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魇者》优曦

2、【Chapter.01】命运之聚（上）

　　飘渺云烟，朦胧不定。层层日光穿透枝叶间细密的罅隙，变得斑斑驳驳，在地上旋转出一圈一圈排列不定的光点。
　　这片神秘大陆的雾霭还未散去。
　　这里的日光还是如此不变的温柔，空气里夹杂着一种不知名的馥郁芳香，似乎是那隐藏在密密的叶中的黑色花朵所散发出来的。枝桠间，挥之不去的薄雾如同一丝丝锦帛，染着层层金色的柔光，缠绕在空气里，淡雅间又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似乎是很宁静很梦幻的世外桃源。
　　然而，迎面扑来的强大气流，与空气中闪烁不定的红色光点，都在宣告着这个世界的不稳定。
　　这个跨过普通人间存在的异次元空间，在等待着一场罪恶的救赎。

　　××××××
　　普通的中学浸在晨雾里。
　　理科竞赛班内，两鬓早已斑白的老头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指着黑板上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化学方程式，讲着早已超过底下学生所能接受范围之内的东西。
　　底下的一大堆学生虽然都是各个班的尖子生，可是汇聚到了这么个地方，自然是各自干各自的事。窗外偶尔刺过耳膜的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很快被老头子那高昂起伏的音调所盖过，不可否认，听这么枯燥且困难的东西，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神游或者约周公。
　　却有一人除外。
　　那个靠窗的位子仿佛永远都比一般的神圣。清晨的浓雾在慢慢散去，几缕阳光刺过氤氲的雾气扑过玻璃，均匀地洒在整洁光滑的课桌面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些随意地搭在面前摊开的书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中间，一支笔正在书上不停地写着。课桌的主人正以他最习惯的姿势——后背靠在椅背上，修长的两腿随意地垂到课桌一边。
　　这个仿佛从神话里走出的少年，不论他身处何方，不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祗才有的光芒。他亚麻色的碎发永远都漂浮着一层韶光，顺着他的刘海滑进深邃的瞳仁，又很快被那宇宙般的黑给吞噬。此刻，他正微微皱着眉，执笔在纸上快速圈画着什么。
　　“好，下面我把上一次测验的试卷发给大家。”老头子终于停止了给这一堆无可救药的学生灌输他所谓的神圣知识，掏出一刀纸往讲台上一拍，仿佛那是一堆病危通知书，所有的学生全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不知谁嘀咕了一句：“第一名肯定又没变吧……”
　　“楚烬，可惜啊，点错了一个小数点，否则你就真的要创下每一次考试都不下九十九点五的记录了！”老头子抽出一张考卷，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脸上满是肯定与赞美。
　　霎时，无数道嫉妒与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靠窗的位子。
　　楚烬的唇角微微一勾——什么时候，如果他的名字不是与“第一名”联系在一起，别说其他人了，他自己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楚烬可谓是人人皆知的神般的人物。听说他真的男女通吃，完美的面容与修长挺拔的身材，他就如那找不出一点瑕疵的完美艺术品。不仅是外表，名字总是稳稳地列居榜首，有时第二名可以被他甩出十几分；运动场上总是少不了他的身影，只要他参加运动会，他所在的班级肯定抱回那个金灿灿的奖杯。甚至于素描、钢琴这些东西，他也会好多。
　　能不能说天赐尤物？
　　这些天神祗大人可谓是真的焦头烂额了，不仅要应付接下来的数学、科学、物理化学一系列的竞赛测验，还有运动会等着他去出风头。所以等他筋疲力竭地从竞赛班里出来后，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马走到自己的鞋柜前，换上运动鞋去操场锻炼。
　　他习惯性地找到自己的柜子所在处，看着上面女生特意贴的花花绿绿的“楚烬”，无奈一笑。然后他打开柜子，拿出鞋时，一张信戈类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坠了下来。
　　这类东西，在楚烬看来可谓是最常见的东西了。
　　他蹲下身把那个精致的信封拾起来。不是女生常用的粉红色信封，也没有故意喷上去的香水，信封似乎是用坚固的牛皮纸所做的，而且似乎还很沉。一根华丽的羽毛粘合在上面。
　　“有谁会这么费心思？”楚烬似乎在喃喃自语，“都如此紧要关头了，还想着这一类东西……”
　　不仅仅是楚烬一个人，很多人这段时间都忙得恨不得手脚并用了，那些女生再疯狂，也不可能进行一场无意义的追逐吧？
　　楚烬认为，情书是倾慕他的女生花费很多心血的东西，有些夸张的甚至可以用“呕心沥血”来形容。他不会像那些霸气腹黑的王子一样，把女生的情书当垃圾一样随手丢掉，每一件他都会拆阅细细阅读，不过他的做法是统一拒绝。
　　所以他一边考虑着委婉拒绝的字词，还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个精致的信封。
　　信纸似乎是中世纪欧洲所用的古老信纸，暗淡的棕色上，一串整洁的英文大气地排列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信纸上蔓延。
　　楚烬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这肯定不是情书！
　　只有两三句话，可是这华丽的连笔还是让楚烬揣摩了好久。“收到这封信的人，请……不允许有迟疑的态度……务必于四月十七日晚上……十点……在……喷泉旁戴上所赠物等待奇迹的降临？四月十七号……不就是明天吗？喷泉……就是市中心的音乐喷泉么……”
　　他这才发现，这个沉甸甸的信封内还有一样东西。
　　冰凉的金属光泽闪烁在楚烬白皙的掌心。几道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线条包围着中间一颗八芒星。刚取出时，八芒星是暗淡无光的，可是当这样精美却十分小巧的东西躺在楚烬的掌心时，那些复杂线条内部却开始闪现出幽幽的蓝光！
　　怎么办？会不会是有人塞错了柜子？可是信中却说，“不允许有迟疑的态度”。楚烬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鞋柜前面，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发呆。
　　斜阳的暖橙色光芒让他的侧影更加如梦如幻，可是他却浑然不知，如果不是他强烈的好奇心，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如此一段荡气回肠的回忆。

