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曲 ...
-
第一章
阿斯托利亚坐在主卧的宽大窗沿上，俯瞰着下面大片大片的玫瑰，如同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地将自己的一切都铺张出来，毫不吝啬地献出全部。照这样说来，这倒也像是个痴情女子了，她懒洋洋地抿了一口香槟，跟自己一样傻，她想着。但这玫瑰却是比她幸运，再繁华，再短暂，也能自己掌控那一季灿烂；花瓣再柔软，再细腻，也还是拥有尖刺；而她却是傻傻地为他付出了整个青春年华，再欲倾尽所有时，才发现他早已拥有她的一切，她不过算是若有若无的附属品罢了；当她醒悟时，想找回自己作为斯莱特林的骄傲与尖锐时，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以他为中心而旋转了，她用自己对他的顺从和柔软，亲手一点点地抹去了自己的骄傲从容，亲手将自己的刺一根根摘下。她想反悔，想回到从前彼此还未相遇的年华，才猛然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过去，那长久以来都站在她身后支撑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她自嘲着，开了一瓶白兰地，将喝空的香槟酒瓶塞到衣柜里的一个精致的大盒子里去，那大箱子已经装不下了，勉勉强强才能盖上盖子，将手中的香槟杯变形成白兰地杯，她突然想到，要是姐姐看到她将魔法运用到这种事情上，一定会狠狠把她教训一顿的吧。
心口绞痛起来，她眨去了眼睛的一阵酸意，轻啜了口杯中的液体，真可惜，她不在了。她没心没肺地笑了，差点喘不过气，不过达芙妮也没资格教训她，想当年还是她借酒消愁时让她瞧见，然后领着她投入酒精的怀抱中的。
阿斯托利亚眼神迷离地打量着房间里金碧辉煌的装潢，“嘿，达芙妮，当初我同你一同喝酒是为了这个男人，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我也算得到了他，你呢？”她傻笑着问着面前的空气，好像她就站在面前，眼神严厉而宠爱地看着自己一样，“你个傻瓜，偏偏看上了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像强迫症患者一样地抑制住爱情，唉，”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她能看到一样，“结果，他死了，你陪他去了，他还不知道有个女学生爱着他，何苦呢？”
她越说越高兴，手随着自己的胡言乱语摇晃着，杯中的酒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看，爱他就要像我这个傻妹妹一样，不要去抑制住嘛！看，现在我不是梦想成真了？诶，你也不要说我傻，我就这样，独守空闺也就满意了，至少他还在，我也还在，两个人谁也不干涉谁的生活，自由自在，多好！”
她瞪着吊灯，泪腺在强光刺激下分泌出泪水，“但你不在了。你不在了，达芙妮。我后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应该跟在你后面跑到最后大战的，我不应该让你帮我挡那道咒语的，达芙妮，怎么办？我后悔嫁给德拉科了。你不是说我只要反悔，你就会带我走的吗？你不是答应我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我求求你，你现在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每天只有我一个人。对，我骗你了，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我跟德拉科会幸福的吗？那是我骗你的！你总是瞎担心。”她嗔怒着抱怨，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房间里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只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她耐心地等着，等着那个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安慰着她，但没有。她平静地再次开口了：
“达芙妮，你知道吗？——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你说你永远放不下你最亲爱的小妹妹，所以你现在一定知道我骗了你，我现在一点都不幸福。德拉科很长时间才来看我一眼，但他却是每天都回来，他就是不愿意来看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我知道了，达芙，不是我做错了，是我没有价值了对吗？我现在像个疯子一眼对吗？所以他不想来看我。
