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痴》阿驀瘋

9、第九章 苏白将苏音

　　苏白将苏音驼回去，一路风景甚好，深蓝的天幕布满了亮闪闪的星星，即使没有它们中间围着的那一轮明月，也够闪亮的。风轻轻吹，虫子小声叫，夜笼花明灭不定；散发出勾引蜂蝶的甜香。

　　……其实，这些景色没有变过，苏白出生以来，这些景物在这个季节就是这般模样。要说为啥此时此刻特意提它，是因为背上那一位的心境已经灿烂到难以控制的地步。绚烂？烂漫？璀璨？不好说，苏白就觉着苏音的心情愉快到自己现在都不能平稳地行走，一蹦一跳地，快要和原先看见的那些采蘑菇的小花蝶一样了，想想苏白身上一阵恶寒。

　　“嘿嘿，嘿嘿嘿嘿……”

　　“苏音，你今天特别高兴。”

　　“是吗？是啊，我今天特别高兴。”苏音傻了吧唧的重复着苏白的话。

　　“就是……就是太高兴了，比以前的高兴都高兴。”苏白为难，不知道找什么词形容。

　　“苏白，我唱歌给你听吧。”

　　苏白不知苏音怎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未作回应苏音蹬腿落地一面走一面就唱开了：

　　夜来临，感觉渐渐，敏锐清晰
　　暗夜流动，唤醒想象
　　让理性默然，不再抵挡
　　不再抵挡我书写的音乐
　　只因这是夜之乐章
　　缓缓地，温柔地，看那尽情展开的，夜之辉煌
　　去把握它呵，在掌中体验它的颤栗，它的脆弱
　　倾听便是信念，音乐可是欺骗
　　如闪电般强烈，似烛光般温柔
　　你是否敢相信这夜之乐章
　　闭上双眼，因为眼睛只看见
　　真相并非如你所愿
　　黑暗中易于伪装
　　相信真相理所应当
　　轻轻地，温柔地，且任音乐爱抚你
　　倾听它，触摸它，将自己默默交付它
　　打开你的心，张开想象的翅膀
　　在这黑暗中你不必再挣扎
　　在这夜之乐章的无边黑暗中
　　闭上双眼，启程向奇异的新世界
　　弃绝你对俗世往昔的万般思量
　　闭上双眼，让音乐解脱你的束缚
　　直到那时，直到那时你才属于我
　　游移，飘坠，甜蜜地沉醉
　　来触摸我，相信我，来品味每一丝感觉
　　让梦开始，让你心底的幽暗褪去
　　向我的乐章俯首
　　向这夜之乐章的力量俯首
　　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的歌飞翔
　　助我完成这夜之乐章
　　——“The Music of The Night”《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苏音一边唱一边赞叹这个麒麟的声线很好，那是纤细却不失力量的声音，能张扬出喜悦，能发泄出愤怒，能倾诉温情。如果老杜遇到这样的声音一定会说世间罕见的瑰宝吧。此刻苏音就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对自己现在拥有这么一副好嗓子自满，他正沉浸在伯乐遇见好马的乐趣之中，而没在意自己就是那匹“良驹”。

　　苏白虽然知道苏音离弦的后代音如天籁，才比囚牛，但是实际听到还是不一样的，苏音在唱什么他虽然不明白（因为歌词是地球的英文），但是在这墨兰的星空之下听这样宁静轻柔的旋律确实让他感到格外平和，苏白希望苏音一直唱下去，不要停。而不远处的文文和青叶反应完全是一副进入魔障的样子，都快清醒不过来了。

　　墨麒在距离苏音他们三里外的地方，但是他也听到的苏音的歌声，在没有思考之前，他就先行动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那时一种自己没有听过的语言，但是难得悦耳。墨麒活了一万七千多年很少夸赞过什么，数得过来的赞美十个手指还有余。要是有什么能让他心里小小赞叹哪怕一个词儿，那都是及其罕见的事情。要是蟠龙直到自己儿子夸赞了苏音唱歌悦耳，他一定会极其震惊的同时不顾九天威严把那个会发声的玩意儿绑架到自己儿子跟前儿，只为博儿子一笑。

　　墨麒到苏音他们附近的时候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他瞬间下了判断，上前就捂住了苏音的嘴：“你再唱下去，他们会有危险。”

