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二十五章 轩辕出世 ...
-
红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自己相同、却又充满怒气的脸庞。
“姐姐，你也中招啦？”红羽用力摇着红灵的身体。
“中招？？”红灵的意识还未清醒，她按着自己的额头坐了起来，神情疑惑。
突然，她想起昨天晚上流云给她喝的那杯茶，喝之前他还在说，“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涿鹿好了。”
“可恶！”红灵又急又怒，“他竟敢给我下迷药？！！”
“一定是无缘先生教他的。”红羽哼了一声。
“你也被晟嗣用计留下来了吧。”红灵很肯定，几乎连个疑问的口气都没有。
红羽尴尬地撇撇嘴，站在她身边的如叶正低头把玩着那张定身符。
忽然，门外传来旭吟着急的叫唤，“娘！！快出来一下，小焰要跑！！”其中还夹杂着小焰的怒吼，“旭吟，你放手！！我要去追我爹娘！！”
红羽微微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娘。”如叶拉着红灵的袖子，“我好担心爹。”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如叶话还未落音，就听见了流云的声音，“红灵，红灵你在吗？”
红灵从怀中掏出照心灵符，“我在，至少已经清醒了，怎样，你还活着？”
流云听得一愣，不禁嗫嚅着道，“玉笙可能出事了，但我和晟嗣得去涿鹿帮七夜，现在舅舅和大哥已经赶去了望月台，要你们一起去，尤其是小焰！！”
“小焰？”红灵愣了一下，才想起望月台是只有阴月圣君才能攀登的神域。
小焰？
也凑合了！
想到这里，红灵应道，“知道了，我和红羽会带着小焰去救玉笙的，还有你——”她的语气顿了一下，“若你不回来给我认真地道歉，我绝不会饶了你！”
那端的流云沉默了半晌，才恢复了他诸葛流云式的招牌笑容，“嘿嘿，红灵，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涿鹿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天色却开始转向黯淡，云层越来越厚，遮住了毒辣的太阳，也同时隔绝了耀眼的光点。
也许是因为凉爽了，进出城门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家人来人往，寒暄着，招呼着，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一阵奇异冷风从人群的中央刮过，消失在身后的涿鹿城之中。
所有人的脚步都微顿了一下，然后，同时揉了揉眼睛。
“刚才有人经过吗？”
“没有吧？是不是我们眼花？哪有速度那么快的人？”
“也许是一阵烟？”
“也许。”
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当然无法预料，今天的涿鹿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玉儿怔怔地站在庭院之中，她看着先后出门的几道急促的身影，小焰，红灵，红羽，旭吟，还有，最后看了她一眼才出门的贪魔。
他们要去望月台营救玉笙，那就是去和九天玄女交锋啊。
也许，有去无回了。
“一定要回来啊。”玉儿的心中微微一酸，她真的不想身边的人再死去了。
“啊！！”一声凄厉地惨叫从房间里传来。
“痴魔？！你怎么了？！”雪儿显然吃了一惊。
“哦！哦！”柔晶拍手欢笑，“流血喽！流血喽！”
玉儿握紧了拳头，“痴魔已经有了反应，小倩，你还是逃不掉吗？”
“啊！”小倩被情魔用力扔到葬剑冢的巨石上，额头狠狠地撞上了坚硬的石块。
头晕目眩之余，几道冰凉的液体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流到嘴角，苦涩而略带腥气，原来，这就是鲜血的味道。
小倩觉得难受极了，她用力擦了一下脸，转身毫不惧怕地瞪着情魔。
情魔打量着小倩高高肿起的额头，白皙的脸上血迹斑斑，脸颊上面还留着他的掌印。
“谁让你还手的？！自找苦吃！！”
“呸！”小倩想站起来，却是力不从心，“我，我才不会任你摆布！！”
她的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衣服，也渗入了身周的花茎之中。
情魔一皱眉，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小倩要在哪里流血他无所谓，可绝不能在这片花海！！
还有几个时辰，是的，几个时辰。
