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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节 寻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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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乖的留在树洞里等天黑。
山上的灵气已经消失,老鬼又到五湖四海魂游去了,黄鹂老和尚只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寺里的小和尚一个比一个牛,导致黄鹂一把年纪还要亲自挑水劈柴,到处张罗粮食哺育不知又从哪个旮旯捡来的古怪活物。镇上这些日子安生太平,没死几个人,只有一个寿寝正终的员外太爷,连回煞都没有直接到下一辈子那里报到,把渡头沉耽水次的我那干同胞羡慕得魂飞魄散。还有大虎的傻儿子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我饿,乐得大虎宰了下蛋的老母鸡加菜。
想起大虎的傻儿子,连带想起船上那个宝宝。
多可爱的孩子,多有灵气的活物,比起大人的乌烟瘴气要多纯洁有多纯洁。可惜最终也要长大,免不了多多少少的乌烟瘴气,人间烟火真不是个好东西。
船来人往的渡头喧哗依旧,只有那艘白帆船自从派了个为富不仁的代表搞官商勾结就一直死皮赖脸的占据大片航道,来往的船往往比了比自家的船就很主动地绕圈子,一点点人穷志不短的骨气都在驶近那艘船后打了漂亮的水漂。
我一直在等,等那个男人出现在船,可是一直没有,只有那个女人到了几次船头,面容伤感的往岸上眺望,不知是感伤自己被相公冷落还是讨厌这个地方到了悲哀的程度,如果她有带宝宝出来晃几下的话或许我可以对她的哀伤视而不见,不过邪门的是现在连这个女人的情愫也似乎……依稀……影响到我,无端吹皱了我一池春水。
这家子给我的感觉不仅仅是奇怪了。难得乘了大船出来,竟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光泊在那边碍地儿,除了给这个渡头增加一点不搭嘎的贵气外没有任何作为。
看了一天就这些光景我也很无聊。
差不多到了日头落光的时候,老槐树的长长的阴影里耸起道黑气,慢慢凝成了个人行,几番确认不是山魁聚形也不是老槐树突然成精之后发现原来是宁殊这只色中饿鬼——吊死在这棵树上的缢死鬼,也就是被滔滔还是陶陶的女鬼诱惑来代替的倒霉鬼。
宁殊跟我说熟不熟,但毕竟是代替了滔滔留在渡头上的,最初由我当作排遣寂寞帮助他度过适应期,结了所谓的交情,但也仅止于此。他色中饿鬼的名号不是白叫,发现做鬼的好处后故态复萌,发明了很多娱乐,害人娱己,其他鬼自叹弗如,更害怕积业障,没几个有胆跟着闹腾。他同样是独来独往的鬼,但是自我感觉甭地良好,凭这点我们偶尔还能说上几句什么的。
活着的时候被人管作色中饿鬼,座右铭“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到头一语成谶,竟然真的贯切至终,做了一干脆地道的风流色鬼。
虽然宁殊这个色鬼有些行为颇让我微词,但我常常觉得无论做人还是做鬼,做到宁殊这份儿上的,不失人生一大快活事儿!
但是比谁都怕日头的他竟然敢在天没黑透的时候就出来了,一大怪事儿!
宁殊一抬头就看见窝在树洞里的我,眼睛眨眨,睫毛扇扇,唇角翘翘,果真风流也是要本钱的。
“看什么?”依稀不久前我也这样说过。
宁殊露齿一笑,桃花眼弯弯,风流子的资本表露无遗。
“什么时候看你都是这么赏心悦目!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呐!”一唱三叹,比唱大戏的还要文情并茂。
如果说他大白天就跑出来就为了看我的脸,我就把这窝还给松鼠夫妇!
我不语,瞅着他。
宁殊瞄了我一眼,靠在树干上。“还在等啊?真服了你。”
我皱眉。“我等什么?”
宁殊吃吃笑起来。“我怎么知道你等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还问我?”
“既然连我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在等?”
他很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鬼?你的样子都摆在那儿了。痴情种我见多了,没见过你这样的。这四年来一刻也不消停的侯在这里,还能为了什么?”
我一听来气了。诬蔑,绝对的诬蔑。我只不过在这里观察来往船只和人,体会红尘玄妙,他竟敢把情操高尚的我和他的痴男怨女猪朋狗友相提并论!但是为了表示我跟他之流的不同,我没给他想看的反应,只是撇过去看江面。
宁殊见我的反应冷淡,摸摸鼻子当没有这回事,竟然意外的给我唱起了小曲儿:
“树叶儿青青,花朵儿层层。看不分明,中间有个佳人影。只望见盘金衫子,裙是水红绫。”
不知唱的是哪一出,八成是哪家的娘子给他看中了,我除了默哀就是无语。
宁殊自发自动解释:“很快!我要投胎了!”
这回我有反应了,身体不知不觉向前倾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投胎勒,不是去赶集去趁墟,对鬼来说是天大的头事儿!问题是宁殊什么时候会未卜先知的?鬼有一定的通灵能力这我知道,但也不过是看人的罡气长短知其正邪,阳气明晦察其盛衰,何得以知之甚详?
“嘻嘻。”宁殊笑得很碍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阴影里也闪亮闪亮。“昨夜里我在李家村村口跟刘家小娘子……咳,那个牛头马面收了李家太爷的魂魄正好路过,说过两天还要来带走个吊死在渡头的缢鬼,今儿个白天我冥思的时候看见个穿红裙的女人吊在我原来的位置,这不明摆着我有替代了么?”
原来那歌是这么个意思。死在女人手里,又让女人拯救,这不正好给了他个圆满吗?
这也是一种福气吧?如果一切如愿的话。
“知道谁么?”我问那个命中注定还有两天日子的女人。
宁殊那眼白给了我一下:“不都唱给你听了么,看不分明呐。这两天我哪儿也不去,就跟这树耗着。”语气坚决,态度坚决,但是我想到了他的那干红粉知己,以宁殊的特殊风流风格来说不跟情人们临别秋波是不可能的,不过因为他的狩猎范围异常宽广,从良家妇女到花精木魅都大大的有,一一话别只怕这个大好机会白白便宜了别的缢鬼。
不过这是他的事儿,跟我没多大关系,搞不好永远做一只风流鬼还是宁殊求之不得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远远看见阿天标志性的白毛飞扬,夜里的阿天周身一层薄薄的蓝光,那时精粹到极致的灵气。我一喜,赶紧迎上去邀功,想我这么守约还是头一遭,可喜可贺。
“阿天啊我很了不起吧我一直呆那里动也不动我……”我迫不及待的跟阿天交待我一天的佳绩,但是阿天扯了我一直往前走,不择路的走。我是鬼没有身体走哪儿都一样,阿天更不成问题,但……
“阿天啊这是往镇上去的反方向吖县令老爷他家……”
“给我闭嘴!”阿天在前头有点儿不爽的狐吼。“不去县令肥猪那儿了!”
什么?不去?我乖乖的等了一天竟然不给我去?
这个阿天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