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沈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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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北被困在山谷的时候，遥远的帝都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右丞相陈安在与救世军高层私会的时候，被杀了。
帝都玉春园
玉春园是帝都相当有名的风流之地，这天右丞相陈安早早的在玉春园要了个包厢，说是等人，点了个戏子从中午一直唱到深夜，他等的客人才到。
来人一身黑衣，全身包的结结实实，就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身材极其的消瘦，走进包厢的时候仿佛是飘进来一样无声无息。
陈安原本聚精会神的听着戏词，这人来的时候又毫无声响，一曲终了发现身边多了个人的时候陈安倒是被吓了一跳。
“丞相大人倒是好雅兴啊。”那人的声音极为嘶哑。
“国师大人什么时候进来的，着实让老朽惊了一下啊。”
那人在烛光下一点点的露出了他的相貌，布满皱纹的脸显得很是苍老，却完全不似一般老人一样的和蔼慈祥，反而是半夜看到了能吓坏小孩子的阴森。赫然是被救世军奉为国师的黑水。
“我什么时候进来的对丞相大人很重要么，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而来。”黑水嘶哑的声音和台上戏子婉转的唱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陈安却没有被这种气氛影响，或者说，他的心思完全被别的事情占据了，所以无法注意到这种诡异的气氛。
“碧落皇朝早已腐朽不堪，朝政完全落入皇后那女人手中，这几年杀忠良，提小人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必丞相大人在意心怀不满了吧。”黑水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虽说您陈老也是位丞相，但也就是占个德高望重那女人不敢动您罢了。不然，丞相大人以为，您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么。”
“我陈家三代忠良，为吾皇尽心尽力，老朽又怎么会仅凭你几句话就背叛吾皇。”丞相大人很是不屑。
“若是丞相大人一点心思都没有的话，今天就不会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了吧。”黑水倒是胸有成竹“其实我家首领也不是想让丞相大人做别的，只要找个时候给那姓叶的下点药而已。有姓叶的在，我们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还不如让他……”黑水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陈安盯着台上戏子裙角的花纹，似乎那是这世上唯一能吸引他的东西一般。
“听说本来丞相大人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做那北征的主帅，却被叶白羽横插了一脚，弄了个不知道哪个山沟里走出来的黄毛小子去带兵。白白抢了贵公子的功劳。若是没有叶白羽，想必现在百姓们口中的战神就是贵公子了吧。”黑水那嘶哑打得声音似乎充满了诱惑力。
陈安猛地转过头来：“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我既然敢自称是国师，自然是比那叶白羽要略微高上那么一线。这点小事我又怎会不知。丞相大人，良禽择木而栖，碧落皇朝气数已尽，满朝尽是些妇道人家和江湖骗子，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皇帝，丞相大人还辅佐他做什么？”黑水似乎颇为自负。
“那储北小儿也不是好惹的，若是他真的能得胜班师回朝，发现他师父被人杀了，那我岂不是要做你们的替死鬼了。”陈安反问。
“丞相大人毋庸担心，储北小儿现在已经被我的迷天大阵困在山谷里，只能坐在那里等死。丞相大人只要除了叶白羽，这世上就没有别人能够破得了迷天大阵，储北小儿那几十万大军只能饿死在阵中，到那时丞相便可让贵公子带军，我们里应外合，夺了他苏家的天下。我们大首领登上九五之位时，丞相大人依旧是是丞相，不过与现在这有名无实的丞相可不一样，那时丞相大人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陈安似乎有些被说动了：“那储北小儿，当真是死定了么，若是他有那么一点儿生还的机会，我们可就…………”
