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倾亦

1、苏醒

　　无尽的黑暗，内心深处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殇，让我迷失，然后不断坠落、坠落……
　　眼睛猛然睁开，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是星星点点的晶莹的泪珠。眼前是一片朦胧，云雾一般，景象也是摇摇晃晃。还好，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我慢慢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个不怎么崭新的屋子，墙壁和屋顶上的颜色已褪去许多，四周的帘布也有些泛黄。微风吹动，轻轻摇晃。
　　每一处都令我感到陌生。这样的陌生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这，是哪儿？
　　我继续向前，心底的声音告诉我这可以使我得到答案，虽然我知道那只是安慰。我看到了一扇门，可惜，门是紧锁着的，还算牢固。于是，我又把目光放到了房间正南方向的一扇小窗。房子的透光性不是很好，所以由小窗射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不禁伸手遮挡。
　　小窗有些高，我只有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屋外的景色。窗外是一片桃林，这个季节，桃花绽放得很盛，绯色花瓣诉说着无尽的美丽。微风吹动，花影迷离。一切都好像很平静，然而我却觉得深处波澜起伏。
　　我继续寻找，我想出去，想要自由，即使我并不知道我是谁，出去后要做什么。但我不喜欢被困住的感觉，我想要掌握自己，掌握命运。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纵然那命运似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却只能始终无力地看着上天操纵。这才是公平的吧，每个人都无法逃脱。
　　终于，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着装像丫头的女孩，她蜷缩着，姿势不是很自然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很惬意。她应该是在午睡吧。看到她脸上的甜美，我一时竟有些不想打扰到她。
　　不过她是唯一的线索，我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对不起，醒醒。”她在这屋子里应该是有什么任务吧，否则她是不会以这种姿势入睡的。
　　果然，她不一会儿就惊醒了，在我意料之中。见我站在她面前，她脸上的表情竟看不出是悲是喜，有些怪异。
　　“姑娘，你醒了？”
　　“这是哪儿，我又是谁？”我心中满是期待，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所以语气有些急促。
　　而她却一脸的犹豫，十分迟疑，要说不说的样子。不过，她望了一眼门上的锁，又望了望我，便说：“姑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是被卖进来的，刚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莺燕姑娘看你这般样貌，伤也不是特别重的样子，便从那几个人手里买下了你，又吩咐我在这儿守着。这儿原来是殷风坊，只是个青楼，可没想都后来易了主，成了莺燕姑娘的。这主儿也有些来头，每月交出些额外的银子，她竟就姑娘们出去接了客。”
　　“那……你能帮帮我么？”我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袖。
　　“可是姑娘，你是知道的，我……”
　　“难道你不想要出去吗？”
　　她却笑了，一分无奈，两分自嘲。这样的她，好像饱经风霜，竟让我心有几分惧意：“我只是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又没什么家人，没什么技艺。在这里，我好歹还可以生存下去。在哪儿，不都是为了谋生么？”
　　在哪儿，不都是为了谋生么？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刀一般，生生刻在我心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离开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呢？
　　我的双手渐渐放开了她的衣袖，显得有些无力。
　　这真是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我自嘲地笑了笑，仍活在这个世上，却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过……我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寻找呢？就算是没有找到，我也不愿以这种方式继续存活下去。
　　想到这儿，我的手竟不禁又用力了几分。似乎是察觉出了我的变化，她欲开口，却被我抢了先：“我一定要逃出去，请你帮助我！”
　　她的眼睛与我的眼睛齐平，看到了我瞳仁中闪烁的光芒，迟疑了好一阵子，终于徐徐开口：“好吧，我只能简单地于你说一下，能否成功还是要看你完成的好坏。待会儿莺燕姑娘会让你见客，因为你是新来的。她会让你在人群中走一圈。走到头时，你是离门最近的。否则，等你以后进来了，最多只能站在台上。到了门口，也有个人守着，姑娘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她有些忧心，“不过你要一次成功，否则以莺燕姑娘的性格一定会让你受些皮肉之苦。”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也没管她听见与否。“谢谢！”我心中还是一阵感激。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尝试一下。
　　一个计划在脑中酝酿，不知不觉中，竟过去了一个时辰。
　　一阵开门声传入耳畔。进屋的是个妇人，浓妆艳抹，戴了些首饰。她每走一步，饰品便发出轻脆的碰撞声。她像是在说话，声音很小，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她走近我，脂粉味扑鼻。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眼神像是在检验货物一般，深色的瞳仁深处只有小小的起伏。
　　她望了一眼之前与我谈话的那个女孩，用眼神示意着什么。那女孩微微颔首，看了我一眼，便出去了。
　　“走吧。”她的声音略显沧桑，手抓住了我的手，很热，微微有些湿，而我的心中却是凉意不断。她的手指尖薄茧，力道很大，想必是时间冲刷后留下的。岁月在她的面庞上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即使是浓妆也遮不住，想必这就是莺燕姑娘吧，或许，“姑娘”这个称谓是她对过往岁月的一种追忆和留恋吧。
　　用我的思绪飞来飞去的这一段时间，她竟已把我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中。满屋子的脂粉气息让我一时难以接受。她让我整个人坐在了一把木质椅子上，开始浓抹我的脸。她用了艳丽庸俗的朱砂红，点于眉心，扫与双颊，有让我换了一件做工不怎么精致的红色衣裳，最后将我的青丝轻绾在右侧，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十分娴熟。我却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从盒子中取出一支簪子，斟酌了一会儿，又取出了其中成色算是最好的一对耳环。
　　在我的面前有一面铜制的镜子，镜面已有些看不清了，但四周雕镂的花纹却尽情地展示着它的精致。斑驳的镜面映出的是一张美丽的面孔，然而我只是淡淡扫过。那是有用的。
　　“出去吧。”她没有再拉着我，语气显得有些随意。我跟在她身后，衣袖有些长，遮掩住了我手中紧攥着的簪子，耳坠已经被我挂在了衣服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我跟着她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厅，厅中坐了好些人，心中的紧张不免又多了几分，不知方才心中所想能做成几分。
　　我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了四边的大门。果真，是有人守着的，我手中的簪子又攥紧了几分。
　　台下的目光有些逼人，我心中也多了些愠怒。
　　“这是殷离姑娘。”身旁的人儿将我向外推推，仿佛不经意。看着前方那些目光，我不由自主地心生厌恶。
　　周围是连声叫好，我会意地向前走，一步一步。虽然步子很轻，但是我听得到每一步的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竟一直默默数着。里门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紧张。终于，我到了尽头，正当我想冲出去，露出簪子时，却突然被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作者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文啊，意义非凡啊～～（可能文笔情节神马的都有些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