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水栗子

1、第 1 章

　　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眼睛又酸又涩，却并无泪水流出来。多年在赌场里的打拼，使得我的感情感觉俱已麻木。
　　我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手。依旧空空如也。
　　我握拳，然后再摊开：苍白的手上没有一点血色，手掌中的纹路好似冬天的树皮，十根手指仿佛枯竹枝。我盯着这双手直到双眼发疼，依旧没有发现我的眼睛和手之间有任何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有个人悄然接近了我，我装作不察。但是他开口跟我说了话，我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他说：“小姐，您已再无筹码，请您退场。”
　　那是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大脑门，尖下巴，眼睛、嘴巴和耳朵大得吓人，那只朝天鼻却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头发相当的浓密，杂草一样四处乱戳，却偏偏在脑后绑了根马尾。他穿着一件宝石蓝的西装上衣，里面却是草绿的中式大褂，脚上却又穿一双草编的拖鞋。
　　我知道，他就是这个赌场唯一的管理人。
　　“我……”我开口，声音晦涩喑哑。
　　“您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您必须回去。”他打断我敦促道。
　　“回哪儿去？”我茫然问道。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轻轻的朝我鞠了一躬，悄无声息的向旁边移开。从他的身后露出一扇门来，几乎跟他一样古怪：门是西式的门，但是却用红木雕成，上面还糊着半透明的纸。但是那纸却不是白色的，上面画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一只狸猫歪嘴笑着，手里捧着一个佛陀的头，一个印度教的神祗拿着一柄拂尘，盘腿坐在一朵熊熊燃烧的莲花上。伊邪那美抱着耶稣的腿落下血泪，耶稣却一只手托着佛陀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直指那只狸猫。
　　我知道那扇门。我曾经看到过它好几次。不过那几次，它都只是为别人而开。
　　我只是没有想到它终究也有为我而开的这一刻。虽然不曾往那门后看过，但我即刻就知道了在它后面是地狱。
　　——名为“现实”的地狱。
　　“等一下！”我挣扎道，“等一下！”
　　管理人抬眼看我。
　　“我……我还有筹码！”我声嘶力竭的喊。
　　没有人看我。赌场里的人们有的在为自己的落败而摇头叹气，有的在为胜利沾沾自喜，有的正皱眉凝神应对自己面前的赌局，我的喊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对他们来说，我甚至连一个“败者”都算不上，只是在他们头顶的灯光下飞舞着的一颗小小尘埃。
　　管理人并没有开口。很多人在走之前都这样说过。他没必要为了我网开一面。
　　“我真的还有筹码！”
　　我右手一翻，掌心里赫然出现了一枚殷红的小圆片。
　　“看吧！我真的有筹码！”
　　管理人依旧没说话，但是我看见他迅速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那是他感兴趣的信号。
　　——有门。
　　我心里一动。
　　过了半晌，他见我丝毫没有想要收回那筹码的意思，终于松了口：“好吧，你可以留下来。”然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是这一枚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您能用这唯一的筹码赢到点儿什么吧，我亲爱的小姐。”他又是礼貌的一鞠躬，“祝您玩得愉快！”
　　然后像那扇门一样，管理人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