“丞相大人请放心，我那迷天大阵，除了姓叶的，天下无人可破，储北现在除了等死别无他法，只要除了叶白羽，我们则大事可成，丞相若是一时无法下定决心，我可以给丞相一点时间思考。不过，丞相可要尽快答复我啊。”黑水说完，便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的戏子。
那戏子唱腔婉转，身段儿极好，虽然是唱了整个下午，却看不出有多少的疲态，依旧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一点儿沙哑的味道，甩水袖的姿势也相当的漂亮。虽然是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依旧可以看出是个绝色美人。
这戏子倒是有点味道，黑水暗暗的想。
陈安听完黑水一番话之后，神情变幻了几番，渐渐的，他的眼里有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渐渐的蔓延开来。
“我答应你。”陈安的声音似乎带着点颤抖。
黑水临走时指着戏台上的人，压低了声音道：“你我密谋，此事不便给外人知晓，这人，还是不要留了。只是可惜了一个美人儿啊。”
陈安回到包厢，盯着台上的戏子，心里犹豫着是直接杀掉呢，还是享受一番再杀掉，毕竟能让黑水说出美人两个字的，怕也不是什么庸脂俗粉。
一曲终了，陈安正想叫那戏子到他身边，不料台上那人忽然将唱戏的水袖一甩，死死的缠住了陈安的脖子。
陈安死了，死在了一个妓院的包厢里。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在陈安死之前，曾经和人做出了怎样的约定，也不会有更多人知道，那受人尊敬的右丞相陈安，死之前最后思考的，是如何背叛碧落皇朝。
玉春园后巷的阴影中，一个少女拿着一块糕点在逗一只野猫。
那杀掉陈安的戏子从二楼包厢跳出来的时候，少女头也未回的抱怨：“怎么这么慢啊，在那吃了顿饭不成，黑水老妖怪都走了大半天了才出来。”
那戏子把少女手中的点心抢过来，扔给了野猫，野猫却也不怕人，咬着点心一边喵呜喵呜的一边啃歪着头看着两人。
“我看那老头不顺眼，就把他杀了，一天又想害我师父又想害我师兄的，这么死算是便宜他了。”那戏子居然是个男人，这会儿说话完全不似台上唱戏的婉转，而是有些温润低沉的声音，听着倒是有种相当安心的感觉。
“就是让你来偷听，你居然把人杀了，沈洛天你太残忍了！”少女对这种行为颇为不满“你丫是杀人杀上瘾了吧，就一个老头你也要跟他过不去，再说了，你可是个头牌杀手啊，你杀人可是很贵的啊，你说你杀这老头有什么意思呢，也不能赚钱，浪费这个时间啊有什么意思呢你？”
名叫沈洛天的男子对于少女的叽叽喳喳似乎已经习惯了，从容不迫的脱下了身上的戏服塞到旁边的杂货堆里，一边擦掉脸上的油彩一边拉着少女的手往巷子外走去：“杀个老头也不费事，总不能让他去给师父下毒吧，反正留着也是个祸害，早杀晚杀不还是一样杀，话说回来，师兄那边，师父准备怎么办？”
“你就记着你师兄，你师兄这么好你还娶老婆干嘛？你干脆嫁给你师兄算了啊！”那少女听到这话似乎更加生气了，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爹爹已经有安排了，那人算着也应该要到大师兄那边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见面会怎么样，就他那种最讨厌吵的人，见到了大师兄那么吊儿郎当的人不会气的拔剑杀人吧。”
“晚上想吃什么。”沈洛天对于少女的猜想并不在意，微笑着问道。
“水晶肘子，还要鸡汤，还要红豆酥……”少女一样一样的点着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沈洛天，你什么时候能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啊？”
“师父一直不肯答应我，我也没办法啊。”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之中，声音飘散在风里。仿佛从未留下过痕迹。
半个月后，武林盟主选举的现场。
失传多年的洛水剑法重现江湖，前任武林盟主之子沈洛天一人技惊全场。几乎无人能挡得住十招。江湖公认第一剑客陆卓然也在二十招之内败北。
沈洛天三个字，一时间在武林中炙手可热。
这人名声在外，却不骄不躁，不似普通年轻人被人追捧时的眼高于顶，对前辈也客客气气，完全没有什么架子。而且据说家中有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就等着将沈府旧址重修后娶过门，对于别人去喝酒听曲儿的邀约一概拒绝，在江湖中名声也是极好，几乎是众望所归之下担任了武林盟主的位子。
国师府后花园
国师府似乎有着两个极端，明明已经冰天雪地了，却还有一株桃树开花开的正好。国师叶白羽就站在树下看雪。
沈洛天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那平时总也没个正形喜欢耍赖的师父，一手扶着树干，盯着面前的大雪不知在沉思什么。
“师父？”沈洛天试探着叫了一声。
