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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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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南宸每一次去陆珧家里闲坐,看见她家客厅墙上挂的字就会问:“小陆,你家这《鹊桥仙》怎么没有写最后一句?”
陆珧舀了一勺茶叶倒进紫砂壶,头也不抬:“最后一句太不吉利了。”
大概是她语意里的敷衍搪塞太过明显,只要去她家喝武夷山大红袍,他总不厌其烦地问。开始的几回她还可以耐着性子回他,后来实在不胜其扰,干脆闭门谢客,再也不请他去喝茶。
本以为见不到那幅字他就会忘,岂料陆珧低估了他这位资本家的记忆力,在吃饭的会所包间里看到墙上用来附庸风雅的《鹊桥仙》,他又开口问她:“小陆,你家的《鹊桥仙》怎么没写最后一句?”
正在吃松仁玉米的陆珧被他冷不丁的一问抢住了喉咙,咳得满脸通红,灌下几大口茶才好容易缓过劲来。她顶着满颊嫣红看孟南宸身后的正楷颜体,终于忍不住范文面前如同好奇宝宝的男人:“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
“谁让你不老实回答我?”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说话那叫一个犀利那叫一个一针见血那叫一个不留情面。他微眯双眼,使得丹凤眼瞬间充满桃花电力十足,“还有,小陆,我们好歹当了大半年的酒肉朋友,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叫上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找话题了解你,打算追你呀?”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陆珧低头喝汤,随口答道。孟南宸是什么人?名满全国的电子商务后起之秀,高干子弟,听同公司的三姑六婆嚼舌根说,他曾经交往的、正在交往的、准备交往的女朋友有一个连那么多;付给他们的分手费完全可以买下京城二环以内的一个单元。上个月他们出去吃驴肉火烧,陆珧差一点就领教了他的一个前女友的掌掴,那阵仗,比宋丹丹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要隆重。如此类型的男人,平凡闲散如陆珧,和他当当饭友就够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五岁大的萌儿子?
孟南宸正想乘胜追击,不和谐的推门声就打断他。他和陆珧同时朝门口望,孟沛然活蹦乱跳地跑到陆珧怀里,“妈妈我嘘嘘完了,迷了路,是有个不认识的阿姨带我回来的。”
没等陆珧再一次纠正他,一个温婉的京片子女声就响起:“宸哥,没想到真的是你。一家人来吃饭?”
孟南宸看清来人,狡黠地尴尬的陆珧笑:“嗯,一家人。画意,你回国了?咱们多少年没见了,一回来不来找你宸哥我,怎么和男友约会?”
陆珧回瞪他,转头看几步之外的一对璧人。的确是天作之合,眉目如画和温润如玉,往那儿一站,怎么看怎么美。尤其是那个斯文的男人,长得很像一个人。
秦画意挽住男友的手臂,模样小鸟依人幸福无比:“宸哥,这是我男朋友,留学时认识的,归期。归来的归,期限的期。”她下巴一扬,看着在给孟沛然挑虾仁的陆珧,“给妹妹我介绍。”
“沛然的妈妈,陆珧。”一句话,一处停顿,差点儿没让陆珧咬舌自尽。她强自镇定地哄孟沛然吃虾仁,礼貌地对那对璧人笑:“你们好。”理智告诉她,此刻万不能像台湾偶像剧女主角一样瞪大眼睛放空装傻,只能配合这个蔫儿坏的腹黑男在久别重逢的发小面前演戏。
一直沉默着的归期上前几步,向孟南宸伸出右手:“孟总。”
或许是灯光太强了,在抬头端详面前由于和坐着的人握手而微微弯腰的男人时,陆珧竟然觉得有些意识错乱。世界上有太多的久别重逢,有太多的好久不见,有太多的刻骨铭心,为什么再见的刹那,她已经记不清楚他的样子了?即使靠得这么近,辨认他是谁对她来说,竟有些吃力了。
孟南宸放下筷子回握:“日后你和画意结婚,我绝对送份大的红包。”
三个人客套几句,说了一些改天聚餐之类的话,秦画意和归期相携而去。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陆珧才反应过来下狠劲踩孟南宸的鳄鱼皮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你刚才在你发小面前瞎说什么呢?”
“我不是说了么,要追你。”他象征性地倒抽几口冷气,疼痛的样子就似水无痕了,“怕你不干,现在发小面前打个标签。”
陆珧知道他在商场混迹多年,习惯步步为营潜心设计,喜欢的东西就一定拿到手,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想要的东西。衣冠楚楚的无赖,人模狗样的流氓。她仰天长叹,说:“我是沛然的第几个妈?”
