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歌》白云漫

35、第六章 西亭川上晚萧萧（5）

　　朱祁镇听了，低头无奈的一笑，说：“朕……受不起郡主如此厚爱。”

　　“你看不上齐齐格？”伯颜听了脸色涌上怒气，瞪着朱祁镇问道。

　　“绝非如此。”朱祁镇否定道，面色却是苦涩，不愿再说原因。

　　“那是为何！”伯颜对于朱祁镇的反应甚是不满。

　　段嘉树见朱祁镇垂下眼帘，苦涩地沉默着，于是叹了口气说：“王爷若不嫌微臣人微言轻，可否听听微臣之言？”

　　伯颜听了看向段嘉树，见段嘉树面容诚恳地看向自己，气宇间有一番世外人的平淡，于是点了点头。

　　“八年前，皇上曾违反宫规私自出宫游玩，途中遇见了一位姑娘。那一年，皇上同那位姑娘都是十五岁。姑娘天真烂漫，宛然就是现在的齐齐格郡主。带着皇上游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还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把劫富济贫的好戏。看着贪官被姑娘捉弄得叫苦连天，姑娘俏皮地站在贪官背上，皇上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如此的快乐。

　　“可是，跟姑娘只度过了一天不到，皇上便被宫中侍卫带回了宫。之后皇上委人四处寻找那位姑娘。姑娘被带进宫后，太后也很喜欢她，由此便招来了宫中嫔妃的不满。可是姑娘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喜欢皇宫，于是便自己逃了出去。

　　“一个民间女子逃出宫本不是太大的事，可是偏偏姑娘逃走的这天，皇上刚刚宣旨册封姑娘为贵妃。如此一来姑娘的逃走便成为了抗旨不尊的死罪，更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最后姑娘全家都锒铛入狱。当姑娘重新被带回宫中后，皇上煞费了苦心才将姑娘家人的性命保全。姑娘也因此，再也没有逃出宫的念头，从此在皇宫里做了贵妃。”

　　讲到这里，段嘉树停顿了下来，狠狠灌了一口酒，眼圈竟有些泛红。

　　“就这样了？”伯颜听了不甚明白，“呵呵，这和齐齐格有什么关系？”

　　“王爷知道朕寻姑娘入宫是为何吗？”朱祁镇这时抬起头，看着伯颜缓缓说道。

　　“你喜欢她啊。”伯颜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朕喜欢她。尤其是她的笑声，像是天山上的驼铃，朕从小长在宫中，从来没听见有女孩像她那样笑。”朱祁镇说着喉头哽了一下，“可是，第二次入宫的她，再没有笑过，就连……说话也是不冷不热。起初，她还为宫中所交的朋友流过泪。后来，她连泪也没有了，宫中嫔妃所擅长的一切勾心斗角，她都了然于心。她唯一没有变的，便是不会为了争宠去害人，而若是有谁伤了她的朋友，她却能够不动声色地将敌人推入地狱。就连在朝中专权的太监，也忌惮她三分。王爷，你真的希望，有一天齐齐格也成为那样吗？”

　　伯颜听了长久没有说话，许久，他嘴角无奈一笑说：“我想，齐齐格应该已经跟大哥说了想嫁给你的事，大哥或许会生气地不同意，那你便是担上了招惹齐齐格的罪名。大哥若同意了她的提议，你一旦拒绝，那便是新仇旧恨一起论罪。无论哪种情况，你都可能是一死，你想过吗？”

　　“呵，生都不怕，死有何惧？”朱祁镇说到，“可是，郡主嫁给一个汉人，便是前途未卜，这是王爷作为兄长不得不考虑的事。”

　　“前途未卜？”伯颜听了大笑，“哈哈哈哈，一旦你成为了齐齐格的夫君，大哥便不会再有杀你之心，何来前途未卜之说？”

　　“王爷，朕或许一生都将是蒙古俘虏，郡主是瓦剌部唯一的掌上明珠，自降身份下嫁于朕，必会招来其他蒙古其他部的耻笑，还会招致瓦剌部其他勇士的不满，这对于王爷兄妹来说都不是好事。

　　又或许，朕有朝一日能够回宫，齐齐格若随朕入宫，那便会从此失去天真本性，后宫人心险恶，郡主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可是若朕将齐齐格留在草原，那朕对于她岂不是成了始乱终弃？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不是郡主的好归宿。请王爷三思。”

　　听了朱祁镇的话，伯颜长叹了一口气，神色诚恳地向朱祁镇抱拳行礼：“今日这番话，伯颜帖木儿感激不尽，我交定了你这个朋友！”

　　说完伯颜就端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伯颜喝完酒便离开了帐篷，朱祁镇和段嘉树却仍旧坐在原地，一口一口抿着草原上的烈酒。许久，两人都像是把酒化作了泪。

　　“原来，你和她是如此相遇的。”朱祁镇许久缓缓说道。

　　“不。”段嘉树听了否认道，“那些事，只是她给我印象最深的事。”

　　朱祁镇听了无奈一笑：“呵，朕遇到她的时候，她便是在哭。只有你在的时候，朕才听到过她的笑声。”

　　段嘉树听了没有再说话，许久才问：“你说的，宫中的她……都是真的吗？”

　　朱祁镇听了笑了，眼角却是泪光，缓缓说道：“呵呵，她刚进来时，总是哭，像一个孩子。宫中唯一能让她有些许笑容的，便只有近月。后来，近月流产了，朕也不知是何原因造成的。那之后她就变了，变得脸上从此没有了情绪，语气眼神变得跟母后一模一样。半年之后，周贵妃新怀龙种，不足两月便流产了，症状和近月如出一辙。”

　　“你认为是她做的？”段嘉树不敢相信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