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五章、白月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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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清楚这场小型碰头会讨论出的最终结果，莱姆斯第二天就回来了，脸上多了几条新鲜的伤痕，苍白虚弱。那三个人对他还是一如往常，只是彼得偶尔在和他目光接触时，会流露出一些惧意。
天气一天天地冷了。
十一月过半，格兰芬多魁地奇队赢得了最后一场对拉文克劳的比赛胜利，詹姆作为取胜的最大功臣，从比利尔斯手里接过巨大的银色魁地奇奖杯，高高地飞翔在霍格沃兹的天空中，出尽了风头。
莱姆斯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欢呼着，不过到了晚上，庆祝胜利的庆功宴上他却没有出现，表示奇怪的人有不少，詹姆、西里斯和彼得彼此对望一眼，同时以“他下午就回去看妈妈了”搪塞了过去。当然，他到底是去干嘛的，他们心里都有底。
晚上10点，詹姆和西里斯收拾得干净利落，爬出肖像洞口，整装待发。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看不见人，詹姆“嗐”了一声：“这个彼得，跟踪人弄出这么大声音，没被发现真是奇迹。早知道我就自己……”他还没说完，那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空气“扑”地扇动了一下，彼得的脑袋出现了。
“看……看到了……”彼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报告，“他下午去了校医院一直没出来，太阳下山以后，庞弗雷夫人从校医院里走出来往校外去，后面跟着的那个人看身形就是他，他们……走到那棵打人柳那里，不知道怎么弄得那棵树不动了，然后就……就不见了……”
“很好！”詹姆鼓励地拍拍彼得的头，“不错嘛彼得，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那就……走吧。”
他回头对西里斯说道。
彼得的脸一下子绿了：“喂……知道……就行了吧……你们……干嘛要去……去找他？他……他很有可能是……是狼人……”说着，他的嘴唇都抖了起来。
后脑勺忽然挨了一巴掌，彼得委屈地叫了起来：“西里斯，你打我干嘛？”
西里斯对他龇了一下牙，月光下两排整齐的牙齿泛着白光，仿佛变尖了：“我要说我是吸血鬼你怕不怕？那是莱姆斯啊，你见过他有什么危险性吗？彼得，你是个格兰芬多！哪能这么胆小？——你真怕那就别去，躲在宿舍里发抖算了。”
彼得呜咽了一下，怯怯地看向詹姆，詹姆忙白了西里斯一眼：“说什么呢？彼得是胆小，可也不至于……那么胆小……嘛……他刚才还帮着咱们跟踪莱姆斯的呢，西里斯你这家伙，对自己哥们这么刻薄做什么？彼得，你还是敢跟我们一起去的，是吧？”他拉着彼得的胳膊，彼得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磨磨唧唧地点了头。
“好啦！”詹姆一拍手，“勇敢的年轻狮子，出发吧！”
他手臂伸直，做了一个“前进前进前进”的姿势，样子极其骚包，西里斯牙根发痒，忽然有了在他屁股上猛踹一脚的冲动。
天气已经很冷了，离开遮风挡雨的城堡，场地上的寒气浸入肌肤，隐形衣下的三个人边走边打着抖。彼得几次想开口提议大家回去，可被那两个人紧紧夹在中间，只要分别向他们看上一眼，就自动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今夜月色很好，场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远山近树纤毫毕见，三个人走向那棵打人柳。那棵树种了不到一年，已经长得又高又壮，月色中不停地胡乱挥舞着枝条，黑魆魆地像极了某种忽然从地下钻上来的多臂多足的怪物。彼得越发不敢向前了，詹姆和西里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拖过去，刚靠近打人柳附近两米之内，那树好像感觉到有人接近一样，一支粗壮的树枝“呼”地横扫过来，詹姆连忙一低头避过，西里斯反应慢了些，躲闪不及左肩上正着，他就觉得一股大力撞到，只来得及“哎哟”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斜飞出去。更糟糕的是他还抓着彼得的右胳膊不曾放手，他这一倒，连彼得一起带倒，整张脸都拍在了地上，鼻子眼睛里全是细沙石子，擦得好不疼痛。自然，那件隐形衣也从头上扯脱下来，三个人立刻现形，暴露在明晃晃的月光下。
“咳！咳！呸！呸！”西里斯爬起来连连咳嗽，伸手一摸，脸上出血了。“这是什么东西！”他跳脚大骂，却见彼得脸色苍白地指着他身后，嗫嚅了一句“当心”。
