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Part 3「晚宴」 ...
-
红对着镜子试穿第二十件礼服。
金色的衣架上,各种精致的礼服一字排开,梅林在一旁忙着拿起又一件深红礼服递给红:“红小姐,你皮肤这么白,这件红色的好看,衬得您白里透红。”
“是吗?”少女微启双唇,慢条斯理地接过梅林手中的衣服,然后挂回了衣架上,“虽然很华丽,但似乎有点俗气了。”红继续挑选着衣服,顺手拿起一件宝蓝礼服,然后笑着展示给梅林:“这件怎么样,梅林?”
而亲爱的梅林小姐似乎还未从刚刚的“虽然华丽,但是俗气”中清醒过来,先是一愣,再然后便彻底反应过来:“好看。。。红小姐的眼光真好。”
“我也很满意这件。”少女完全忽视掉尴尬的气氛,对着镜子又摆弄了一会,便把漂亮的宝蓝色礼服交给了梅林,“晚宴就穿这件了,梅林,帮我熨一下吧。”
梅林完全不在状态,呆呆的接过衣服。而少女,只不过微微一笑。
就是这样,在无形之中给予别人压迫感,笑得得体却疏离,心中布满阴谋与仇恨的少女,表面上总是一副天然呆的模样,完全符合红的个性。同样,梅林手中的宝蓝色礼服也是这样符合她的个性。
看上去优雅美丽,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
少女则在挑选完礼服后便一路小跑下楼,路过夏尔的书房,忍不住探了探脑袋,此时的书房内,夏尔童鞋正皱着眉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子,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而坐在他对面的秃顶老头则仍旧滔滔不绝关于历史,关于“我们伟大的大英帝国”。红见过他,他是夏尔的家庭教师,叫做罗布罗尔,是一位很负盛名的历史学家,却偏偏不招夏尔待见。
红打量着罗布罗尔,这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发了福,肚子挺着,是不是还用手摸一摸,显得格外滑稽。
就这样,红笑出了声。
罗布罗尔注意到了门口的少女,目光透过镜片望向她,与此同时,少年发出了声音:“罗布罗尔教授,该下课了。”
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力,胖教授立马反应过来,脸上挂起了笑容:“那今天就上到这里吧。”
夏尔并未正视他,只是将书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起身,才说:“留下来喝杯茶吧,锡兰红茶。”虽说是邀请,却并无诚意。
罗布罗尔倒也识相:“不了,我还有事要办,凡多姆海恩伯爵,我就先走了。”之后,便夹着书,走出了房间,同时,不忘回头看看红。
红则无所谓的笑笑。
夏尔此时也走出了书房,看了红一眼,显得十分冷淡:“礼服挑好了?”
“是一件宝蓝色长裙。”
夏尔不置可否,只是接着说:“一起喝茶吧。”
少女倒也乐得清闲,想想没什么可干,又想到可以吃杏仁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由此,便未发觉,少年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太久了。
下午茶时光总是特别美好。
少女满足的吃着杏仁酥,又喝一口红茶,而对面的少年,却显得十分淡漠,美食似乎从来勾不起他的兴趣。
红喝着红茶,无意中瞥见少年修长手指间,那枚宝蓝色的戒指,一愣,前天,自己捡到的戒指没有还给夏尔啊,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盯着夏尔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夏尔,戒指,是怎么拿到的。”
少年抚摸着戒指,看着对面的红:“什么怎么拿到的,我的东西,就该在我的手上。”少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更何况一枚戒指。”
少女微微一愣,既而耸了耸肩,继续吃她的杏仁酥。
红。夏尔。
骨子里是一样的人,只是红从不把自己的冷漠邪恶表现在脸上而已。这两个人,一样优雅,也一样残忍,痛恨一切,却活的高明。难分高下。
吃着杏仁酥的女孩极度纯真。
掩饰的真好。
不过,在某些方面,高明的人也未必明白。如果夏尔不说,少女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在前天夜晚,是少年将她抱回房间,拿走了戒指,然后轻笑她“万能者”,以及,“晚安”。
就是因为骨子里一样,才会互相牵挂,互相慰藉。这样,吧。
