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色妖娆》那夕那夏

7、第六章

　　幽幽的，很有古风味道的一条街。
　　青板石铺的，像不久前淋了雨，微微泛着水光。
　　街很长很深，仿佛没有尽头，没有尽头的尽头弥温着雾气。
　　街的两边是像水墨江南里的琼阁玉楼，青瓦屋顶，木雕门窗，红漆圆柱。
　　楼前虽张挂着昨夜芯烛余残的大红灯笼，但门客寂寂，无人问津。
　　这里像是一夜铅华洗尽的空城，亦是一座古城。
　　苏白震惊地瞪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她先前还在现代化的水泥路上奔走，目及之处都是高楼大厦或五花八门的新潮广告，可是此时此景无论她把头扭向360°任一方向，她看到的都是古代的楼房建筑，青板石路和围起的高高的城墙！
　　她低下头瞅了瞅脚边不紧不慢跟随她的小黑，它也挺费力地昂着它的豆丁脑袋瞅着她，碧瞳一片懒洋洋的清光。
　　难道这里就是百目街？百目街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好奇心战胜了惊疑，苏白一边寻思着，一边往前走几步。
　　小黑一前一后地跟着，它绿荧荧的瞳仁，懒散的眯成一条逢，它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困得要睡着了。
　　街上，人很少，几乎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
　　走了一段时间，苏白才遇到一个穿着复古袍子的女人，她从苏白身边轻轻飘过，那女人步履轻得像飘了起来，她的皮肤在阳光下苍白得透明。
　　奇怪的女人，简直像一女鬼。
　　苏白不再理会——吸引住她的目光的是一扇暗红色的木门，纹着黑色的祥云，像是地狱火中开出一朵朵的黑炎。
　　苏白不自觉的上前，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图案。
　　小黑抬首看她，困倦从它眼里褪却，只留下沉沉的暗芒。
　　指心一点点画着门上的图纹，像是要画出被自己遗失许久的记忆。
　　苏白越感到迷惘就越焦躁，她的指甲不经意间在门上抓下一道细细的画痕，宛若美人脸上的伤疤。
　　苏白正愣愣看着那道伤疤，忽然就有人打开了门，是一名少年。
　　他不过十七的样子，容貌说不上多漂亮，却极其秀气，眉目像是画出来的。且玉缎束发，垂及腰际。
　　“请进。”他说道，声音淡淡的，笑容淡淡的。连他请的动作也是淡淡的。
　　苏白这才注意到他的服饰，一袭白色古袍，袖口绣着一朵与红门相似的黑炎。
　　苏白有点呆怔，她想起刚刚奇怪的女人也穿着袍子——这里真是被遗弃的古城？这少年又是谁？为什么好像知道她会来似的？
　　少年并不多说什么，拂袖就往里屋去了。
　　苏白稍稍迟疑，也跟着他。
　　小黑慢了一步，它瞥了一眼红门上渐渐消失的划痕，神色自若地随苏白走了。

　　少年将一把扫帚递给苏白：“请扫一下过廊。”
　　“咦”苏白提着扫帚，一时无措。他请她进来就是让她扫地？
　　“为什么要我扫？”
　　“你不是来应聘的吗？”少年轻轻抬眼，一副了然气定的神态。
　　“咦？这里就是鬼卦馆？”苏白吃惊地问道。
　　“嗯。记得扫干净，否则日薪减半。”
　　少年衣襟轻扬，缓步穿过一道珠帘。
　　苏白蹙眉目视着那书卷气十足的背影，仿佛似曾相识。
　　明明今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不可思议事件，苏白却不觉得很是害怕抗拒，反而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轻轻摇首，省去那有的没的情绪和念头，苏白不由得认命地扫起地来。
　　就算这里是座鬼宅，她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馆子四边都是过廊，中格是一方水池，被一石板桥隔断成两半。
　　水面雾气袅袅，白莲依叶幽幽吐香。
　　苏白看了看禅香木质的地板，柱子，屋梁，干净的没有一点灰尘，却隐隐有种浑浊感。
　　“小黑，你说这地方这么古怪，我该不该在这里工作？”苏白说，她下意识觉得小黑是一只很有灵性的猫。
　　没有回应，小黑显然已经悄悄溜走了，难怪它一直很无聊的样子。
　　但也应该打声招呼的。苏白无奈地撇撇嘴，开始扫地板。一扫，竟带起了一团不明状的黑烟，又一下子浮散在空气里。
　　有那么一回，苏白好像听闻了一细细的低吟：“你踩到我的手指了.....”
　　颤颤的，哀怨婉约。
　　苏白起初惊怪，但那可怖的女鬼般的哀声很快被她无意地扫掉了。
　　大概一个钟头过去了，她的手僵的有点麻木。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扫的。
　　她直起弯了许久的酸胀的背，恰巧瞥见白袍少年持着一把红色油纸伞，穿过幕帘朝她轻雅的走来，袖口的黑炎抽茧吐丝般绽放，蝶的妖娆。

　　“嗯，很干净。你可以休息了。”他已然来到她身前，她才惊觉自己竟又看着他发呆了。
　　他的眼珠如墨染的无瑕黑玉，流转着淡漠透明的光泽，望里去深不见底，雾气层层叠叠弥温。
　　虽然他是笑着的，却毫无笑的内涵。
　　苏白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他，也忘了问他有关百目街和鬼卦馆的事。
　　一只手伸了过来，白皙纤秀，手心躺着一枚铜币。
　　“嗯？”
　　“拿到金阁去换，至少值一百钱。”似乎一眼看出她的困惑，他启口解释道，不徐不疾。
　　“金阁？在哪里？”苏白从他手心捡拾起铜币，指腹擦过他细滑的肌肤，心跳漏跳了一拍。不知是因为怕，还是因为其他。她确实有点怕他的，毕竟这里那么的不可思议。
　　“晴天会带你去的，她也要到金阁一趟。”少年撑开红伞，苏白抬颌看他，他墨玉一般的瞳仁微染一抹胭脂红，虽然凝视着她，里面却没有她的影子，淡漠疏离得令人心惊。
　　红伞已移到她头顶，天红了，似下一场血雨。
　　“她人在哪？”苏白不明白，但她还是接过伞。
　　“伞里。”少年道，对着红伞唤了声“晴天”。
　　“干嘛啊？我在睡觉，别吵我！”空灵飘忽的声音从伞里飘出，伞面随即浮现一张二十六，七的女人面孔，睡眼惺忪，貌似嘴角还有湿湿的痕迹。
　　拖沓的，但很绯媚的一个女子。
　　苏白怔住了——她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