我知道我不该喝酒，但我停不下来。你知道吗？只有当我喝醉的时候，我才能看到你，还有爸爸。而我知道，当我清醒时，我就碰不到你们了。只有我喝醉了，我才能看见你，趴在你身上，听爸爸唠叨着他的女儿们都长大了，都成为漂亮的姑娘了。‘女大不中留啊！’”她学着记忆中父亲的腔调，摇头晃脑地说着，“他总是这么说，我们那个时候总是笑成一团，去亲他的脸，现在想起来，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达芙，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回来找我好不好？你个死没良心的，连张画像都没给我留下，还是我自己对着照片画了一张，结果却不能动，每天都摆着你那副死样子昂着头蔑视我，混蛋啊你，死了也不让我安生，每天都想着给你画幅画。你总是让我给你画一张，我总是觉得时间还长，何必那么早就画呢？结果，你走了，爸爸走了，都去陪妈妈了，就只剩我一个，你们怎么忍心的呢？
哦，对了，达芙，昨天我和德拉科吵了一架，还是因为你哦。他看到我在看你的照片，突然就一个恶咒把你的照片都毁掉了。难道我就不能在马尔福庄园里回忆你吗？诶，我告诉你，就那样，一瞬间，我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把你最讨厌的白毛小子轰进了壁炉里，那个样子，啧啧，可真是狼狈至极，他最宝贵的头发都被我烧下来一大把。
你一定在笑对不对？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最讨厌他了，总说他拐走了我，我告诉你，我却不讨厌德拉科，一点都不。
——我恨他，恨不得把他用魔鬼火焰一点点，一点点地毁掉，不留下任何一点残骸，省的让我费心费力地打扫。完美大结局。
你知道我现在是个妈妈了吗？我想像妈妈以前照顾我们一样地照顾小蝎子，无微不至，把他哄到天上去，他本来就是个小王子。但你知道吗，他不让我见他。
德拉科不让我见我的儿子！！！我生小蝎子的时候难产，死活把他生下来，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竟然不让我见他！！我的小蝎子！！他凭什么？！！
对，就像妈妈葬礼那天一样，我炸了半个庄园。结果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回去。
他就说了这一句话。
达芙妮，你死的时候我差点疯了，爸爸死的时候我也崩溃了，但在他面前，我不能那样。
他跟我毫无关系，我们只不过是生活在同一间大得要命的庄园里面的两个人，我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从头到尾无视我。我不能为了他而崩溃，不能为了他发疯。他不配！我能让他夺走我的一切，我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但我绝不能因为他而丧失我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不不不，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绝不会为了讨男人欢心就为他生个孩子的，是我想要，你知道吗？我死活瞒了他十个月，其实那蛮简单的，因为那十个月里，他待在外面。别傻了，我知道的，他才不是什么因公出差呢，他待在他的小情人那儿，两人甜甜蜜蜜地享受着爱情的甜蜜，直到纳西莎的画像多嘴，在我临盆的时候跑去告诉他。我真是恨死她了。如果她不告诉德拉科的话，我就能每天拥抱我的小王子，给他讲格林格拉斯家的传统，让卢修斯那只白毛孔雀给他唠叨灌输马尔福家训，用甜点装点他甜蜜的微笑，每天都看着他入眠，然后永远不告诉他他有个父亲。小孩子最好骗了，我只要告诉他爸爸死了就好了。我的小甜心不会知道自己有个每天都来回于魔法部和情人家的爸爸，如果德拉科发现的话，我就带上他跑到德国，他进德姆斯特朗，接受最传统的魔法教育，成为最优秀的人。达芙妮，你知道的，我从小玩捉迷藏时就没有让任何人找到过，我对于躲躲藏藏这一套最拿手。还记得吗？哈利波特黄金三人组四处逃窜的那段时期，格兰杰联系过我，我帮他们躲过了食死徒，结果那个波特那个蠢货偏偏乱窜，给逮到了马尔福的地牢里头，呵呵，结果我撺掇小矮星到地牢里去恐吓恐吓波特……哈，黑魔王从未让斯莱特林失望过。他死了，他活了，带着个死忠家养小精灵，明目张胆地救走了格兰杰……啧啧，贝拉那个表情可真是……
小蝎子昨天闯到我房间里来了，他刚扑上我，德拉科就把我推开了。床柱真硬，我敢打赌我背上一定有一大片淤青。他怎么狠得下心来呢？我不是说他把我推开这回事，是他不让我见小蝎子，也不让小蝎子见我这回事。我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小蝎子叫我的声音，我恨不得冲出去，但那个混账东西在门口设了禁制，撞上去真疼。疼就罢了，我出不去，我没法出去。他折断了我的魔杖，我现在只能用一点点简单的无杖魔法，就连飞来咒都用不出来了。你还说我天赋高，但现在啊……似乎安逸的生活能吞噬一切，对吧？虽然对别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才是跌宕起伏的吧。简直就是麻瓜的三流言情剧。