只要挨到今夜的子时，他的魔功就可以完全恢复，到时即使轩辕出世，他也不会惧怕！
在这之前，绝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走！”情魔伸出他的手，消瘦而有力。
“不许过来！！”小倩尖叫着，视线已经完全被不断流下的鲜血遮盖住了，她现在看什么都是红色的。
情魔根本不怕已经伤痕累累的小倩，即使站在他面前的是欧冶晶本人，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危险的步伐在靠近，小倩开始有了窒息的感觉。
不！！！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情魔，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小倩干脆利落地一挥手，长长的水袖滑下，袖中竟藏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下一秒，匕首已经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你——”情魔顿时停住脚步，“真不要命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他当然不是怕小倩，是怕那随时会喷涌而出的鲜血。
“我既然已经来了涿鹿，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小倩的衣服上处处缀着鲜红的血滴，宛如朵朵盛开的玫瑰，哀艳而惨烈地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之中绽放。
当这些花朵开到最灿烂的时刻，便是她的生命枯萎之时。
阳光终于冲破了云层的束缚，眩目的金光洒在凄丽的玫瑰之上，清风摇曳，花香与血气融合在一起，竟是那样冷冽。
清亮的啸声响起，是剑啸，由轻而响，划破长空，挟着一片风雷之势横扫整个花海，整个涿鹿。
“是，是轩辕吗？”小倩茫然四顾，“它感觉到了我的鲜血，它要醒了！”
轩辕要醒了吗？
情魔瞬间回神，他闪电般朝小倩扑了过去，“你休想再流一滴血！！”
“啊！”小倩一惊，立刻将匕首往自己的咽喉刺了下去。
“不！！！！”情魔大叫。
小倩闭着眼睛，牢牢地抓着匕首不放，滚烫的液体溅到手中，又顺着指缝流下。
是血吧。
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痛呢？
还是，已经痛到麻木了？
好烫的血啊！
不对！！
她头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不是冰凉的吗？为什么咽喉中洒出的血那么热，几乎可以把她灼伤。
还有剑啸，剑啸为什么停住了？好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
小倩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险些把她吓晕过去。
匕首距离自己只有发丝那么细微的长度了，尖锐的刀锋穿过了一只手掌，停在了她的咽喉之前。
那手掌紧握成拳，鲜血一滴一滴地从刀锋上落下，可手掌的主人还是不肯放松，即使被钉穿的是他的身躯，他也不会给那把匕首夺取她生命的机会。
“七，七夜哥哥，你——”小倩的手开始颤抖，她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七夜，自己的匕首还插在他的手上。
她几乎连抓住匕首手柄的力量都失去了，好容易抓住了，却是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七夜见小倩眼里泪只是噼里啪啦往下掉，流了又涌涌了又流，一张小脸肿得不成样子，嘴里却是哽了一声又一声，再也唤不出一句。
“好险。”七夜微笑着说完这两个字，突然倒了下去。
“七夜哥哥！”小倩慌忙扶住七夜，她看到了站在七夜背后冷笑的情魔。
情魔觉得此刻自己不应该冷笑，而应该大笑，仰天大笑。
刚才小倩用匕首自尽之时，他还真是吓坏了，决定不顾一切地阻止小倩的行为。
可惜，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七夜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他和小倩的中间，一手抓住了她的匕首，却将自己的整个后背暴露在情魔的掌风之下。
最大的劲敌就在眼前，情魔如何会犹豫？