　　××××××
　　篮球场上。
　　口头说爱好篮球其实就蹲在电视机前看看ＮＢＡ的男生们此刻正在球场上跑来跑去，亏得他们在一起打了那么久的球，总算是学会了一点。
　　“阿栎！”一个矮胖的男生在准确地扣进一个球后又拍着球开始躲其他人，一边对着远方大喊，“阿栎，给你！”对方人数太多，他手中的球突然被夺走。
　　远方突然刮过一阵风，然后一双胳膊像有什么巨大力量一样，穿过人群，带动他的身体运行到球的旁边。宫栎只是一个轻巧的转身，球仿佛沿着设计好的轨道运行一般，在冷硬的空气里摩擦出一道弧线。宫栎的手似乎有磁的吸引力，球在他的手下飞快地朝着对方的篮筐跃去，仿佛是紧紧黏在了他的掌心上一样。
　　准确无误地一个举手投足——三分球。
　　“每次跟宫栎打我总会输！”对方一个男生开始抱怨，“好啦好啦，这次我们再次认输！下次你们有十个宫栎我也不怕了……”
　　宫栎倚着篮筐坐下，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血色慢慢涂满视野所能及的整片苍穹。只有这个时候的他，才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气质，才会如同神话中走出来的少年一样美好。
　　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瞬。
　　那些刚才还兴奋地指着他小声议论的女生在下一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过身边自己还盛有半壶水的塑料水壶，然后放在离自己双眼很近的地方。这样子，离他近的人就可以透过那个水壶，看到那巨大得骇人又猥琐的双眼……
　　“哈哈，又一个被我吓到的。”幸灾乐祸的宫栎站起来，丝毫不顾及外面那些满是崇敬的目光已经变成了鄙视，自顾自地追上了自己的其他几个兄弟，和他们勾肩搭背走远。

　　宫栎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完成作业，应付考试，课余时间全被篮球填满。其实他也有俊美的外表——光滑的皮肤，浓密的睫毛，迷离的双眼，以及自认为完美的身材。只不过，他的肤色偏黑，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似乎是热爱运动的阳光男孩独有的肤色。
　　原本，他应该成为这所帅哥如学校校长头上头发一样稀少的学校内数一数二的货色，只不过因为他的搞怪性格，才使得那些憧憬他冰山性格的女生大跌眼镜。
　　但是宫栎却依旧天天缺心眼的快乐。
　　“喂，宫栎，我知道你预言很准的，所以你预测一下这次数学我会不会挂科！”
　　“……这得看我的心情。”
　　“宫栎，你看这个，好怀念，是《小爱迪生》哎！很遥远的记忆了哎！”班上一外号叫佛手的女生激动地喊着。
　　“我们班只发《小佛手》，农业杂志。”宫栎面不改色心不跳，也不看看对方面部抽搐成什么样子了。
　　“宫栎，请解释一下2N的含义。”
　　“2N，二奶。”
　　“……”