“什么？”西里斯猛地回头，吓了一跳，三支疙疙瘩瘩捏着拳头的树枝分上、中、下三路鞭子一样抽过来，挟着尖利的风声，他回头时树枝已经扫近了，赶着往后急跳也只来得及躲开两条，最后一条结结实实地抽到了他胸口，他“嗷”了一声又飞出去三四英尺远。詹姆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结果乐极生悲，肚子上也中了重重一下，直接飞到了西里斯身边。他们都这样，彼得吓得都要哭出来了，索性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反而没有挨揍。
“什……什么东西……”西里斯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彼得你撒谎……这东西根本不能让人靠近，你说……你说……”
彼得十分委屈：“我真看见庞弗雷夫人带着莱姆斯从树下钻进去了，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让这棵树安静下来的——谁让你这么心急今天晚上就要出来？打听清楚方法再来不更好？”
彼得从来没有和西里斯这样顶过，西里斯一怔，心里有些火气上升，却又有点奇怪的感觉，一时说不出话来。而詹姆又在一旁哎哟哎哟地抱怨上了：“我说你们现在吵吵闹闹的有啥屁用？快想办法怎么让那玩意儿停下来吧。想想有什么咒语可以用啊！”
几个人絮絮叨叨地商量间，月亮爬上了中天。
“嗷——呜——”
打人柳身后不知什么地方，忽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狼嗥，场地上的三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这声音撕开黑夜的大幕，挟着深秋的寒意，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划在了他们的心上。
“嗷——呜——”
这声音仿佛来自久远不可追寻的亘古，带着嗜血的杀意，带着疯狂的野性，和，痛苦的，属于人的挣扎……
“是……是他吗？”彼得抖抖索索地指向黑暗深处，“怎……怎么会……”
“是！一定！”
西里斯站直了身体，幽深的眼眸映着月光，仿佛深不可测的潭水。
如果，无法进入打人柳下的洞口，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三个人肩并着肩，手拉着手，紧紧依靠着坐在草地上，三双眼睛都望着狼嗥声传来的方向。
在一声比一声更尖利、更绵长、也更痛苦的凄厉狼嗥中，他们安静地等待着。
“莱姆斯，我们来陪你了。坚持住啊。”
詹姆低低地说着。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尖叫棚屋屋顶的缝隙洒进狭窄的房间内，飞舞着薄薄尘土的空气染上了奇异的金色。这里显然经过了颇不平静的一个晚上，桌椅翻倒，古旧的大床上，帐幔的支架折断了，厚厚的纱幔委顿于地上，地板、墙壁、桌椅、床帐……一切室内器具都布满了条条深刻的抓痕，有些很新鲜，露着白森森的木茬子和灰扑扑的土墙皮，有些已经旧了，变成了深黑色。
同样变成深黑色的还有大片的斑点，仿佛是喷溅上去的，这间屋子里哪个角落都有——其中有一些，还呈现着较为鲜艳的红色。
这是血迹。
如果，这时候有个胆小的女孩闯进这间屋内，也许会以为自己误入了谋杀现场，而大声尖叫乃至吓昏过去吧？
而其实……
地板上的少年微微动了一下，虽然苍白、虚弱、浑身是伤，不过显然，他是活的。
莱姆斯·卢平，经过一夜极其痛苦的化狼之后，还是完好无缺地缓过来了。
当然，说“完好无缺”是夸张了点，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可这一身被自己的利爪抓出的血痕也十分骇人，只是对他来说，这样早就习惯了，只要不少点零件，那就真不算什么。
一节一节地把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莱姆斯费了不少劲儿。然后挪到床边，掀开那落了一层厚灰的帐幔，找到昨晚脱下来的衣服，慢慢穿好了。
唉！每次月圆都得脱光衣服，否则就全扯烂了，又浪费钱——穷人的无奈啊！
自嘲地笑了笑，莱姆斯把衣服扣到喉咙口，又掏出手帕来把脸擦了一下，慢慢往地道里挪动——不知道这种掩饰能不能过关？那几个人，彼得还算好骗的，其他两个家伙，那么精的，万一看出点什么……
他忽然打了个冷战。
从五岁上被芬里尔·格雷伯克咬了之后，他的生活，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里。每月一次变身为狼的痛苦使得这一次的伤害以不断重复的形式在他心里刻上了一道永远难以愈合的伤口，而他最害怕的，不是变身时的痛苦，也不是变身之后忽然产生的对血腥、对杀戮的渴望以及欲望无法满足的疯狂，而是，孤独，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是的，父母是爱他的，这种爱让他一直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感激，可是总有一天，父母会老去，会离开，而他自己，也许还要一个人渡过几十年。他很渴望有同龄人会喜欢他，会拉起他的手对他说：我们是朋友啊。但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危险。