沉默了一会后,少年用叉子的尾部敲了敲桌子。红抬头看他。
“晚上的话,跟着我,别走丢了。”
“是吗,如果我走丢了,怎么办?”少女歪着脑袋,笑嘻嘻的说。
“那你,就回不来了。”夏尔望着少女,说得很认真,很严肃。
“那如果,我回不来了呢。”少女望着夏尔,同样认真的说。
“随便你。”夏尔别扭的拿起红茶。却发现,少女仍旧一脸认真看着他,布满哀伤。
就这样。
一语成谶。
不过,这是后来的事。
虽说,此时一副忧伤的样子,但下一秒,红却又笑了出来,伸手捞了第四块杏仁酥:“别扭的笨蛋,真是个讨厌鬼。”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下午茶之后,红就没什么事了,捧着《巴黎圣母院》坐在窗前的软垫上,看了起来。
雨果。
真是一个仁慈崇高的作家。
仁慈崇高。可惜红却对此戏谑一笑,不是讽刺,只是略带尴尬罢了。糜烂的世纪,那有什么真正的善良。
看着看着,少女便睡着了。睡梦中浮现夏尔和自己儿时的脸,尽管别扭,却是真的单纯。
就这样,一睡,就是一个下午。
醒来的时候,少女的眼角有些微凉,落泪了,啊。
与此同时,门“砰砰”地响,屋外传来梅林的声音:“红小姐,少爷让您快准备,要去晚宴了。”
晚宴,少女微微勾起唇角,应了一句:“知道了。”
爱德森勃朗特。是时候该接受命运的审判了。
当红穿着宝蓝色礼服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显然,不止一个人被惊艳了,少女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几乎黑色的深蓝色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少女原本小巧的脸,在一瞬间有了一种邪恶压抑的美。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红布莱斯里德。
而亲爱的夏尔少爷却表现得不以为意,只是用一种近乎讽刺的言语说:“笨蛋穿什么都是笨蛋。”
红就这样被狠狠地打击了,恶狠狠地说:“禽兽穿什么都是禽兽,更何况是夏尔少爷。”
只是相较于红,夏尔并没有一丝恼怒的神情,只是淡漠的望向塞巴斯蒂安:“出发吧,赛巴斯。”
然后便忽视了少女,一个人坐上了马车。红提起裙子,也跟着坐了上去,然后嘴里嘀咕了一句:“变态的傲娇少爷。”结果遭到了夏尔的白眼。
车子就那样颠簸了起来,红的裙子裙摆很长,因此用各种姿势坐着,裙摆总被踩在脚底下,这让她极度不爽,同时,也让。。。夏尔极度不爽。
少年皱着眉,替少女提起裙摆,然后保持这个姿势,对红说:“你给我坐好,我帮你提。”
然后,红就。。。真的坐好了。
而夏尔也因为这样而不得不和红坐得很近。
少年柔软的短发偶尔会拂过少女的脸颊,少女便因此偏过头来看少年,那双好看到不行的水蓝色双眸,冰冷但却异常美丽。
夏尔似乎感觉到少女的目光,转过头看来,四目相对。
忽然间有些尴尬,少女说:“其实,你还是,对我挺好的。”
夏尔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少女的双眸,是的,很魅惑。在她从宅邸出来的时候他就这样觉得,只是不说而已。
下一秒,夏尔移开视线,朝窗外望去。
之后,便一路无言。
到达勃朗特议员的宅邸时,屋内已经十分热闹了,红轻巧的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挽起夏尔的手,走了进去。
勃朗特的房子十分华丽,每一寸的装修都格外晃眼。不过,在红的眼里看来,这就和他的邀请函一样,华丽,但是俗气。
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来头不小,光听什么“西路拉亚市长您来啦”“卡迪曼上校好”就已经略知一二。不过红关心的倒不是这些。她伸手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蛋糕,吃了起来。
蛋糕的味道很好,尽管很甜,却不会让人觉得腻味,还透着巧克力的醇香。红觉得好吃,于是又拿了一块,而一旁的少年则在身边塞巴斯蒂安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便拽了少女一下,附在她耳边说:“别吃了,现在要干正经事。”说罢夺过少女手中的蛋糕,顺手将红嘴边的蛋糕渣抹去。
少女感觉到唇上的温热,一下子红了脸,一向傲娇的夏尔也意识到了动作的暧昧,别扭的扭过了头。拽着红朝勃朗特宅邸的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中,勃朗特已经到了,站起身对夏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所有人都坐下了,他便开口:“伯爵的执事告诉我,您有要事找我,不知是什么事呢。”
