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错子衿》海狸子

10、卷十

　　雪融化了，再也没有积起。
　　自从那个叫多轨的女孩和夏目经常走在一起后，夏目再也没有来找过相泽。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两人，夏目总是会朝自己招招手，然后继续和多轨低声细语，看上去很暧昧。
　　除去他们眉目间相似的不安。
　　有一次擦肩而过时，她听见多轨歉意地说“都怪我把你拖了进来……”。望着远去的身影，相泽断定这个女孩也是个和妖怪扯上关系的。
　　估计碰到什么事情后，不小心把路过的夏目拉下水了。
　　而相泽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只“额头上有一道疤痕的妖怪”。她私底下也经常啊寻找，可是在这个说大不大的小镇，找起一个能跑能跳的妖怪，还是十分困难的。
　　她发动自己的妖怪朋友帮她寻找，但在一只额头划伤的山童被第三次带到她面前的时候，相泽忍不住摔包。
　　“要更加凶恶的啦！”她挥手赶走那群满脸写着“快表扬我”的妖怪，回想起之前把山童带到夏目面前时，他汗颜的样子。
　　“虽然很感谢……”他嘴角明显在抽搐，“但我想，我和多轨要找的妖怪可能还要再不讲理一点……”
　　被、被嘲笑了……那么抽象的画，和这只山童也没有区别了啦！
　　她忿忿地想道。
　　田沼也来向自己确认过。
　　他忧虑地问：“夏目最近是不是在妖怪上有什么烦恼？好像不太开心，笑得有点勉强……”
　　“你问他啊。”当相泽问夏目找这只妖怪的目的时，他死咬着唇不肯说，然后璀璨一笑。“谢谢你啊，在担心我么。”
　　——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本打算赌气撒手，但看两人脸上随着时间推移而开始显而易见的焦虑，还是勉强呼应善良的小妖怪一起帮忙……再第四次赶走那只山童。

　　走在无人的小径上时，相泽发觉远处有绰绰约约的，貌似熟悉的人影向自己走来。
　　是夏目。
　　她正在交代一只妖怪寻找疤痕妖怪的事，却没想到夏目只是朝自己挥挥手，便接着揉眼睛，直直地往妖怪身上撞去。
　　“等等！”她把夏目往边上险险一扯，此时妖怪也退后几步，才相安无事。“真是的，没看到前方有妖怪吗？”
　　她责备道，放手。不同往日，他向相泽抱歉地笑笑，继续往前走。
　　“对了，”前行几步后，他回头，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不用找那个妖怪了……”
　　“找到了？”女孩挑眉。
　　“嗯。”
　　男孩依旧边揉眼睛便向目的地走去，相泽定定地瞧着他的背影远去，再次开口。
　　“是那个妖怪弄的吗？”
　　询问的对象却是后方几米的那只猫咪。
　　“他看不见妖怪了么？”她声音中带着莫名的颤抖。
　　“把那只妖怪解决掉就可以恢复了。”它慢条斯理道，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是实在的安慰。
　　“乖乖回家写作业吧。接下来的事，你没办法插手。”
　　许久都不曾有的感觉慢慢萦绕心头，它叫无能为力。
　　我看着自己的同伴遭遇了麻烦，却连一丝一毫的忙都帮不上。
　　而且，随时都会失去一个能看到相同风景的人，感觉有点……难过。

　　第二天是工作日。
　　相泽第一次主动去找夏目。
　　走到二班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径直走了进去。
　　夏目正在呼呼大睡，她轻轻推了推男孩，睡眼朦胧地揉眼睛的动作让她心一沉。
　　“还没好吗？”她问道，没有察觉到自己目光带着的担心。
　　“啊？”睡得浑浑噩噩的夏目盯着女孩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好了噢。”他微微一笑试图让女孩放下心来。“谢谢。”
　　她冷冷扫了一眼前排的西村，他正夸张地托着下巴看着自己，被目光刺激到后自觉回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相泽居然会去主动接触人类”，欠揍不已。
　　“没什么好谢的。我是替那些妖怪问的。”
　　在离开二班时，她特地装作不经意地看着夏目。男生已经再次疲惫地把头埋在臂弯中，随着呼吸，身体平稳地起伏。
　　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吧。
　　回到班级，她不出意料地看到田沼斜倚在窗口，等她进来时，目光便牢牢把自己锁住了。他坦然走来，问：“夏目怎么样？”
　　“好得很。”真受不了，好不容易认识几个男生都是这样，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夏目、名取、田沼，不就是能看到的东西多一点嘛……
　　她不想承认自己内心其实还是有点期待的。
　　田沼明显放松了，看上去是真心真意地在为夏目担心。
　　她想起夏目刚刚和她说过：“请不要告诉田沼。”
　　明明知道他是怕田沼担心，但相泽换位思考后，觉得如果是自己，比起什么都不懂只顾担忧，还不如知道情况后还能有一个担忧的方向。
　　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田沼，看着认识的人眉头紧皱，要从“是不是没吃晚饭”担心到“通货膨胀了是不是没零花钱了。”
　　而知道得多一点的自己只需要担心“夏目眼睛好了没”——虽然她不会认为自己在担心。
　　这样一想，她倒是替田沼不平起来。
　　“他瞒着你那么多，你倒还是对他掏心掏肺的。”相泽撑着头望向吵闹的班级，一开始他们还对田沼和自己的走近颇有微词，时光一长，便也没有了兴致八卦了。
　　“嘛……他有苦衷。”说完这句话，田沼拉开前方空着的座位坐下。
　　“你就那么想介入吗，我们这个世界。”
　　“相泽你没有明白，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他苦笑，“换做是你，朦胧地知道身边还有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世界，你会感兴趣吗？”
　　“不会。”她干脆利落地呛到了田沼。
　　“那么，你重要的友人因为一些事情而苦恼，你会不会为他担心？”
　　“重要的友人？”她斜睨田沼。
　　“所谓重要的友人，就是瞒着你，什么事都不告诉你，让你胡乱担心，在……”她勉强把“眼睛被妖怪伤到”卡在喉咙里，舌尖一转，“在和那只猫吵架了心情不好，也不肯告诉你吗？”
　　“啊，搞了半天，是和胖太吵架了啊。”他恍然，又急切地反驳相泽：“那只是怕我担心……”
　　“不告诉你，不是更加担心？不是更加瞎揣测了？”
　　“……”
　　被几个否定疑问辩驳得有点无错的田沼只是呆呆地看着相泽，看得相泽有点不自在。“干什么……”
　　“没事。”他倒是“扑哧”地一笑，目光带上了几分了然。“相泽是在为我不满吗？”
　　“咦？不、不是……”
　　“也许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会让我更加担心。但是这样也让我确信，他很珍惜我们的友谊。”
　　“……”
　　女孩露出不解的神色。
　　田沼笑得自信而温和：“夏目他并没有考虑过这些，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要守护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表达温柔的方式……”
　　就像刚刚，在为我抱不平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