他只有躲避，避开欢笑热闹的人群，一天天地变得沉默下去。
——直到十一岁，他接到了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
天啊！这是真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父母拥抱着他又哭又笑，父亲破天荒地喝光了一瓶葡萄酒，他自己高兴得整夜未眠，居然爬上房顶看着还差三天就要圆满的月亮过了一夜。
在学校，久违的集体生活让他心底被压抑了多年的冒险欲望和恶作剧天性蠢蠢欲动，何况格兰芬多又是个有强大冒险传统的地方——可是不行啊，能进入学校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如果忍不住乱跑，被人发现了秘密，就糟了！
于是他总是以一个循规蹈矩的模范生形象出现在人前，不过很快，这形象就被他自己打破了。
唉！谁让他身边出现的家伙，没一个老实人呢？
想起那几个，莱姆斯忍不住嘴角上扬，转念一想，神色又黯淡了。
“母亲病重”这个借口已经用了几十次了，下次再编点什么借口骗他们呢？西里斯那家伙，前些日子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唉！
黑漆漆的地道终于到了尽头，莱姆斯用力推开了打人柳根部的那扇门，走了出去。
大片阳光直射进来，耀得他双眼一时难以睁开，一片辉煌的金色中，不远处三个黑色的身影熟悉异常。
莱姆斯的心忽然被恐惧攫住了。
是……他们……
他们……发现了……
双腿一软，他斜斜地倒下去。
詹姆、西里斯、彼得三人挨了一夜的冻，头发都被露水沾湿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莱姆斯从树下钻出来，招呼还没打，人就软倒了。西里斯和詹姆眼疾手快，一边一个冲上去，在莱姆斯摔在草地上之前抱住了他。哪晓得这家伙并不领情，轻轻一挣摆脱了他们，退后三步站到了一边去。
“莱姆斯！”西里斯不满地嚷嚷，“你怎么回事？真不像话！”
说出来了吗？莱姆斯黯然想道，苦笑了一下：“你说得没错，我是不像话——现在，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我明天就去申请换宿舍，如果不够的话，退学也可以……不过你们得给我时间收拾东西……”
他缓慢而坚决地转过身去：“是我奢望太过了，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和别人交朋友的……”
“你说什么？”身后有人暴怒地吼了一声，肩膀上忽然一紧，被人大力扳转，西里斯·布莱克那张布满寒霜的面孔在眼前急剧放大了！
“莱姆斯·卢平！你要自怨自艾自怜自伤随你便！你不把我们当朋友算怎么回事？难道一年来我们的相处都是白过的？我们给你的关心都被你扔垃圾桶了？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打架一起夜游探险你给我们抄笔记帮我们和教授撒谎帮我们整理书记衣服床单你都忘了？就因为……就因为……该死的！我们发现你是个狼人？你以为我们会嫌弃你怕你？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了？”
他清澈的眼眸因为愤怒而充血了，手指捏得莱姆斯肩膀生疼，可是……可是这无关紧要！无关紧要！莱姆斯甚至感觉不到肩头的疼痛！
一颗烟花在他心底里爆开，化作漫天缤纷的花雨。
“你们……还当我是朋友？不……怪我……”
“废话！”詹姆抢上前暴锤了他一下，“我们当然怪你！有事为什么不早说？大家也好想个办法，至少能来陪陪你啊。每个月一次一个人躲起来变身，你以为独自承担痛苦很伟大？你个不讲义气的家伙！”
彼得尖声尖气地补充：“就是就是！你早就应该告诉我们的！”
透过晶莹的泪帘，塔楼、场地、远山、秋草和他们的脸庞，都仿佛笼罩在一个水晶罩子中，折射着梦幻般的五彩光芒。
梅林！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西里斯抱住了莱姆斯，詹姆和彼得也先后搂住了他俩。在初升的朝阳下，在深秋的晨风里，四个少年紧紧抱成一团。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Marauders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五章、白月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