于是，他一掌击中了七夜的后心，击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七夜倒下了，即使他还能在站起来，即使他能够拿到轩辕，也不再有任何战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情魔真的仰天大笑了。
“从今往后，整个人世，将变为魔的天下，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可恶！”旭吟怒发冲冠地吼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能在下面等着，为什么不能上去帮小焰？！”
任无缘看着旭吟少有的激动，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只有小焰有这个资格去攀登望月台，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可九天玄女——”旭吟欲言又止。
他是想说小焰根本斗不过一个神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此刻，精神极度紧张的人们已经没有了说不吉祥话的勇气。
一直默然不语的任无尘合起了扇子，“大哥，阴月王朝早没了，何必墨守成规？”
“这是月神定下的规矩，是天命。”任无缘也很无奈。
他又何尝不担心独自去登望月台的小焰？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可我觉得，人定胜天。”红羽突然开口。
“我可不管什么天啊地啊的，”贪魔挽起了袖子，“我要上去帮我师父，反正迟早要和那什么月神翻脸，又何必管她定下的规矩？！”
红灵没说一句话，迈开脚步就往小焰离开的方向追去。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秒，一起跟了上去。
任无缘摇头叹息，“我又何尝是墨守成规之人，只是——也罢，也许红羽说得对，人定胜天，月神已经不再是阴月王朝的守护神，我又何必执著。”
自嘲地笑了笑，他也跟了上去，只是才走了两步，便猛然停住了。
西北方，魔气忽然狂涌，黑云正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吞噬整个天空。
任无缘脸色大变。
难道涿鹿的事情失控了？！
白色的花海不再飘香，强烈的杀气如狂风般席卷着整个涿鹿。
花瓣凋零，四处飘散，划过人的肌肤，留下了无数细碎的伤痕。
小倩紧紧地抱着七夜，他一动都不动，可小倩感觉得到七夜的身体还透着阵阵余温，他还活着，可是，一会儿之后呢？
“斩草不除根，春后必发芽。”
情魔默念着这句话，森冷的目光对准了在葬剑冢之前依偎着的两个身影。
“七夜，聂小倩，这里是葬剑冢，也是你们的坟墓，不要担心，我立刻就送你们下去和轩辕做伴！！”
情魔的双臂举了起来，瞪大的双目中崩出血丝，远看竟是红色的。
小倩知道，此时自己再多做任何抵抗都是没有意义的，她低下头去，把头埋在七夜的肩上。
“去死吧！！”两条手臂化做了两把三尺青锋，和着令人难以呼吸的剑气直逼二人的要害。
小倩的手上开始用力，她抓紧了七夜，不想在奈何桥上与他失散。
七夜哥哥，原来我们还是要死在一起啊，真是对不起大家了。
“当！当！”
两声尖锐清脆的响声几乎震穿了小倩的耳膜。
“嫂子！快带大哥走！！”晟嗣嘶哑的声音叫喊着。
情魔皱眉看着刚刚赶到的流云和晟嗣分别用剑挡住了他的两条手臂，是泰阿和赤霄。
“就凭你们？！”
他手上加力，流云和晟嗣顿时大感吃力，连忙运功抵抗，泰阿和赤霄之上竟已有了缺口。
这是晟嗣出道以来从未遇到的险境，七夜已经生死未卜，自己和流云合力抵抗对方却还是处于下风，心中不禁又是惊怒又是不甘。
流云的经验远较晟嗣丰富，他明知情况不妙，但在此情况下多思多想必会添乱，为今之计只有咬牙坚持，能挨过一刻是一刻，若七夜能调息过来，那还有取胜的希望。
情魔不想和二人多耗，但子时未到，要他立刻杀死二人却也有相当的困难，他暗运魔功，发觉流云正用玄心正法将自己的全身护得风雨不透，而晟嗣却是血气翻腾，心绪焦躁。
“毕竟不是一个人啊。”情魔讥笑，“若你们二人合起来，也许还能跟我较量一番。”
“闭嘴！”晟嗣大吼出声。
流云大惊，“小子，别说话！！”
“晚了！”情魔趁晟嗣开口说话、真气不纯之际，对着他的手臂猛然加力。
“啪！”赤霄竟被折断。
晟嗣急忙纵身后跃，却已被情魔的剑气刺伤，喷出一口鲜血。
“小子！”流云叫声未落，情魔的手臂已经刺到眼前。
流云一惊之下立刻将泰阿扔向情魔，趁他隔挡的空隙，自己陡地拔高两寸后又凭空横掠了一尺，避开他的攻击。
“当！”情魔手臂一挥，泰阿飞出花海，插入了泥土之中。
晟嗣捂住胸口，手中握着半柄断剑。
流云虽然毫发未伤，却没了防身的兵器。
