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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尾声 ...

  •   极致的黑暗之后,极致的光明让我头昏目眩。依稀仅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和我曾见过的虚空没有什么不一样。恍惚中开始看见一些蓝色的影子在晃动,渐渐清晰起来,原来竟是一大片的凤兰,随风摇曳,影影绰绰,恍若仙境,美不胜收。
      和风匆匆拂过,无边花海泛起蓝色的涟漪,一时迷眼。
      再次看清,花丛中却多了一个浅蓝身影,茕茕独立,如一抹浅彩,几乎与这一天一地的凤兰融为一体。
      不曾见过的背影,但是心头涌上莫名的哀伤,像日出之际将散未散的雾一样潮湿而空虚的哀伤。
      忽然出现一个男人,他践踏着凤兰而来,走向那一抹浅蓝。两个身影开始重叠,凤兰盛放得更加妖艳。然而,凤兰背后纯然的洁白开始泛红,越来越浓郁,最终变成血一般的鲜红。凤兰开始枯萎。
      重叠的身影分开,失去生息的花海中仅剩那抹几近苍白的淡蓝。他跟着凤兰一起枯萎。
      仅是看着,我便感觉到那人心中浓重得让足以生命停顿的痛苦。心中的哀伤无限扩大,充盈整个空间,让人窒息。
      淡蓝的身影开始淡化,一切如同辗转飘零的花瓣一样崩落。凤兰没了,他没了,生死都寂寞。
      “还要重来吗?”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极致的黑暗中响起来,一时无法辨别,但是我知道,无论是谁的声音,这都是给我的无法逃避的选择。
      我开始犹豫。心中的哀伤已经消却,但是它给我的记忆铭刻在灵魂中,仿佛我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还要重来吗?”
      前方出现渐渐的光圈,在黑暗中出奇分明,光圈伸延成一个男人的轮廓,跟花丛中践踏过凤兰的身影一般无二……不!那是路子邢!
      “还要重来吗?”
      对路子邢的渴望和心中的哀伤在拉锯。我最后的选择……一切重来……还是……
      脑中浮光掠影般出现许多画面。蓝色的花海、模糊的脸孔、血红的双喜字,转瞬又是路子邢的脸,凌厉的、温柔的、山雨欲来的、无奈浅笑的……
      我要成亲了,不要再跟着我……
      一起等它开花吧,言……
      ……
      什么东西在无声中爆炸,把一切都捣毁了。光和暗都混合在一起,我拥有的一切都陷入巨大的混乱中,最初那些模糊的至今我也不懂的记忆,到后来那些清晰的历历在目的记忆,还有无论悲抑或喜都让我刻骨铭心的感觉。
      又有什么东西从混乱中产生,强大的,无形的,如初夏时摇撼树木的强风一样把一切混沌卷上天空,留下无暇的清新。
      抓不住那种强大无形的感觉,但是我的意识开始清晰,一种无法承受的重量在压制我的四肢百骸。
      “醒了就别装死。”
      勉强睁眼……一阵莫名的痛楚侵袭身体。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线白光划破黑暗透进来,眼球被亮光刺的极痛,努力了很久才在晃眼的白光中分辨出一些深浅的颜色……
      雪白雪白的毛,尖尖的耳朵,长长的胡须,绿油油的眼珠子……狐狸……
      忽然凑得极近的狐狸脸不见了,一些人影逐渐清晰,然后是他们的脸……月无华……黄鹂……黄鹂手中还拎着手舞足蹈的白狐。
      “……”我怎么回事?——张嘴想说话,但是一阵气流灌进喉咙,喉底一阵痛楚,什么都说不出来。
      月无华凑上来,拍拍我的脸颊,那里辣辣生痛。“有感觉没?”
      眨眨沉重的眼皮,看着他。他一脸无奈。“既然活了,就不要摆出那副死样。”
      再次眨眼,再眨,然后楞住。
      一切是那么沉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遍布全身。我感到了自己心口渐渐汹涌的暖意,一遍又一遍的如潮水一般上涌的温热和鲜红。一股异样的疼痛侵袭我的眼眸,眼眶变得酸楚而潮湿——我终于相信自己活了过来——泪水在脸庞划下,勾勒出灵动的风景,这一切俨然是我为生命而倾泻的快乐。
      “这才对。”月无华第一次露出没有夹带其他含义的纯然的微笑。
      “……”他呢?
      “什么?”
      “……路……子……”邢呢?
      “路子邢……呵。”月无华笑而不答。倒是黄鹂大发慈悲,指指身后。“那儿。”
      房间另一侧的床榻上,路子邢安然沉睡着,即使脸色苍白,即使眼窝深陷,可胸膛在微微起伏……已经足够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真是急性子,只不过告诉他传说中的‘新奇’在哪里,就迫不及待要下去看看,还差点把小命弄丢了。”黄鹂看着不省人事的路子邢,风凉无比。
      “……”什么?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黄鹂这家伙——
      “那是什么眼神?我有说你肉身在崖下么?要放在那种满是怨灵的地方,这肉身早被占据了。”
      我很想一个猛子扎起身,揍他个鼻青脸肿。
      “要保住你的肉身也不太容易,借用百福寺的冰窖一阵子,不过百福那老秃驴竟然要我五百两银子……还好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么说来当初“卖掉”我的银子用在这个上头了,不过……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黄鹂——
      敢情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不要这么锱铢必较,反正结局都这样了,再追究也是枉然。”黄鹂四两拨千斤,一下子把问题卸得干干净净。