夏尔泰然的喝了一口面前的红茶,然后指尖轻轻抚上大拇指上的宝蓝色戒指:“大吉岭红茶。”
“什么?”勃朗特惊愕了一下,他完全猜不透眼前的少年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的父母也很爱喝。”夏尔默默地抬眼,直视着勃朗特,“你应该想起什么了吧。”少年的目光微凉,格外骇人。“我们是不是该来算一算这笔账了。”
男人露出惊慌的神情。夏尔站起来朝男人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会忘了,已故的凡多姆海恩伯爵吧。”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红轻轻一笑,然后一脸纯真的望向勃朗特,说:“这种人,杀了吧。”
夏尔也灿烂一笑,然后对男人说:“怎么办,你的‘狗’都是一群笨蛋呀,你死在这里,他们会什么时候发现呢。”
勃朗特瞬间清醒起来,站起身,用不屑的语气对夏尔说:“开什么玩笑,想杀我,凭你?”
“当然不是,”少年坐回椅子,用拐杖敲击着地面,“还有我的执事。”
“开什么玩笑。”勃朗特“嗤”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
“是吗?”少年依旧保持者不属于他年龄的冷静傲慢,“还是说,你已经等不及了。”
而一旁的红,则微笑着看着这场战役,勃朗特,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毫不畏惧,但是心中想必已经十分害怕了,这种人,死了才好。夏尔,高明的人,这一局自然赢的轻松。倒是自己,觉得有些疲倦了。
便悄悄走出了房间,走出宽敞嘈杂的房子,红觉得战栗,仿佛有一种靡靡之音缠绕着自己,回想起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即便是流泪,也回不到曾经的伤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涌来。
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在此时,少女忽然觉得有人从后面走来,下一秒,红的脖子被环在粗壮的手臂之下,红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看见了一把明晃晃的刀,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最好老实一点。”少女尽量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假装平静的说:“你是睡,你想干什么?”
“我是凡多姆海恩伯爵派来杀你的。”
“杀我?”
“没错,因为你没有活着的必要,你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成功?”
“成为大英帝国仅次于女王的人。”
身后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刀片又贴近了少女的脖子。而红,此刻,全身上下一片冰凉。夏尔。。。要杀她,原来,他从未想过复仇,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还不是死的时候,既然这样,就要用这双手,把那些恨的人铲除,不择手段,夏尔。
少女忽然朝墙边撞去,身后的人没有注意,就那样被撞在了墙上,刀片划过少女纤细的脖子,摔倒在地上。红见男人下意识松了手,便拼命的跑,男人清醒后也跟着追。
月亮微凉。
接待室同样被月光庇佑,夏尔的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杀了他吧,既然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而死。”
在少年的身后,勃朗特颤抖着。
————杀了他。
鬼魅笼罩的夜晚。
夏尔朝四周望了望,不见少女,心没来由的一抽,立马跑出接待室,屋子内依旧喧闹,却没有了少女的影子。
少年不知道,在屋外,少女紧紧抓着另一个少年的手说:“救救我。”血液顺着脖颈滴落在草坪和宝蓝色礼服上,然后,晕倒在他的怀中。
夏尔不知道的事。
————我是凡多姆海恩伯爵派来杀你的。
此时幽暗的古堡中,安吉拉坐在窗前,嘴角扬起微笑,红,欢迎加入这场游戏。
雾都依旧沉浸在梦幻美好之中,罪恶与黑暗张扬着扑面而来,弥漫着绝望,谁又是谁的救赎。
————那如果,我回不来了呢。
一语成谶。