一瞬间，情势再度危急起来。
“是想死？还是想等到子时一起变成魔？”晟嗣忽然问出声。
流云呵呵一笑，“我还想留着命回去跟红灵道歉呢！但是——”他收起了笑容，“我如果成了魔，红灵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那还等什么？”晟嗣露出破釜沉舟的表情。
“没错！不必再等了。”流云点点头，“跟情魔拼了！！”
二人再次纵身上前，都是如猛虎出笼般不要命的打法，竟把情魔缠了个正着。
“不知死活的东西！！”情魔怒喝，决定速战速决！
小倩凝视着眼前几乎缠在一起的三个身影，她慢慢放开七夜，从他的腰间抽出龙渊。
“流云和晟嗣似乎想和情魔同归于尽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看着。”小倩站了起来，“七夜哥哥，我连你的份一起帮。”
她上前两步，手腕突然被抓住。
“你受伤了，把剑给我。”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
小倩回过头，七夜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肩膀还在颤抖，可是他已经把龙渊接了过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七夜哥哥，你可以吗？”小倩好担心。
七夜按着小倩的肩膀，终于站直了，额头的冷汗还在流，可他却在笑，“没有什么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有我想还是不想！”
神圣凛然的望月台，九天玄女居高临下地望着魔气翻涌的尘世，脸色恬淡如初，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指轻拈着一颗繁星。
不片晌，繁星便碎成粉末。
“你很生气？”玉笙轻笑。
“你很得意？”九天玄女反问。
“当然。”玉笙难得惬意地拂了一下自己的乱发，“能被关在用星辰制造的牢笼之中，这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待遇。”
九天玄女转身，淡雅的眉微微一皱，却又展开，“这个牢笼很适合你。”
素天心是仙体，出于礼貌，呵~~~，所谓的礼貌，九天玄女是不会委屈了玉笙的，一座由点点星光巧构而成的牢笼，精致细腻，光彩夺目，衬得玉笙宛如天界的一个小仙女一般。
“真没想到，七夜居然赶得及阻止聂小倩。”
玉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愧是玄心正宗的照心灵符，幸好我通知得及时。”
九天玄女的红唇微动，察觉不到任何一点感情色彩，以至于她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时候都有说服力，“不管你们怎么努力去避免，轩辕终究是要出世的，逃不掉，躲不开。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天长地久的爱情，呵~~~凡人的感情，如何能与天地争辉呢？他们不过是天地间的沙子罢了，毁灭，是唯一的出路。”
玉笙维持着笑容，“有始必有终，有聚必有散，不仅是人，连神仙都一样。但我相信，人间有情，只要天地还存在，世界还存在，情，便是永生不灭的。”
永生不灭？
九天玄女的表情僵住了。
（“跟我走吧，如果你跟我走，你就会成为永生不灭的神。”
“难道神就不会有消亡的那天吗？我不想成为神，我宁愿接受诅咒，九天玄女，我跟你打个赌，永生不灭的不会是你这个神，而是人间真情。”）
是吗？
你宁愿接受诅咒也不想服输？
情是什么东西？
一瞬间的绚烂，一刹那的辉煌，终究还是会化成烟尘。
怎么能跟天神的永恒相较？
黄帝，是你的执著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是你对天神的亵渎造成了今天的这个万年棋局。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什么真情，我要证明给你看，天神的意愿才是人类的一切，永生不灭的情，只是一个妄想。
不切实际的妄想！！
“喂，你摆那个造型给谁看啊？”气喘吁吁的童声传来，却还带着点戏谑。
玉笙愕然，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小焰正站在那儿，衣衫破烂，伤痕处处，以至于他不得不拄着一夕剑才能站稳，清澈的眼眸之中却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傲气与锐利。
