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63 ...
-
睡了一觉,爬起来喝褐色的药汁。王语嫣端了药看着向嗣的腿:“到底怎么样?我看你走路不自然。怎么不躲躲?”
“不严重,外公没用内力。倒是你,行走江湖,还是第一次流血吧?”向嗣说完这些沉默了。
关于玄慈要杀王语嫣的原因,他和无涯子、苏星河一起听了。听完玄慈的顾虑,他们才知道二十几年前江湖上曾有过这么一大段风波。无涯子虽然也不知道外孙女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如果外孙女大有实力他是不介意的,哪怕有野心也没什么;向嗣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和王语嫣最近几个月同行同止,他从来没有见过王语嫣表现出有隐藏势力,王语嫣更没有把势力与野心告诉过他!而他们是考虑着婚姻的恋人!
王语嫣端着药碗喝了一口,真苦,跟她现在的心态差不多。这件事完全是她的错,虽然无涯子把原因归结于她受向嗣影响过深,实质上还是她的问题。之前比叶二娘他们还要好很多的坏人她也没有犹豫地杀了,怎么忽然同情心这么泛滥起来?总结起来不外以下几点:
一,跟天下大部分女人一样,遇到一个合适的男人,她急于想跟他思维一致了,以至于做到过火——向嗣当时倾向于杀了段延庆,只是对拿他作试验有异议;她尝试用他的心思考虑问题,却没有考虑到自己身份的敏感。整部天龙,如果把整部天龙的主要人物关系整理出来,王语嫣正好是个结点。论国家归属,她娘是宋人,爹是大理权贵,外婆是西夏后妃,也就跟辽国关系远点。论亲戚,第一代人里无涯子李秋水的直系亲属;第二代人里段正淳的女儿;第三代人里段誉妹子、老婆,阿朱、阿紫、钟灵、木婉清等人的姐妹,萧峰、虚竹的大姨子,慕容复的表妹。她自身虽然不过一个小人物,背后却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在那里。换了谁都只会多想,不会少想。
二,虽然穿越成了权贵的私生女,有钱人家的孩子,她心理上还是一个平民,她的思维方式也限于一个平民的思维方式。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找了一个跟她心理定位相同的向嗣吧?然而她忘了世间还有上位者,还有上位者们的野心、名誉、阴谋、权衡,她忘了世间有些人眼里,承诺、爱心、正义不名一钱,只是他们达到目标的途径或障碍。
三,其实真正深层次的原因,还是日子过得太顺利了吧?刚穿过来对着王夫人的时候哪日里她不是小心谨慎?如今王夫人改嫁了、阿紫性子变了、云中鹤都被她给杀了,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总体来讲一切还是太顺利了,顺利到她真当自己是欢乐结局故事里的女主角,忘乎所以了。这次的事,若没有无涯子等人做靠山,她早被杀死一千遍了吧?而且骨头渣都找不到的那种。
喝完药,王语嫣看看面前的向嗣:“我有话对你讲。不过,在这之前,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你,有没有,骗过我?”向嗣艰难开口。
王语嫣低下头说:“有。”然后头抬起来面对向嗣:“有些不能对你讲或不方便讲的事上,我撒过谎。但是这些秘闻,我确实是很偶然的机会知道的。我身后没有神秘势力与野心,我
也没有想借那些秘闻谋利。”
向嗣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王语嫣,看王语嫣一贯的行为,他是愿意相信的。而正是因为王语嫣一贯表现得太正常,一旦反差了,他不知道王语嫣说的是真话还是王语嫣说假话的段数太高。“那你看上我什么呢?你有钱、有势、有才、有貌,还有不为人知的江湖秘闻;而我不过是个稍有名气的江湖大夫。”王语嫣刚说接纳他的时候只有欣喜若狂,如今一旦有了怀疑,简直要草木皆兵。
王语嫣的心沉下去,沉到不见光的湖底去。他如今这样问她。他如今这样问她!
王语嫣想起第一见向嗣的情形。那次向嗣给晕倒在路边的小乞丐诊病。小乞丐的衣服几乎看不出颜色,一身的灰土,不见向嗣嫌弃。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说向嗣心肠好的,也有说恐怕是沽名钓誉的,更有一干人等说他不过是没出徒、拿小乞丐练手。向嗣不愠不恼,扎了针救醒了人。她一直在酒楼上看着。后来向嗣带了小乞丐离开,她和阿紫结账启程的时候,有好事的人已经在说“那年轻人给小乞丐买了吃的,还买了套衣服。” 阿紫还开玩笑,说这个人这样行医,最好娶个有钱的老婆。而她当时想的是,这个人不论医术怎么样,一颗作大夫的心是有的。如今这个人怀疑她。
王语嫣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再讲一遍,我没有武林和政治野心。如果说一定有什么,我希望的不过是可以帮一些过得不怎么好的人过得好些。至于你,你告诉我,你身上有什么我可贪图利用的?”看着眼前的向嗣,王语嫣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愿了:“我想休息。”
向嗣拿了药碗走了。王语嫣虽说要休息,其实哪里还睡得着?当初头脑发热,只当把人收服了,一切都解决了,还增加了帮手;现在看来,除了麻烦与危险,就是给她的教训了——太把自己当回事时有苦头吃的!
躲在屋子里吃了晚饭,王语嫣到底躺不住,去找无涯子。无涯子看样子在等她:“坐下说。”王语嫣听话坐了:“我给外公带来麻烦了。”
“你外公是怕麻烦的人么?倒是你,吓着了?”
王语嫣点点头,血往外流的时候那种生命抽离感不是虚的。
“江湖上呆得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好了。你呀,小孩子,耳朵软,心肠软。想当年我气性可大得很,你外婆也手辣得很!到了你,怎么成了家猫?别人打过来,你就杀过去,多简单的事!不要把他们当人就行了!”
“可他们也是人。”
“你很怕嫁不出去?”无涯子忽然转移话题。
“哈?”王语嫣不明所以。
“你今年才十五,就算过上五年再成亲,江湖儿女也算不上晚。怎么看你认定了向嗣?我倒不是说他多不好,他也没到那么好吧?你看你,他说一句顶我说十句,要不是他你能放了段延庆?像现在,他不过怀疑你,你就跟用盐腌了的萝卜似的。”这是无涯子很疑惑的地方,他家外孙女这么优秀,怎么就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了?
“我跟外公顶撞,更多地是因为我确实不同意外公,跟他关系不那么大。”王语嫣说:“他的想法不过是与我更接近。”王语嫣想起自己苦苦探索的岁月来:“我最开始不过是希望天下的父母都爱护并且知道怎么爱护孩子,到后来又希望天下的孩子懂得并体贴父母;再后来我希望强者们能够怜惜弱者,弱者们能够学会勇敢坚强;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可以适当控制自己的欲望,希望无望的人能在苦难中杀出一条血路。我希望每个人都过得好。其实我也知道这不过一个弱小者的白日梦。但是我希望每一天我都能离这么个梦近一些。所以我从我自己做起。不过,目前看很失败,还连累了外公。”
无涯子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他和秋水的后代么?“这本来是佛祖和他的徒子徒孙们要做的事,你一个小丫头,揽过这么重的担子做什么?”
因为我也曾经是一尾搁浅在沙滩上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