过去。却决心要在现实中逃避；活在笔下，活在文字里。今后，如果还有一个能够一眼看穿他的人；一眼看出，无论是在戏剧还是面具之后，都是他的人。这个人，会发现。他将活在那里，他活在那个自己所直辖的世界里。主角是他？像或者不像；从角也是他？像或者不像；他在快乐、他在悲伤、他在相逢、相遇、相爱、相知，像或者不像。像或者不像，都是他。是他的影子、是他痴狂、是他的渴望、是他的孤独，是他的一切，一切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风把寒冷浸进肌肤，他不禁颤抖的时候，他才转身。
　　若是没有那条河，他或许还在走。本就早已错过了回家的路；原来甚至他的意识只是‘行走’，根本就没有‘回家’。
　　摸着黑，爬上床。梦里没有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