“我还以为，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会是七夜。”九天玄女终于会动了，她转身，微笑着打量面前这个孩子，“可怜的孩子，爬上来一定花了你不少的力气吧？”
“不客气。”小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过我是走上来的，不是爬。”他叹了一口气，“哎，你好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神仙诶，一上来就说错话，真令我失望。”
“扑哧。”玉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九天玄女也笑，慈爱的目光撒在小焰身上，小焰却打了个哆嗦。
她伸出手，“既然来了，那就在这里和她一起等你爹吧，我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涿鹿的花海已经消失了，在枝头含羞绽放的白色花瓣被剑气卷上了半空之中，却没有落下。
那是一股足够毁天灭地的剑气啊，脆弱的花朵怎能穿透呢？
黑色的天空魔气密布，花瓣却在天空与人世之间安上了一袭白色的轻纱。
苍天的黑、花瓣的白、还有，只剩下花茎的花海，红色的鲜血点缀着一片暗淡的墨绿，四道超过人类极限速度的人影上下翻飞，仿佛要毁灭掉人世间的所有颜色。
诡异。
这是小倩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词语。
事实上她已经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了。
尖锐的碰撞声，己方有一个人倒下，情魔大笑，可那个人又站了起来，再次扑上去。
又有一个人倒下，再站起来，接着激斗。
如此往复，如此循环，一如生生世世的轮回。
然而，小倩知道，轮回是永无休止的，但眼前的战斗却很快就会结束。
因为子时快到了，子时的情魔，是无敌的。
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眼眶却开始发酸，小倩低下头去，惊讶地发现手边的花茎之上还有一朵残花没被剑气卷走。
它用尽全力抓住那束自己依附了一生的花茎，不肯走，舍不得走，却那么无助，那么绝望，仿佛一个柔弱的女子不肯离开她心爱的人一般。
可是，她斗不过漫天的剑气与魔气，斗不过冥冥之中主宰着一切生灵的上天。
于是，该来的始终要来的，神剑横扫出来的冷风越来越凌厉，那朵残花就要坚持不住了，花与茎之间一点点被撕开，小倩仿佛听见了花瓣血肉模糊的凄喊。
我不想走，我不要走啊！！
“走吧，走吧。”小倩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将花瓣摘下抛上半空，“你太辛苦了，你的花茎也太辛苦了，放过彼此，也放过这个人世吧。”
“砰！”骨头断裂的声音，□□撞击的声音，两声闷哼先后响起，晟嗣和流云再次受伤，跌到了花海深处，葬剑冢之旁。
流云的头敲到了青石之上，一阵头晕眼花，却仍是咬牙站了起来，再次向情魔扑去。
“不对！”晟嗣忽然拉住流云的手腕。
流云转头。
两人都被情魔伤得不轻了，连站着不动都觉得天旋地转，耳朵更是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剩一片轰轰的巨响。
晟嗣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的视线清晰一些，却只能隐约看见小倩正微微仰着头，快乐地说些什么。
流云也看到了，小倩的嘴唇在动，可他除了自己的心跳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倩想干什么？”晟嗣和流云不自觉地恐慌起来。
身周的气流有变，流云和晟嗣用学武之人残存的本能向前方看去。
七夜的身影撞了过来。
两人同时伸手去扶，强大的冲力让三人都撞到了葬剑冢之上。
坚硬的青石没有对三人手下留情，晟嗣和流云再也站不起来了，七夜手中的龙渊已经折断，五脏六腑俱碎的他连移动都成了一种奢望。
情魔终于舒了口气，他浑身都是伤痕，却还能动手。
结局，已经注定了。
七夜终于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了，就是此刻，就是现在，他拼尽心力想从体内搜寻出一点点力量，是的，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可惜，连他自己都对自己那么吝啬。
七夜苦笑。
情魔在接近，子时在接近，七夜最后看了小倩一眼。
小倩却没有看着七夜，她静静地蹲下，拿起了刚才扎穿七夜手掌的匕首。