　　月色铺天盖地，如碎汞般在路面上铺开来。教学楼的静谧被十点的大钟摆的敲响声给打破，宁静的校园又一次喧闹起来。
　　宫栎每天都是最晚离开教室的一个。
　　今天他也不例外，和他的兄弟们吵吵嚷嚷顺便被几个女生打打后，原来还灯火通明对教室里霎时只剩了他一个人。
　　关灯，锁门，宫栎抱着一堆参考书不紧不慢地走在从教学楼回寝室的路上。
　　路的两旁，昏暗的灯光忽明忽灭的，如鬼火般诡异。校园的路灯因年久失修，有的时候大片大片的不亮，所以这条路虽然是通往寝室的捷径，可是人却少得可怜。特别是如今十点一刻的时间，大部分人已经待在寝室里了，宫栎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出教学楼的人，这条路更是没有一个人影。
　　而胆大的宫栎却天天往这里走。用他的话说，他是战无不胜的肌肉男，鬼看到他的肌肉也要退避三舍。
　　大片大片的阴影在地上旋转出一片灰暗，淡淡的光晕透过密密的枝桠在地上形成一个一个暖色调的原点，如同点点静止的萤火虫。
　　宫栎的脑子里还满是那道他还没来得及搞懂的数学题，以至于他没有看到那个端正地摆在路中央，在月色下反射着银色光芒的精致玻璃瓶。
　　宫栎步履匆匆，然后发生了万众期待的一幕——
　　他没有看自己的脚下，所以他的匆匆步履被这个拦路出现的玻璃瓶所阻碍。下身一下子停了下来，他的上半身由于惯性往前倒去。
　　“哇啊啊——”宫栎一松手，一整沓参考书在空气中飞舞，他的身体也重重摔在了地上。
　　还好这条路荒无人烟，否则看到宫栎摔倒，肯定有恶搞者偷拍下来。
　　乐观的宫栎一边庆幸着，一边揉着摔痛的屁股，四处张望，寻找那个把他绊倒的东西。他有些轻微的近视，再加上这一带没有路灯，只能凭借着月光，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
　　地上有玻璃反光的痕迹。宫栎咬咬牙站起来，摸索着这暗淡的光芒过去。
　　是一个玻璃瓶。躺在月光下，不大不小的容积，里面似乎有一份卷起来的类似信的东西，还有一样奇怪的东西。
　　宫栎猫一样的好奇心一下子窜了出来。他不管这是不是他的东西，反正校园里也知道他总是挑这条恐怖的小路走，应该不会有人落在这里。再说，落在这里，会如此端正地跟个保龄球一样放在路中央吗？
　　似乎是给自己找理由，宫栎把那个瓶塞拔了出来。瓶口算大，那卷起来的信和瓶子里的另一个东西一起滚了出来。
　　这似乎是一件很华丽的首饰，华丽的雕花裹着中间的东西。宫栎把它握在手心，却看到那些雕花中间发出了点点鲜红的光。他把它凑到眼前，才发现，里面是一颗发光的六芒星。
　　“这什么东西？自己发光的？”反正拆都拆了，管它是什么东西，宫栎把那卷起来的信铺平，借着月光，细细看着。
　　“请于四月十七日晚上十点从你家小区的正大门出来，往前走穿过那个……最豪华的酒店拐弯……往前走五十步……带着瓶内的另一样东西……宫栎收？”
　　宫栎收到的情书比较少，所以他特别珍惜女孩子的这些粉红信戈。所以他也不管这是不是一个骗局，把东西重新塞进瓶子，盖上瓶塞，揣在怀里捡起书就走了。
　　他身边那棵郁郁青青的树，婆娑树叶随风起舞，树的阴影下，是女子温柔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