叶白羽马上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女儿嫁给我。”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遍问这个问题了。
“小天啊，这个呢，昨天为师夜观天象啊……”
“师父您又没钱了么？”对于自家师父的脾气早已了解的武林盟主很是无奈。
“不不不，不是没钱，我是看你啊，你说你这么年轻，着什么急结婚呢？”
“师父我已经不小了。”
“小天啊，你要知道当年，我在苗疆遇到你娘，我们俩可是……哎，你说你跟我家那小丫头，说不定是兄妹呢。”
“师父你不是说在苗疆遇到的是师娘么。”
“呃……师父当年跟你爹啊我们俩是不分你我的，连老婆都是。”
“师父您说这话，不怕对不起我爹的在天之灵，就算是你不怕，那您不怕我师娘听到么？”
“其实小天啊，师父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师父您跟师娘再生一个我也不会娶的，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哎，小天啊，你说你怎么……你说我女儿嫁出去了，谁给我做饭洗衣服？”
“饭我做，衣服我洗，钱我赚。师父您还想要什么一块说出来吧，”
“小天啊，当年啊，我看到你小师妹出生的时候吧，正好是拂晓啊，天上启明星很漂亮啊……”
“所以你就给她取名叫黎星是么，看到旁边有朵蔷薇小名就叫薇薇是么，但是一直把她当成儿子养着的是么，师傅其实我一直想说，你给我们取名字都太随便了，看到师兄本命星是帝星就取名叫北辰，看到薇薇出生的时候启明星亮了就叫黎星也就算了，你至于看到一把剑就让我跟剑一个名字么？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关系，什么星星不能从天上落下去那都是你瞎编的吧，师兄早就不信你说的话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么，您女儿叫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娶她而已，哪怕她没名字那我也是要娶她的。”
叶白羽忽然回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沈洛天刚刚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个婴儿，现在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出一点，似乎是继承了他母亲的特点，五官比常人要深刻些，极为俊朗。叶白羽忽然觉得有些事自己就算是一直坚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至少要等你师兄回来吧。”
其实沈洛天几乎每天都会跟自家师父提这事，但是叶白羽也是每次都胡搅蛮缠耍流氓，各种理由都用过了就是不松口，今天居然说了几句话就答应了，倒是让沈洛天有些意外。
“师父，您答应了？”
“是啊，孩子大了不中留啊你们就要抛弃我这个老头子了我好可怜啊！”
沈洛天看着自家师父那张他从小看到大似乎就连皱纹都没有一条的脸，忽然很有拔剑杀人的冲动。
“哎呀我这个被徒弟和孩子双双抛弃的老头子啊好可怜啊好想吃鱼啊怎么办呢？“
沈洛天咬咬牙“我去做。”
良久，才听到叶白羽一声叹息。
“太不省心了，这群孩子都太不省心了！”他盯着身边的桃树，仿佛桃树能够听懂他所说的话一样：“小北也不省心，小天原本挺乖的结果遇到了薇薇一样不省心，居然敢说我取名字取得随便。”他轻轻的笑了下，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要是知道我家莲花儿跟就是因为看到是晴天所以取名叫天朗不知道会说我什么了吧。”
风吹得桃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莲花儿在外面应该没什么事吧。恩，小北会照顾他的。”叶白羽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可是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对方应该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惹得他笑出声来：“是啊，年轻真好啊，什么事情都敢做，我年轻的时候比他们胆子大多了不是么？”
“等到他们都安排好了，我们也该……到那时候，你还会陪着我的对吧，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陪着我，一直都在我身边的。”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自言自语的国师大人以外，只有一树桃花开着白雪之中，微微的晃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沈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