孟沛然吃得满嘴流油,脆生生地说:“你是我第二个妈妈,那些阿姨daddy不让她们见我。”他仰头盯着呆如木鸡的陆珧,睫毛又密又长,嘴唇薄得和纸片似的,一双丹凤眼目光流转,长大了一定又是祸害。这些,像极了他爸,“妈妈,我要吃羊肉。”
陆珧如梦初醒,戴上一次性手套给他撕羊腿上的肉。孟南宸还在死缠烂打:“小陆你看,我儿子多喜欢你啊,你为什么就不当我女友?我哪儿不合你的心意?”
麻烦你,你儿子喜欢我和我喜欢你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陆珧把撕好的肉喂给孟沛然,“本小姐不喜欢高富帅。”
“高富帅?妈妈你记错了,我daddy不姓高,名字也不叫富帅,他叫孟南宸。”孟沛然满嘴的肉,说话含糊不清,“你记错了。”
孟南宸的霸气被她的直接拒绝所激发:“我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让你嫁给我。”
听到这话,陆珧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其实,她很想当着他的面直接表达自己的不屑,但是碍于孟南宸家大业大,只能认怂。想一想,孟南宸都三十五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不知道他的那些女朋友怎么想的。
傍大款无可厚非,也不能一个劲儿往这么一个幼稚鬼身上扑啊。
不知道是孟南宸沉醉在霸道总裁的人设里无法自拔入戏太深,还是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被脑残电视剧洗了脑。
陆珧翻完白眼,抬起头对孟南宸粲然一笑:“吃饭的时候,就应该做吃饭的事。”
其实陆珧心里对孟南宸突然的“求婚”也犯着嘀咕,平时他嘴上调戏说什么喜欢她都是玩笑话,她也没当真,唯独刚刚他说要她嫁给他的时候,那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让她感觉分外地奇怪。这么严肃认真,显然并没有开玩笑。
要是被孟南宸当回事儿,那她这么个顶天立地的职业女性,不就变成京城二环内的某一只等待临幸的金丝雀了吗。
“对对对,daddy,妈妈说得对,吃饭的时候,就应该做吃饭的事,不然会消化不良哦。”嘴里塞满肉、脸上全是油的孟沛然在一边非常积极地帮腔,让孟南宸有一瞬间的尴尬。孟小公子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上的肉,对自己爸爸说,“爸爸,归叔叔不是不会回来了吗,他之前在美国的呀。”
孟沛然说得没错,归期在大三的时候交换去了美国一所常青藤名校,就是因为这一次出国,他才和陆珧斩断情丝。那时候陆珧在校门口哭得满脸是泪,还记得整理情绪对归期刨根问底:“那你,总会回来的吧?交换期限再长,总有结束的那一天,对吧?”
那天的陆珧就像是现代时装版的孟姜女,从得知归期要走的消息开始,到归期跟她提分手,她的眼泪就没断过。她抬起手背一抹脸上的眼泪,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句话的工夫,她已经做好了转变身份,成为王宝钏的准备。
那个时候她多年轻啊,20岁的姑娘,正是对爱情义无反顾,恨不得化作一团火焰的年纪。别说是去美国短期交换,就算归期失去美国本硕博连读,她都有这个心气儿等下去。
归期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外套衣兜里,轻轻地皱着眉头,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是你问,我就回答你,永远不会回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
陆珧心怀感慨地摸了摸孟沛然的脑袋,小孩子的头发触感柔软,摸得她语气都跟着柔和了很多:“沛然说得对,走了的人就不应该回来。”
孟南宸眼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孟沛然的手一板一眼地教他:“以后看见归叔叔千万不要跟他说话,知道吗?”
“为什么啊?”孟沛然十分调皮,偷偷地抠这孟南宸的手心嘴里一直细细地笑。
孟南宸丝毫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说:“你归叔叔差点娶了你妈,你要是想让妈妈回到归叔叔身边,你就尽管去好了。”
这个惊天大秘密让小小的孟沛然倍感震惊,他连捉弄爸爸都忘了,赶紧松手抱住陆珧的手臂:“妈妈妈妈,daddy说的都是真的吗?”
陆珧也处在同样的震惊中,她仔细回顾半年来和孟南宸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再三确认自己没有主动提到过归期这个人。
“小陆,我是真的想娶你,所以就忍不住想要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