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溦年

3、第三章

　　落叶随河流漂游，水波荡漾，印出素衣青年苍白的脸。
　　秋天，原本是属于他的季节，只是太过让人多愁善感。那些火红而惨烈的回忆，总以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势态钻入脑海。
　　“咳咳咳！”素衣青年轻咳起来，身体忍不住颤抖，可见要抑制这痛苦需要多大的耐力。
　　“公子！公子，你又发病了吗？”身边的少年扶住他，急切而担忧。
　　“璕儿，先找家客栈，我不碍事。”青年微微一笑，原本冰冷的眼眸此时虽有些黯然失色，却温柔似水，像要给人一个安心。
　　可是璕儿知道，自家公子只有在身体极度难受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宽心。

　　“公子，再撑一下，马上就要到客栈了。”
　　夜黑风高，街上已无半个人影。月亮躲藏在黑云的背后，渐渐露出头来，淡淡的月光照射到那步履蹒跚的人儿身上，黑亮的长发被这冷艳的光所覆盖，那张绝美的容颜毫无血色，深邃的眼眸忽然变得有些茫然，紧蹙的细眉透着痛苦。
　　万俟秋直感到手脚冰冷，不由从心里冷笑一声。
　　四季回复，日升月沉。终究还是要都到这个季节，这具身体，还能撑到何时？很快，就会见到死去的母亲了吧。即使在那个世界，母亲也不愿意见到我吧。
　　“咳咳咳！”寒风猛然灌入气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声。万俟秋瘦弱的身子终于向边上一歪，整个人晕倒在地。
　　“公子！！！！！！！！！”

　　此时，万俟秋却被一双强有力的双手一把横抱起来，璕儿吃了一惊，抬头望向来人。九方愔？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九方愔紧蹙眉头望向怀里瘦弱而苍白的青年。
　　武功甚高，为何身体会如此之弱？为何，我看着他会莫名心痛，只想跟着他，留在他身边？
　　“懿！”不容拒绝的威严语气，“去找大夫来。”
　　“是，少爷！”语毕，懿便抓起璕儿的小手跑开，只听到璕儿渐远的清丽叫声：“喂喂喂！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去？？？“

　　冷，好冷。
　　母亲，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里？
　　火，远处有火！
　　母亲，为什么你在火里？
　　为何你笑得如此安详？
　　为何你不再睁开双眼？
　　请醒过来呀，母亲，我不恨你，只要你醒过来，骂我野种，打断我的腿，都没关系。
　　你为何要哭？为何在我提起父亲的时候疯狂地扯自己的头发？
　　母亲，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秋？”
　　“秋！”
　　谁在唤我？谁的手，好温暖。

　　九方愔重重叹了口气，凌厉的目光盯着满头冷汗的大夫，又转头问璕儿：“你家公子得的什么病？”
　　“不知道。”璕儿焦急的眼神依然没离开躺在床上的万俟秋。
　　“不知道？”微高的语气带着严厉。
　　璕儿叹了口气，道：“我九岁便跟了少爷。九岁，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是个无人要的孩子，在街角和流浪狗抢东西吃。那是一个雨天吧，我饿的连找地方躲雨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突然闻到一阵香味，眼前出现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我想我大概要死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可是我忽然就听到一种很好听的声音，那声音对我说：‘吃吧。’这时雨也不下了，我缓缓抬头，看到这一生从未见过的美丽脸庞，我以为是天仙下凡，我当时觉得真幸福呢。然后公子就把我带走了，给我衣穿送我食吃，那时公子才十几岁，他对我说：‘正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才要活着去寻找，不然，我们的生命便是一场虚无，到头来只剩下一片空白。’公子说自己身患不治之症，要我可以自寻出路以后便离开，每到深秋，公子的身体就好像精魂被抽走一般，变得非常弱，有好几次我都以为公子要死了……”璕儿掉下几滴眼泪，靠在一脸心痛的懿怀里，继续道：“当年公子也是个被遗弃的孩子，被滢水阁的泠溯滢救了，两人一起学了一身功夫。只是，泠溯滢如今也是重病缠身，公子为报答救命之恩，知道鬼蜮之血可救他，所以来中原寻鬼蜮，哪知连九方少爷也没有……”
　　璕儿呜咽起来：“我们知道鬼蜮生性好水，公子便想走水路，边走边寻，可是公子这身子，哪经得起在水边昼夜如此之大的温寒，这不是……呜……病发得比以往都要来得早来得猛……”
　　九方愔心里一阵揪痛，他为何会把他想得和别人一般丑恶？
　　这个如风的男子，凛冽如锋却又温情似水。
　　秋，如果我早知道，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如果……我早些遇到你……该多好……
　　可是，只是要救一个人而已，却把自己弄成这样！想到这里，九方愔不知为何一股怒气闷在胸口。

作者有话说

　　也许因为自己也出生在秋天的关系，所以对秋天颇有感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