      我颓然闭上瞪得生痛的眼睛,无力地叹息。
      到底这一切从何时开始安排?而在这里的这些人又担当了什么角色?我又处于什么位置上?
      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为的只是我的如愿以偿?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他们到底达到了什么目的?
      我要死要活、半死不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些痛苦经历莫非也在他们的安排之中,还是计划之外的产物?
      这些家伙,到底都是一些怎样的家伙!?
      “别想了,多想无益。”月无华竟然出奇温柔地安慰我。“你觉得不平,你可知你的痛苦相对于这个结局而言是多么轻松的代价。如今皆大欢喜,只应惜取眼前人,毋须再顾前尘事。”
      说得真是轻松,你怎知我的痛苦……
      不觉看入月无华的眼眸,如一泓弦月,似一无所有,恍惚间又看见了蕴藏的比我所知的一切更为深刻的东西……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抱怨的立场。的确,让一只孤魂野鬼重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该须何等奇才、何等功夫才能成功。在我所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所作的一切,也许真的远超我的想象。
      凝视着路子邢,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微微吐纳的气息——我最爱的人与我一起活在世上——曾经的奢愿竟成真,如愿足矣!
      *
      再后,风平浪静地过了。
      我的肉身一直安置在百福寺的冰窖,被冰雪和符咒重重包围,我醒来的地方自然是百福寺的厢房。
      路子邢醒了之后,看见我的狂喜非三言两语能说尽,不赘言了。
      尔后来了阿吉,来了路佑。路佑自然兴奋非常,阿吉则有些扭扭捏捏,大概还内疚着。
      在李家村后头的小庄园里休养了一段时间。
      我看到了自己的容貌,果真清新不可方物,跟画轴上的容貌一般无二,但脱俗三分、灵动四分、欢喜十分。
      篱下的君影草开得异常灿烂。
      离开渡头的时候,月无华来送行。我看了他很久,久到让路子邢都要吃醋。
      月无华说:“想问什么?言无不实。”
      我怔了一下,很快摇头,只是道了谢就率先上船。路子邢紧张兮兮地跟在脚跟后。
      其实我一度想问的。心底究竟有个不能不在乎的疑问,我想我这辈子也难以释怀。但是我深知,我不能说出来,否则,无论真相如何,它都会否定一些东西,或多或少。
      诚如月无华所言:如今皆大欢喜,只应惜取眼前人,毋须再顾前尘事。
      只应惜取眼前人,毋须再顾前尘事。
      *******
      树桩上的棋局临近终盘,对弈的两人贯注于黑白棋子的走势。远处的江面上,一叶白帆渐行渐远。
      江风从山下呼啸而上,不远的废墟窜出一只小白狐,耳朵尖几缕白毛被树丛滤过的清风拂过,白狐儿耳朵扇扇,又隐身在断墙破瓦间。
      “你输了。”看似温文善良,实则精光内敛的书生淡淡开口。
      “棋差一着,愿赌服输。”脸上一道深疤的青年一摊双手,认输。
      温文书生为他的大方而稍显讶异,随即释怀一笑,拨乱棋盘。“约定的赌注……”
      “欢迎随时来取。”今日的青年出奇的好说话。
      “到底结束了。”温文书生轻吁一口气。
      青年轻嗯一声,收拾着手边的棋子,随口提道:“那小子刚才还想问我来着。”
      书生远眺大江,视野中的白帆已近碧空。“觉得不妥也是正常。不过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缘分,谁也抢不走。正主儿假主儿,不都是他。”
      “本来它自有仙缘,可惜……还花了我这么多功夫。有惊无险自然是好,要出了岔子误我正途……”未尽之言敛在厉芒闪过的眼眸里,搭配狰狞的刀疤,说不出的阴狠意味。
      书生看了眼青年身后不远的树荫。隐在阴影中的男人几乎让人无从察觉,却是一直紧随青年,如影随形。嘴角一撇,语气不免嘲讽。“既然早有选择,何须经由他人确认。戏作假了,就难看了。”
      “恋爱中的人总要做些傻事。”刀疤青年随口说出跟气质完全不符的话,瞥了眼废墟,反讥:“你我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温文书生瞪了眼青年,沉默以对。
      青年支膝站起,拍拍屁股,转身而去。“没什么事儿的话不要联络,有事儿更不要。”走过树荫,他身后多出一个高大背影,两人直往密林深处而去。
      “彼此彼此。”
      书生一时百无聊赖,也拍拍屁股,往废墟走去。
      白狐儿逮到了一只小鼹鼠,正在墙根上玩得不亦乐乎。书生无声无息地凑到它身后,轻声问道:“小乖在干什么?”
      白狐儿猛回头,看见书生的脸部大特写,全身的毛都炸了锅,根根直竖。四蹄一撒,立马成了一白点儿。
      书生盯着极快消失的白点儿,冷笑。
      “跑?!哼,跑了一百年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让你跑——”

      终于到头了。擦汗。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追文,比这还要痛苦的就是作者写好了文,但是没法更新。我经历这种痛苦好久好久,难为大家跟着受苦了。

      还有一点番外,恩,下次有机会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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