　　苏音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可是那短小的身体在绝对力量的阻止下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他冷静了一点，示意墨麒，墨麒便松开了手。

　　“这是……我做的？”苏音回身看到苏白他们横七竖八倒下，一脸幸福安详的笑容，大有驾鹤西去之势，不由心中惶惶。

　　“嗯。”

　　“怎么会……”

　　“你声音中有灵力，你没有控制。”

　　当苏音听到墨麒简短直叙，没有波澜的回答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也内疚的原因，所以在那声音中听出几分责怪的味道。苏音缩缩脖子：“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苏音觉感到自己被对面扫来的目光瞅了半响，当他觉得背脊的鳞片都要逆转过来了的时候，那道无形的压力消失了，苏音呼了一口气，抬头瞧，只见墨麒转身，他渐渐变得高大起来，墨色的头发在风中张扬，变长，覆盖了他的身体。

　　苏音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生灵，自己这模样若是麒麟，那么墨麒应该就是麒麟中的混血儿，混了点狮子的血统和独角兽的血统，而且这狮子是罕见的蓝毛狮子，这独角兽是从未见过的琉璃角。但是不可忽略，不论是人的形态还是灵兽的形态，墨麒的模样都是个中翘楚，而且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是怎么样都不会改变的。或者应该说，灵兽模样的墨麒气场更强大。苏音本能地向后退却就是证据，再怎么说生来就是一山之主的苏音血统里还是有点儿可以成为高贵或者气度的因子的。但是在墨麒面前那种被凝视的压迫感，让苏音不禁想起自己是否有罪这个问题。

　　墨麒一步步向苏音的方向来，苏音想退却退不得，越来越近的压迫让苏音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只见墨麒俯下身，苏音有点奇怪了，大脑空白了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未经思考的语言残片随口说出。

　　“上来。”

　　苏音这会儿虽然明白了：“葛素（可是）……太高了。”他觉得自己舌头打结得厉害。

　　墨麒沉默，接着又盯着苏音半响。

　　大爷，您能不那么盯着我么，慎得慌。苏音心中叫苦不迭。

　　墨麒盯了苏音又一个半响的结果就是将苏音叼起来扔背上。然后他操纵风和气将倒下的苏白文文和青叶托了起来……

　　苏音是在被送到洞府才回过神来的，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脑子又不做主了：“你不是说他们有危险么？”怎么刚才还不紧不慢的？后半句苏音不敢问，吞进肚子里了。

　　“你继续唱下去的话。”

　　苏音要不是一身黑色鳞片包着，这时候肯定脸红的跟枣子一样——红里面要夹杂一点黑，不过他这黑色系的皮肤不能帮他呈现这么艺术性的色彩了。怎么就忘了人家的原话是：你再唱下去，他们会有危险。

　　当苏音从窘迫的情绪中回神时，墨麒已离开好一会儿，他还将苏白他们安置在苏音的洞府内，苏音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转身爬上床榻，在那三位的缝隙间找了位置躺下了，只是这夜睡得不怎么安稳，他觉得自己的犄角有点痒，不时蹭一蹭，半睡半醒地过了一宿。

　　这晚，苏音还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老杜，他上辈子的师父。苏音喜欢叫老杜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苏音觉得老杜在那辈子就是自己没有父母的最大弥补。

　　他在梦里跟老杜聊戏曲，聊歌剧，还跟老杜说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事情。苏音说他遇到一群奇怪的生物，他新的身体有一把很好的嗓子，老杜一定会想要这个徒弟的。老杜说倒过来还不是你的，我就没收第二个徒弟么。苏音安慰，算，怎么不算，都是另一个身体，另一个声音了。
　　后来苏音又说了自己怎么把文文他们唱倒的事情，老杜哈哈大笑之后又非常严肃地跟苏音说，要是这样的话就别唱了，宁愿自己难受也不要伤害别人，要是用他教的那些曲儿啊词儿啊伤害别人哪怕在另一个世界也绝对不饶他。苏音答一直记着的，没忘。老杜说，那我就放心了，你可别老想我。苏音调笑，你也是别老叨念我。

　　之后不久苏音醒了，见外面天还黑着，文文他们还睡着，自己也再次倒下了，原来真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