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错子衿》海狸子

13、卷十三

　　在恍惚间，从足尖的草地突然开始蔓延成一片金黄。
　　明明是春分时分，应该是绿荫繁茂，花团锦簇的季节。
　　可是……

　　可是。
　　为什么前方的树叶已经凋落？为什么近处的花朵已经枯萎？

　　如同摁了快进，直接跳过了夏季那般，周遭的景色突然的转变让女孩适应不过来。最重要的是……
　　“夏目？”
　　本来腰系友人帐，躺在身旁的男孩也随着景色变化，从眼前突兀地消失了。面前的一丛丛金黄让女孩傻眼，但没过多久她就沉着下来，转向西村他们的方向。
　　河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果然，连他们也不见了……尽管除了季节，环境几乎没什么变化。可再仔细看看，树木似乎小了不少。之前高耸的树都矮了一大截。
　　再怎么看，都是自己被拉入异空间了。
　　一个人。

　　她觉得脚下踩着很虚，试着迈出步子，感到自己“只是脚底碰到了地面”，而不是“踩着地面”。走到河边往水中看，泛着涟漪的河面上只有天空的倒影。伸手触碰河水，预料中地没有出现阻力。

　　一阵风吹动了树林摇动，可相泽丝毫没有感受。
　　“阿——嚏！”

　　出乎意料的，河岸尽头有人。相泽心知这是线索，踩着虚浮的脚步跑了过去，脚下的草地没有因为自己的重量而矮下身子，感觉很古怪。

　　“玲子……”
　　那个声音沙哑的人又开始呼唤。
　　可这次，有人回应了它。
　　“没事没事，到秋天了嘛。”
　　是个声调轻快的女声，语气中信心十足。

　　而接近的相泽，也看见了两人，不，是一人一妖的真面目。

　　妖怪依旧是妖怪的样子，戴着古怪的斗笠，和妖怪长期相处下来的经验告诉相泽，它不是坏妖怪。
　　而坐在妖怪身边的，女生的模样……

　　“夏目？！”
　　的确是夏目，但应该说是，夏目玲子。
　　明明是几乎相同的五官，男孩总是带点温柔犹豫的眼神在女孩的脸孔上变得更加乐观不羁，长至腰间的头发缺少打理，发梢层次不齐。

　　一人一妖相对而坐，压根没留意到相泽惊呼出声的称呼。
　　看来，是听不见的……
　　长吁一口气的相泽选择继续靠近，传进耳边的絮语也越来越清晰：
　　“之前约定好的噢，帮你处理好和友人的关系，你就把名字——”
　　女孩说着便掏出一本小册子，和一只沾了墨的笔，一脸得意：“写在友人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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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孙子之所以现在会辛苦地到处还名字，是因为有个没事找事干的祖母。

　　“嗯。”妖怪很憨厚地答应了，提笔写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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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因为那年头的妖怪太好骗了。
　　像猫咪老师那类型的妖怪，只能说是特例吧。

　　“萍伏。好的。”
　　“以后我叫你名字的时候，一定要出现啊。”

　　等到妖怪走后，玲子直愣地瞧着河面，也起身。相泽赶紧跟过去，深怕线索断开。玲子走得很快，一直往前走，相泽在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不料前者猛地停下了脚步。
　　相泽在离玲子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也停了下来，好奇她下一步要怎么做。

　　“你是谁？”
　　前方的人开口发问。
　　介于他们听不到，相泽没有开口回答。
　　可没想到，玲子慢慢地转过身来。朝着相泽的方向，再次发问。
　　“你是谁？”

　　——亮色的瞳孔中，分明没有自己的映像。

　　相泽吃了一惊，迅速看了四周，却再没发现第三个人影，便试着问：“我？”

　　“对。”
　　玲子干脆地说道，似乎不耐地问了第三遍：“你，是谁？”

　　“相泽……昙。”
　　“昙？”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嘀咕着“怎么没有印象”。
　　“你是妖怪吗？我怎么看不到你？”

　　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听到自己的话，就是看不见自己……

　　“对于我来说，你才是妖怪呢！”相泽不服气地回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了这里，还看到在我的时代时，已经死掉的人……”
　　“所以现在的你，只是个灵魂吗？”
　　她不客气地打断相泽。“真是的，还以为有什么妖法……真无聊，你走吧。”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真是不客气又古怪的女孩，难怪大家不喜欢她……
　　相泽心里嘟囔着，丝毫没发觉自己也是这样的性格。想着也许这个女孩是能让自己回去的媒介，她压下内心的火大，继续跟上她的脚步。
　　“你有办法能让我回去么？”
　　“你能不能回去，关我什么事？”玲子哂笑一声，找了靠近河岸的地方坐了下来。相泽伸手试图触碰玲子的衣摆，结果手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么？

　　玲子果然没有察觉到相泽这一动作。她望着平静流动的小河，若有所思。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怎么不知道，众所周知的那个让孙子饱受妖怪煎熬的魂淡。
　　“在你的时代……你来自未来？”

　　来自未来。
　　这个充满米国科幻大片风格的词，出现在治愈基（哗——）向的动漫同人里略显荒诞。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词再贴切现在相泽的处境。
　　“差不多吧……”

　　“那你认识我？”玲子想了想，纠正道：“未来的我。”
　　“不认识。”相泽有点火大于玲子的态度，同时担忧着回去的方法，语气不由僵硬起来。
　　“我认识你孙子。”

　　“孙子？”
　　玲子惊讶地扭头看了相泽一眼，似乎确定了她没有撒谎，又慢腾腾转回去。
　　“我这种人，也会有后代。”
　　她再次哂笑，带着若有若无的伤感。

　　这个怪女孩，比她的孙子还要寂寞……

　　相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她挑了个离玲子不远的地方坐下，挤出一脸的不情愿解释道：“长得很像，和你一样让人火大。孤儿，被亲戚收养。和斑关系不错，并受他保护……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斑。看得到妖怪……有很多人类好朋友。”
　　从相泽口中蹦出一个一个词，让玲子的拳头越握越紧。直到最后的“有很多人类好朋友”，紧握的拳明显放松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知晓孙子有人类朋友时，她的眼里倏地亮起了光芒。
　　“是么。”但她只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