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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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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如云,飘零似雪,一阵袅袅琴音从远处传来。循着天籁般的弦乐,闻着清冷的暗香,我徜徉于素净的花海中。路一转,视野豁然开阔,只见一片薄云雪海间坐着一位白衣乌发,面容俊美的青年,交叠的双膝上横着一把白桐瑶琴。素手弹拨揉捻间,颇有几分恣意山水的潇洒。旁边的树干上斜倚着一位武将,剑眉星目,浅笑凝望白衣青年,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握着酒瓶。
“许久不曾抚琴,让大人见笑了。”一曲弹毕,白衣青年微笑着望向武将。
武将随手一扔酒瓶,起身走至白衣青年身后,手臂一张将略显纤瘦的人儿拥入怀中,凑到发红的耳畔轻吐气息,“你又见外了,子谦。”
子谦!他就是子谦!我惊讶地望着行为过于亲昵的两人,隐隐猜到两人的身份。
子谦轻微抗拒了几下,漾起红晕的脸上透着欢喜。“公……公礼。”
“之前太忙都没时间陪你,”公礼在子谦颊侧轻啄几下,温柔低语,“这两日我一定好好补偿。”
子谦似乎想到什么,垂下眼恭敬地说:“夫人……这些天身体不太好,大人还是……”
“我说了我心里只有你!”公礼蛮横地搂紧怀中别扭的人儿。
“只要有你这句话,子谦死而无憾了。”子谦温柔的眼波中掠过一丝忧郁。
白梅化作云雾迷了眼,再睁眼时,我站在一间古朴的书房中。公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飘忽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凌先生求见。”门外侍卫突然出声。
公礼猛地回神,茫然的神情顿时变成了狂喜,“快,快宣他进来。”
不大一会儿,一身白衣的子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公礼急忙将他拉进书房,上下一番打量,“这一路可还顺利?”
“带了那么多侍卫,当然顺利。”子谦轻笑着将一个锦包交给公礼,“快打开看看。”
公礼依言打开锦包,里面放的正是那块云龙蒲纹璧。公礼看了两眼,就把玉璧包好放在一旁,伸手搂住子谦,“不过一块玉璧用得着你亲自去吗?”
子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块玉璧能驱邪益寿,多少人相求而不得,你却弃之如敝屐。”
“好好,我错了。待我以后归天,就拿它陪葬,总行了吧?”公礼嬉笑着将子谦打横抱起,走向卧榻。
就在我准备避开眼前香艳的场景时,时空一转变成了卧房。公礼一脸病态躺在床上,握着子谦的手,温柔的目光中带着眷恋。“子谦,我死后一定要把我送回建德。”
子谦含泪点点头,“好,我会选最佳的风水宝地建造地宫,并让后人世世代代为你守陵。”
“子谦!”公礼一声轻唤,饱含深情。
子谦俯下身……
“凌舆!”一声大喊,眼前之景瞬间化作云烟飞散空中。我猛地回过神,韩骁琰手握工兵铲正与血尸对峙。“凌舆,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进入孙韶的记忆让我整个人有些恍惚。
我扶着墙站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块玲珑剔透的血玉,玉的背面赫然刻着“子谦”二字。我收好盒子,把玉握在手中。
“韩骁琰,帮我拦住血尸。”说完,我一咬牙向主墓室冲去。
后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使出所有的力气跑向棺椁。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一阵阵抽痛从伤口处传来,刺激着我的神经。
“凌舆!”韩骁琰话音未落,我就感觉背后凉风袭来。棺椁已在眼前,我用力一掷,血玉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掉入棺中,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嗖”得一声循着弧线飞入棺中。等了几秒见棺中并无动静,我才踉跄地走至棺边,一具干尸仰躺在棺中,胸口处放着一块如血的玉佩。
“子谦,这一生有你陪伴,我死亦无悔。”隐隐中,我听到了公礼的声音透过千年的时光吐露出未尽的心声。
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人活一生能得一心人白头皓首,如此才算拥有真正的人生吧!当年先祖无法与孙韶合葬,便以云龙蒲纹璧作为陪葬。现在我把这块凝结了先祖精血的玉佩交还孙韶,也算弥补两人死不同穴的遗憾了。
晕眩突然袭来,脚下一趔趄,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身体。“凌舆!”
“骁琰……”精神一放松,无尽的黑暗迅速吞噬了视线,隐约间耳边的叫唤声中多了分温度。
“唔,”我揉了揉眼,慢慢看清周围的环境。东方的天空刚刚破晓,熹微的晨光为遥远的天际镀上一条金边。林间晨雾缭绕,山岚轻抚,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
“醒了?”韩骁琰微微侧过头,露出坚毅的侧脸。
“嗯。”我收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慵懒地应了声。
韩骁琰将我向上托了托,“那块玉佩是你的?”
“不是,是凌扬的。他是我们凌家的先祖,也是孙韶的恋人。那块玉作为凌家堪舆师的信物,代代相传。每位堪舆师在接受玉的时候都要破指,以血在玉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当年凌扬因为身份关系无法与孙韶合葬,就用玉璧代替。我们取走玉璧惊扰了孙韶,恰好玉佩是凌扬的随身之物,给他也算物尽其用。生则同寝,死则同穴,这就是古人的爱情观。”
“生则同寝,死则同穴。”韩骁琰瞟了我一眼,转过头默然前行
清风拂来,松涛涌动,沙沙作响,不知是为古人亦或今人的爱情唏嘘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