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舆师》雨沫_awa

17、选择

　　“近日，余深感身体倦怠，心神恍惚，料想大限将至。昨夜忽梦君耀于练溪畔孑孑而立，欲语还休，心下不觉凄凉。醒时枕边湿寒，皓月皎皎。步至轩窗，手执白玉梳，一梳，少年风华转眼逝；二梳，恩爱缠绵薄如烟；三梳，珠泪簌簌湿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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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告诫家人陪葬之物无需繁复，唯白玉梳乃生平心爱之物，务必长伴余身。”
　　怅然的合上书，眼角有些湿润。“现在只要找到刘俊文的墓冢，拿到白玉梳就可以了。”

　　我和韩骁琰再次找到收藏馆的老爷爷。
　　“两位这次有什么事？”老爷爷慈祥的脸上虽然仍带着笑容，花白的眉梢上却多了一丝凝重。
　　“我们想借一下村子的地图，最好是道光年间的。”
　　老爷爷想了一下，站起身，“好像有，跟我来。”
　　一张泛黄的地图在眼前徐徐展开，斑驳的字迹与线条带着历史的痕迹，依稀还能辨认。我按照刘俊文书中的描述，加上风水理论，对比着最近绘制的地图，大概确定了墓穴的位置。
　　“多谢老先生。”我感激地欠了欠身。
　　“不用客气，这些书籍放在架上多年，鲜少有人翻阅。你们愿意看，我很高兴。”老先生舒展笑颜。

　　回到吴家，何景行三人已经在客厅等候。
　　“这是出现类似症状的村民的名单。”何景行将一张纸交给我。
　　“这么多！”我低头一数，竟有十一人。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各个村民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症状，姓名以及住址。
　　我将纸折叠收好，“阵法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就差一样东西，需要你们下一次斗。具体情况韩骁琰会告诉你们。”
　　待他们去准备下斗的装备，我径直回屋准备为村民布阵。将名单往书桌上一摊，我按轻重缓急将顺序梳理一遍。拿着改好的名单我刚要起身，“啪”一声脆响骤然打破静默的空间。循声低头一看，桌上用作镇纸的黑曜石貔貅的表面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纹。
　　“怎么会这样？”我拿起厚重的貔貅细细端详。黑色透亮的貔貅憨态可掬，一道蜿蜒的裂痕划过它高昂的脖颈。“看这纹路应该是天然形成。”不祥的预感犹如山雨欲来前的乌云急速聚拢心上，投下一丛阴霾。
　　难道韩骁琰此次下斗……
　　我不敢多想，迅速拿出竹签占了一卦。兑上离下，是革卦。按此卦象，火于水中生，此去必有血光之灾。但是“革”又有变革之意，说明灾祸也非定数。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应该有化解之法。只是貔貅突然出现裂纹，乃是大凶之兆，一般符咒恐怕无法奏效。
　　“看来只有这个了。”我伸手按向胸口，隐隐温热透过单薄的布料温暖着掌心。

　　“笃笃笃，”有人敲响房门。
　　我隔下朱砂笔，前去开门。
　　韩骁琰肩上背着鼓鼓的登山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我们会尽快回来……你，万事小心。”
　　“嗯。”我伸出手，掌中静静躺着一块精致的八卦玲珑玉。“这块炎玉能驱邪避祸，你随身带着吧！”
　　“谢谢。”韩骁琰迟疑地接过玉，握在手中。“再见！”
　　“再见！”我笑着点点头，平静地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直到眼前水光潋滟，模糊了视线，才转身合上门。
　　我长出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放松身体慵懒地躺在太师椅中。书桌上放着未写完的黄符，貔貅蹲在符纸上歪着头看着我。
　　“小东西，你也算帮了我一个忙。”我直起身，刚要拿起貔貅，“啪”的一声貔貅的脖颈骤然断开，尖利的棱角擦过指尖，“滴答”血珠落在纸上，宛若红梅倏然绽放，妖冶动人。
　　“果然是二选一……”嘴角扬起苦涩的弧度，随手抓起残破的貔貅扔进纸篓。“再见，再见，再也不见么？”

　　把符咒装进背包，我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挨家挨户查看了情况，并帮他们布好阵。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被暮色隐没。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疲惫犹如汹涌的潮水席卷过身体每一个角落。没走几步，双脚就重得再也抬不起来了。
　　“怕是因为接触了太多阴气，没有炎玉……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背倚着墙，喘了几口气，我才将突然冒出的晕眩感压了下去。
　　眼见天色已晚，巷中又无一个行人，只能翻出手机向戴琪求助。
　　“小鱼儿，你在哪儿？我刚才去吴家找你，他们说你出去了还没回来。”
　　“你可以过来一趟吗？我在小学后面的巷子里。”
　　“没问题，五分钟后到。”话音刚落，听筒内只余下一连串“嘟嘟”的机械音。
　　“这位戴小姐还真是雷厉风行。”我笑着合上手机。
　　宁静的小巷内，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夜风徐徐而过，留下一路寂寥。我抬起头，被高墙圈起的一方夜空中，繁星闪烁，熠熠生辉，静谧中透着柔和。“韩骁琰应该下斗了吧！”要不是因为手边还有很多事情必须亲自准备，我就能和他一起去了，总好过现在不知情由的为他担心。
　　手机突然发出振动，我打开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喂？您好。”
　　“……”没有回应，只有一个细微的呼吸声轻柔地拂过耳畔。
　　心中陡然一动，“韩骁琰？”我屏住呼吸，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凌舆，”低沉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硬近在咫尺，我悄悄松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我们到预定地点了，一会儿就下斗。”
　　“……”这个电话来的太突然，我一时语塞。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何景行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我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骁琰！”“凌舆！”我们异口同声。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我等你。”“等着我。”
　　还真是有默契，我不禁笑出声，忧伤的氛围瞬间被冲散殆尽。
　　“再见。”韩骁琰的声音也染上了笑意。
　　“再见！”我笑着回应。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而是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