……我恨死了自己现在的无能。
小蝎子一直在哭。
德拉科那个混账，他把小蝎子安置在主卧隔壁的房间里，他存心折磨我——他一直在哭——是小蝎子，不是那个铁石心肠的混蛋。
我听得到，撕心裂肺，不是小蝎子，是我撕心裂肺。我总觉得耳边都是他的哭声，疯了，真是，明明这里隔音效果好到就算我炸了房间，他也不会察觉到。但我就是能听到，他现在还在哭，我只有跟你说话才听不到他的哭声，我不忍心，达芙，我不忍心听下去。所以我就只能不停地说下去，别嫌我唠叨，亲爱的，就算帮我一个忙，听着，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地一点点地崩溃的。我从十七岁嫁人开始就一直听着这声音，“噼里啪啦”，一直听到如今的二十五岁才停止，因为这生活已经没什么好崩溃了，都结束了。小蝎子已经三岁了，会叫妈妈了，你绝对猜不到我第一次听到他叫我妈妈有多激动。
达芙，你不肯来找我对吗？你就是那么狠心地为了那个男人把我丢下。我知道你当时能击溃那道魔咒的，连我都能。我只是看到你扑过来，一时间惊恐地什么都忘了，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倒下时释然的神情，就算你死了我也能看出来你当时的义无反顾——你就只会为了他义无反顾！我知道！——当时我中了几个刀砍咒，到现在胃还是会时不时地疼，不过幸好我至少让你的身体完好无损，美丽如初，根本就不像是因为战争而死亡的。——喝了酒之后，我的胃疼得能让人忘记一切。对啊，就像现在。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全心全意地想着你，我心甘情愿。
刚才我跟德拉科说了，求他让小蝎子忘了我，是，我就这么自私，我宁愿让他忘了我都不愿让他的痛苦让我痛苦。他答应了。
嘘，别说话，你听到了吗？
一忘皆空。德拉科的声音。听到了吗？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
小蝎子不哭了，他一定睡着了——遗忘咒的效果。真好，他不会再为了我这个母亲哭泣了。德拉科的遗忘咒一如既往地出色，小蝎子的记忆中不再有我了，也不曾有我了，他永远也不会记起他的母亲了，他不会再为了母亲而哭了，真好。
但为什么，姐姐，达芙，我想哭呢？
真是的，我都已经哭出来了，还在这边骗你。
对啦对啦，我在骗我自己。那么再让我骗自己一会吧——
我亲爱的小蝎子，我知道你听不到，但是，听妈妈的，忘了我，不要再想起我。忘了我，你才能成为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只要我自己一个人记得你曾经记得我就好了，我就满足了。
你知道达芙妮吗？她是我的姐姐，最亲爱最亲爱的姐姐，当她却从来没有来找过我，没办法啊，只能够妈妈去找她了啊。
你爸爸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对你可真的是没话说的宠溺，啧啧，想想，为了你，他抛弃了多少情妇啊……整天都围着你转，知足吧，小崽子！有他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再见了，我亲爱的斯科皮欧，我永远爱你，永远与你同在。”
她面色虔诚地闭上双眼，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脸上满布泪痕，表情却带着一片安宁的平静。
阿斯托利亚放下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缓缓地把脖颈上的项链解了下来，取下链坠。
“最温暖的地方是家。现在，我要回去了，请帮助我，格林格拉斯。”她亲吻着银色的链坠。
“咔嗒”一声轻响，链坠碎了，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满了珍珠色的液体。
一口，正正好好一口的“恩赐”。
喝了它，就没有任何人能救活她。
恰恰是她所要的恩赐。
她站到窗边，只要她一倒下去，德拉科•马尔福就会看到她。
她故意的，她要让那个男人亲眼看着她死去，这是她的报复。
她比谁都了解他，他看不得任何人死在他的面前，他甚至看不得黑魔王亦或她在他面前折磨任何人。
德拉科•卢修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这是我对你的报复。你要永远都会记住你的妻子在你面前死去，永远记住她是故意的，永远记住她为了报复你而心甘情愿地去死，永远记得她恨你，永远记住这是一个来自斯莱特林的报复。
我要让我的恨，在你心上留下永远也不会停止流血的创口。
她不慌不忙地饮下那恩赐的珍珠色液体，模样甚至比品酒时更加惬意，甜到腻人。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他了，他也看见自己了，她对着他惊慌的表情嘲讽一笑，闭上眼感受空气在身边掠过，在落地前便失去了意识。
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