时间停顿了。
所有人都知道小倩要干什么。
晟嗣在叫，流云在叫，情魔已经扑了过去，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到一点声音。
小倩笑着，双臂扬起一抹决绝的弧度，刺入自己的心脏。
“哧！”
剑入肉里的声音。
晟嗣一颤，他听见了。
流云闭上眼睛，他也听见了。
情魔顿住脚步，他开始后退。
只有七夜，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见，所有的动作都成了破碎的片断，他感觉到自己在站起来，在向小倩冲过去。
不是没力气了吗？
这力气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冒出来？
小倩的血从伤口汩汩地流了出来，整个前襟全红透了，她倒在地上，好像松了口气，勉力抬起头，却看到七夜的眼，和他的泪。
七夜慢慢地抱起小倩。
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小倩觉得利剑穿胸的痛都比不上看七夜流泪心痛。
从小到大，七夜最难的就是表露真实感情，更是极少见他哭，这一回必是痛到极中之极了。
心疼着，又心喜，在七夜哥哥心中，自己果然是和别人不同的。
她拼尽了力气抬起手往七夜的脸上擦去，才一沾脸已经满手皆湿。
深吸了一口气，小倩露出了七夜最熟悉的笑容，努力稳着声音地说着，“七夜哥哥，你别哭，我现在最想看的是你的笑啊，笑一个吧，好不好？”
七夜笑了。
小倩已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觉得眼前被薄光照亮，但她知道七夜在笑，努力保持住嘴角的弧度，尽量发出声音，“七夜哥哥，我本来是想和你死在一起的，但现在，我才知道活着最好……所以，你要替我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小焰，别让他成魔。”
七夜拼命点头。
“其实，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我是以最漂亮的样子走的，不用让七夜哥哥看着我慢慢变老，那会比杀了我还难受。”小倩说着吐出一口血来，“所以，呵呵，七夜哥哥，你一定要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哦。”
这一次，小倩看不见七夜点头了，在这之前她已闭上了眼睛。
七夜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待风把眼泪吹干了，便再次低下头，将小倩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个遍，闭上眼睛。
“放心吧，七夜哥哥已经记住小倩了。”
晟嗣和流云落泪了，情魔已经退得很远，没有了杀气，没有了剑气，白色的花瓣纷纷坠落，形成了圣洁而眩目的花雨。
雨点争先恐后地落在小倩的身上，慢慢将她的尸体掩盖。
小倩的血还在流，冲刷着，渗透着，浸染着。
很快，雨点就变成了红色，层层叠叠，越积越厚，涿鹿的白花就这样为小倩构造出一座“血冢”，那么鲜艳，那么刺目。
血染花海，原来可以这样去解释的。
七夜安静地看着小倩消失在“血冢”之中，没有半点反应，直到最后一朵花瓣也变成红色。
葬剑冢轰然开裂，青石被粉碎了，石块飞溅，毫不留情地砸向四周孤独的花茎。
于是，花茎也折断了，干干脆脆地倒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失去了花瓣，从此之后，花非花，花无花，那这些花茎，也没有了生存的意义。
一柄剑的轮廓从破碎的青石之中袅袅上升。
遥远的星空，月亮的故乡，一个已经万年没有笑过的仙子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哈哈哈哈！！！轩辕，你终于出世了！！”
天，迅速的黑了。
阴云再次笼罩住混沌一片的人世。
隔着重重的云雾，人类看不见神的欢笑和残忍，而神，也看不见人类的泪水和鲜血。
人与神，究竟是谁在主宰着人间正道？谁在主宰着，这所谓的命运呢？
七夜站起身来，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也许是因为漫天阴云辉映的缘故，他的眼睛是灰色的，陈雪一般的深深的灰色。
他平静地看向情魔，“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二十五章 轩辕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